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要我用在得勝回朝的厲小將軍身上,這是她為我千挑萬選的佳婿。
於是,我追在厲無盡身後纏了他三年。
冷心冷面的小將軍,在月下抱著我說,他願意為我求聖上賜婚。
隔日府中迎來宦官宣旨。
一道是給我的,一道是給嫡姐的。
嫡姐不日後會與厲無盡喜結良緣。
而我,則被指給了他的副將。
1
「欽此!」
宦官聲音剛落,我隻覺渾身像被破了一盆冷水。
都怪盛暑日光照得人腿腳發軟。
不對。
這不對!
我無措的目光在宦官和父親之間來來回回。
企圖在下一刻聽到他們更正聖旨內容。
直到聖旨收回錦盒,
官宦離開夏府,所有人歡喜起身。
我扶住丫鬟紅玉的胳膊搖搖欲墜。
站不穩,又不敢倒下。
主母樂開了花,沒等嫡姐夏琳琅站穩,就將人一把攬入懷中。
「我兒真是好命,厲家世代簪纓,厲小將軍更是一表人才,這樣的好姻緣竟落在我兒頭上!」
這當然是好姻緣。
父親不過是文淵書院的堂長,雖學識淵博,但無官職傍身。
在這隨便拋一塊磚就能砸中五品官的京城,顯然是不夠看的。
厲家世代出名將,雖有一代眼看就要敗落,可厲無盡橫空出世支起了門庭。
這份親事夏家何止高攀,簡直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主母歡喜過後,眼風淡淡掃過我,皮笑肉不笑道:
「可惜有些人心機費勁,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輩子就是屈居人下的命。」
夏琳琅捏著帕子捂嘴笑,彎彎的眉眼難掩其中得意。
主母被外人稱賢,卻從不掩飾對我的敵意。
我生母白姨娘是她的陪嫁媵妾,美貌且聰慧,主母出嫁那年唯恐自己庶妹未來婚嫁超過她去,硬是求著娘家把我生母充作陪嫁一起嫁入夏家。
十幾年來,她為正妻白姨娘做妾,嚼著倫理尊卑將我親娘捏得SS的。
後來我親娘不知從哪裡學了一身蠱術,差點將她掀下堂去。
可惜蠱毒反噬其身,困於最後一步。
直到今日,恩怨傳到下一代,她依然見不得我的婚事比嫡姐更好。
無論是我娘,還是我,都得被她們母女踩在腳下。
父親從不願摻和後宅之事,隻要醜事不出門,他永遠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如果不替自己謀劃,
未來必然也是為嫡姐做媵妾的命。
可恨,我運氣和我娘一樣不好。
都是折在最後一步。
2
夜晚剛剛降臨,我便帶上帷帽悄悄出了門。
我的小院向來冷落,哪怕我整夜不歸,也不會有人在意。
輕叩厲家後門,管家一見是我,臉上立馬堆笑。
「四小姐,將軍等你多時了。」
他算準我會來找他。
我一路磕磕絆絆,急切想告訴他,聖旨錯了,不是我嫁給他。
直到看見安穩坐在內室,撩撥末香的厲無盡,我瞬間啞口無言。
他隻需掀起眼皮瞅我一眼,我便明白此事不必再開口。
他知道。
但他不動如山,靜靜等著看我情緒崩潰。
聖旨怎麼會下錯呢?宦官怎麼會念錯呢?
是我錯了。
千言萬語到嘴邊隻有一句——
「為什麼?」
誰知,曾經對我溫柔小意的厲無盡,直接將手中香鏟摔在我腳下。
他起身逼近我,眉眼分外銳利。
「夏聽嬋,誰給你的膽子質問我?你所做之事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毫不留情的話語把我問懵了。
我所做之事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
誠然,我一開始接近他確有目的。
他是我娘看中的佳婿,我想攀著他脫離夏家,我不想再任人蹂躪,更不想在夏琳琅手下活一輩子。
但我真的喜歡他。
我敬他是英雄,我愛他鐵骨錚錚,我慶幸他的心能分我一隅。
他曾說:「嬋兒,家世門第與我而言隻是虛設,
我厲無盡三生有幸得你垂青,隻待去求一道聖旨,讓你風光嫁入我厲家。」
往日情景如甜酒入喉,如今落到肚子裡,隻剩惱人的毒辣。
可那又怎樣。
我與他兩情相悅,難道是什麼羞於見人的事嗎?
見我眼中露出迷茫,厲無盡冒出一股無名火。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你嫡姐早就告訴我了,你手中有你娘留下的情蠱。」
我有些喘不上氣,「你明知夏琳琅對我不懷好意……」
他打斷我,「為攀高門無所不用其極,若不是夏大小姐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對你的情誼,竟是來自一隻蠱!」
厲無盡居高臨下地瞪著我,如同在看一個待審的犯人。
「還說夏大小姐對你不懷好意,我看你就跟你親生母親一樣,
慣會用下作手段擾人心智。
「既然想嫁入高門,我便也讓你嘗嘗被人愚弄、求而不得的滋味!」
我一步步後退,我從未見過這樣陌生的厲無盡。
我從沒想過,我小心向他袒露的傷疤,竟成為他對我攻S掠地的武器。
厲無盡發泄完,看我面色灰敗,便知自己說的太過分了。
但他不可能低頭,於是啞著聲音問我: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我太了解他了。
高傲的厲小將軍,這是賞我臺階下呢。
可我不想哄著他了。
兩個人在一起時千好萬好,誰進一步或是退一步都算打情罵俏。
以前我還開自己玩笑,總不能為了尊嚴連將軍夫人之位都不要吧。
現在真逼到了這個份上,卻發現妥協哪有那麼簡單。
何況,賜婚已下,我們再不可能有未來了。
我終於想明白,姨娘臨去前為何鬱鬱寡歡。
感情這東西,真是沒意思極了。
就這樣吧。
我朝他行禮,「以前是聽嬋痴心錯付,如今聽嬋已有婚配,此後便不再叨擾厲將軍了。」
這不是厲無盡想要的反應。
他咬牙切齒道:「夏聽嬋,你好得很!」
「滾!不許再出現本將軍面前,若是再讓本將軍聽到你說我的未婚妻半個不子,本將軍定絞了你的舌頭喂狗!」
我冷冷瞧他一眼,毫不留戀轉身就走。
臨到門口時,我回頭。
厲無盡眼中亮了一下,他張張嘴,沒吐出半個字。
我緩緩說:
「長姐說的沒錯,我確有一對情蠱。
「但我不擅飼養,
那對情蠱早在遇到將軍前就S掉了。」
3
情蠱早就沒了。
早在我娘把情蠱傳給我時,她攥著我的手說:
「世間男子多負心薄幸,唯有情蠱相連,才能恩愛百年。」
「實在不行,我寧願你絞了頭發當姑子,也好過給你長姐做媵妾。」
可我娘不知道,待她S後,以她心頭血滋養的情蠱不肯易主,生生餓S隨她去了。
我當時隻覺得,這就是我的命,沒本事享福。
便也歇了接近厲無盡的心思。
但三年前,在我看到厲無盡騎著高頭大馬從長街疾馳而過時,還是淪陷了。
鮮衣怒馬少年郎。
不愧是我娘,對我的喜好手拿把掐。
這三年,邊關少有戰事,他在京中待了多久,我就伴他身側多久。
厲無盡從對我冷言冷語,到青眼相待,再到非我不娶。
上個月我去祭拜娘的時候,還在她墓前講:
「你看,沒有情蠱,我也能同無盡哥哥白首不離。」
勝局未定,先開慶功酒。
如今我娘應該在氣我不聽她的話吧。
4
和厲無盡翻臉後,我在夏家的日子更難過了。
之前坊間有傳言夏家女纏上厲無盡,旁人雖不知具體哪位,但可以說笑夏家女痴心妄想。
父親嫌丟人,為此責罰過我許多次。
如今天家賜婚,外人隻當那夏家女是夏琳琅,風評直接從「痴心妄想」變成了「郎才女貌」。
他們不顧世人眼光,不管出身門第,是愛情的化身。
就連宮中貴妃都深受感動,提筆修書「天作之合」贈予夏琳琅。
一時間,夏琳琅風頭無兩,父親隻覺面上有光,再不提丟人。
我三年時光,倒給她做了嫁衣。
「小姐,嫁衣難繡,您仔細眼睛。」
紅玉多點了一盞矮燭,放到我面前。
她十指都是老繭,繡不得花樣,繡嫁衣這事隻能我自己來。
夏家沒給我配丫鬟婆子,紅玉還是我娘救下的孤女,我娘走時求她護我周全。
府裡難得給我月例,這幾年我繡花,紅玉拿去莊子上賣,日子也算過得下去。
我娘擅巫蠱,這種事再怎麼遮掩,外頭總會聽到些風聲,我作為她的女兒少不得被猜疑,夏家就算把我送走也沒人會說什麼,夏家留我在府裡,給父親主母博一個「寬宏大量」的美名。
畢竟前朝被巫蠱害得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
我名義上是夏家四小姐,
過得還不如別人院裡的丫鬟。
對於婚事,他們能記得給我扯塊紅布繡嫁衣已是難得,頭面、嫁妝我想都別想。
反觀夏琳琅那邊,從接到聖旨那天,她院裡每天來來往往全是添妝的人。
沒人對我有絲毫愧疚。
從厲府回來那幾天,我是想了結自己的。
實在身心俱疲。
直到紅玉發現我藏起來的麻繩,摟著我哭了一整夜。
「我可憐的小姐,你就算S了那些人能後悔嗎?
「他們巴不得你S,好讓厲將軍和你的事一起入土,你S了,可不就成全了他們的惡毒心思!」
於是天一亮,我便開始繡嫁衣。
紅玉說的對,他們就是想逼我尋短見。
我偏要好好活著。
5
繡完喜帕那天,
紅玉歡天喜地拉我往中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