第9章
我的願望不過阿爹阿娘永遠在一起,一家團聚。
我問過祁景淮。
我阿娘待他那麼好,為什麼要囚禁我阿娘?
祁景淮以病重為由,將我阿娘囚禁,整整一年。
他說慕家的野心已經藏不住了,我阿娘重感情,怕是會被利用參與謀權篡位之事。
祁景淮隻是將永安侯關在地牢,遲遲未宣判,就連慕家其他人也隻是囚禁在府上,未做任何處置。
大臣們紛紛進諫,要求處S永安侯,否則人人學之,動蕩不安。
祁景淮也隻是靠在龍椅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上的玉扳指。
大臣面面相覷,心存疑慮。
這皇上出宮一趟,怎麼就變了性子?
沒幾日,地牢的獄卒就傳來消息,永安侯自戕了。
額頭撞在牆上,
血濺了一地。
曾經幾何,永安侯也會去冷宮看望他。
永安侯安撫地摸著他的腦袋,親和地告訴他。
「淮兒,人不會卑賤一輩子,莫讓仇者快親者痛,你要做的是執棋之人,弓箭之人。」
或許那個時候,永安侯是真的把祁景淮當成慕皇後的親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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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淮將封後大典改到上元節那一天。
外祖母自大病一場,就蒼老了許多。
歲朝那日,外祖母勉強可以下榻,祁景淮又重新向外祖母稟告了我與他的大婚之日。
外祖母對我逃婚一事,隻字未提,也未怪罪於我,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她才明白,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從長樂宮出來,祁景淮調侃道:「這次還逃婚嗎?」
我嗔怪推搡他一把。
不想理他。
剛轉身,祁景淮沉重般悶哼一聲,捂著自己胳膊。
我嚇到褪去臉上的血色,扶著祁景淮,懊悔不已。
「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記你還有傷,我叫人去宣太醫。」
祁景淮將我摟入懷裡,他抱著我,在白雪皑皑的宮院,低頭吻上我的唇瓣。
我心中一直未解之謎,在封後典禮結束後的洞房花燭之夜,得到了答案。
金碧輝煌的宮殿裡紅燭搖曳,投下模糊而柔和的光影,在幔帳下交織出一幅悠然的畫卷。
一場旖旎,祁景淮將我抱在懷裡,微微粗喘著氣息,告知我當年的真相。
他額頭貼緊我的額頭,又說:「月兒,我可以坦然面對任何人不愛我,輕賤我,可是隻有你,我做不到坦然。」
我得到答案後,震驚了。
我想過千萬種原因,唯獨沒想過這個原因。
我懊惱地咬了咬嘴唇,「我就是嘴皮一下啊。」
祁景淮怔了怔,深邃的黑眸緊緊盯著我。
我越想越覺得委屈,他隻是因為一句話就對我性情大變,讓我怯弱惶恐地度過七年。
我抬頭不滿又氣憤地瞪著祁景淮。
「女子閨閣之間的嬉笑玩鬧說的反話啊,表哥,你怎麼這麼直!」
祁景淮黑翎般的睫毛微微顫動一下。
「休息好了嗎?」
話題轉移太快,我神色還有些迷茫。
「嗯?」
一片黑影壓了下來。
一葉小舟在波濤洶湧的江流拍打。
木舟在江流之中搖曳顫慄,弱小又無助,最終沉溺在漩渦的江流。
42
與祁景淮成婚半年,
他對我極具溫柔,聖寵不衰。
皇祖母突然崩逝,比上一世還要早幾年,是我想不到的。
阿娘幾次哭暈在地,她像個孩子一樣抱住我,淚水鋪滿絕世的容顏。
「月兒,阿娘的母後沒了,阿娘隻有你了。」
我像阿娘小時候哄著我一般,輕輕拍打她的背,聲音哽咽。
「還有阿爹。」
我見到我娘哭到昏厥,我阿爹一直默默守在他身邊,等她醒來。
她說:「母後嬌慣我,她說我的露兒配得上世間一切最好的,母後從小教導我女人靠男子那點薄弱的愛意是最沒用的,女子獨立,才有力量抗衡天下。」
「我一點都不缺愛,生下你之後,阿娘也像母後一般對你嬌慣寵溺,給你世上最好的,你是我唯一的寄託。」
阿娘直接忽略我阿爹,也沒提起阿爹,
她依舊沉溺在皇祖母對她的疼愛裡。
阿娘哭到杏眸紅腫,氣息平緩地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阿爹走進來,面無表情地將我阿娘抱走。
太皇太後的喪儀結束,半個月後大臣們開始上奏讓祁景淮納妃。
祁景淮喜歡我,但也心悅宋婉言。
我來到紫陽殿找他,祁景淮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我掃了眼紫檀桌上的奏折,輕輕開口:「陛下,這些都是讓您選妃的折子啊?」
我看見我過來,陰沉的臉色緩和幾分。
「嗯,煩得很。」
我說:「表哥沒有喜歡的嗎?」
我知他喜歡我。
可他也喜歡旁的女子。
祁景淮沒說話,目光宛如枯井般深邃凝視著我。
我心裡微痛,柔聲開口:「刑部侍郎家的女兒宋小姐身子養得差不多了,
表哥喜歡她,可以將她納入後宮。」
祁景淮沉聲打斷我,「月兒。」
我心中咯噔一下。
還是和重生前一樣,開始原形畢露了嗎?
祁景淮ŧű⁼察覺我心裡的想法,他將我抱在懷裡,輕聲道:「你別氣我。」
頓了頓,他又開口:「表妹,孤以前沒有納妃,孤以後也不會納妃。」
我想了一下,重生前祁景淮也確實沒有納過其她妃子。
好像是外祖母屢次阻止林婉言入宮。
聽到祁景淮的話,我心下一暖,窩在他懷裡。
「林婉言是表哥心裡的白月光,表哥不納她入宮,心裡不後悔?」
祁景淮眉心跳動,忍不住罵了一口髒話:「放屁!」
我坐起來驚愕地看向祁景淮。
祁景淮掀了掀眼皮,
斜睨著我:「我想對你溫柔,可你這嘴裡和從前一般,總是說出一些讓我發火的蠢話!孤的頭疾就是被你給氣出來的。」
有種被嫌棄的感覺,我試著找回場面。
「我在邊疆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不會再從前那般怯懦。」
「哦。」
祁景淮輕飄飄回應一字。
我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緩緩靠近我,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
「那孤可以想對你發脾氣就對你發脾氣了?」
我臉色一紅,羞怒地瞪著祁景淮。
「不行!」
祁景淮將我抱起來,往內殿走去。
「孤還是喜歡你張牙舞爪的樣子,一直端著不累嗎?」
到底是誰一直端著!?
43
祁景淮纏我纏得緊,
我為了躲祁景淮,回到翎王府小住。
我見到我阿娘隆起的小腹,眼底帶著驚訝和茫然。
「阿娘,你懷的誰的孩子?」
我娘嗔了我一眼:「自然是你爹的了。」
我茫然無措。
可是,我爹和我娘不是一直感情不和嗎?
在翎王府安穩地住了三日,用膳之際,我爹單獨給我娘端來一盅燕窩粥。
沒有我的份。
見我娘喝得香甜,我說:「我也要吃。」
我爹淡淡道:「沒有了。」
我哀怨一句,「那阿爹為什麼不多做一點?」
我爹輕飄飄抬眼,諱莫如深看了我片刻,說:「你在宮裡,陛下是少你吃喝了?」
我憤憤地扒拉碗裡的大米飯。
有了媳婦忘了女兒!
「孤可沒有,
天地可表,日月可鑑。」
祁景淮清朗動聽的聲音響起,他穿著暗玉紫錦衣狐裘走進殿內。
我爹娘和我剛要行禮,他就讓免了。
殿內暖氣足,他脫下大氅,身旁婢女連忙接住。
祁景淮掃了眼桌子上的膳食,坐了下來,看向我幸災樂禍般挑了挑眉,幽幽道:「皇後回娘家這麼可憐啊,隻有米飯。」
我不想理他。
這麼多菜他是一點不看啊!
祁景淮吩咐道:「德順,去御膳房將御宛百花釀、龍須鳳尾羹,還有朕和皇後平日愛吃的御菜,做完送到翎王府。」
我出聲制止:「別折騰了。」
祁景淮眉峰一挑,「姑母懷有身孕,孤送給姑母呢。」
我:「……」
狗東西!
我娘掩嘴笑道:「淮兒,
不用折騰了。」
祁景淮輕笑一聲,緩緩道:「也是,免不了都入了皇後的口,這腰肢都愈發圓潤了。」
我怒道:「祁景淮!」
『啪』一聲,放下筷子,離開房間。
我哪裡胖了?!
不吃了。
我回到我以前的閨閣,祁景淮後腳跟了過來。
他眼底染上笑意,笑得跟隻狐狸一樣。
「這不是夫妻閨閣之中說的反話嘛?皇後怎麼這麼直啊?」
他在陰陽我當時說給他的話。
我更不想理他了。
祁景淮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淡薄的蜜香傳到我的鼻尖。
「真生氣了?」
「不胖,孤還嫌摸著硌手,想再養得胖些。」
祁景淮伸手圈住我的腰肢,我生氣地推開他,
沒推動。
他把頭埋在我的脖子,滾了滾喉嚨。
「三天了。」
「摸一下行嗎?」
……
番外 1
長公主沈絳篇
長公主祁白露在城牆上,一眼看中在城牆下的鮮衣怒馬少年郎。
她見到沈絳,身邊萬家燈火黯然失色。
沈絳十三歲跟隨父親出徵,十五歲回來,這一回來,沒想到就被皇上的長公主看上了。
他沒經歷過情愛,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得知長公主看上他了,他第一反應有些茫然。
皇上有意跟沈將軍提起讓長公主嫁給沈絳,沈絳禮貌又謙和地拒絕了皇上的賜婚。
皇帝被佛了面子,也不好強行將自己女兒塞給一個不喜歡她女兒的人。
長公主還是皇帝隻有一個女兒,
也是皇後唯一的女兒,皇兄皇弟們都得慣著她。
她認為在這世界上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當得知沈絳對她沒意思,她惱羞成怒卻又不甘心。
她開始去追沈絳,但總是一副趾高氣揚、高高在上的樣子。
沈絳對她的態度一直不溫不火,謙和有禮。
祁白露追了兩年,做出一個膽大的決定。
她宣沈絳進宮,給酒裡下藥,一室春光。
皇帝大怒,斥責她,將她關在自己宮裡兩個月。
自己女兒又不是沒人要!
為什麼要在一棵樹上吊S?
皇後也是頭疼,覺得自己太過於寵溺祁白露,才會讓她做出這等有損皇家顏面的事。
祁白露被關禁閉一個月,皇後來看她了。
祁白露聽到動靜,立即來到門前,
與皇後有著一窗之隔,還在期盼與沈絳的婚事。
「母後,沈家有沒有向父皇提起迎娶我之事啊?」
」閉嘴!」
皇後蹙了蹙眉,先是怒斥她一聲,無奈嘆了口氣,才回答她的話。
「沒有。」
祁白露放在門窗上的雙手緩緩滑落,眼底一片黯然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