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知道你是個掃把星，這點錢都拿不出來，你怎麼不跟那兩個老東西S了算了？！」
「喲喲喲現在知道哭了，我當時被你親爸打成那樣你都沒哭，他們養你幾年就把你感動成這樣？？我才是你親媽！」
「張翠花，我告訴你，你就是坨臭狗屎，你猜為什麼留在你身邊的人全都S了？他們都是你害的！」
「我不是張翠花，姥姥姥爺給我改姓改名了，我叫江明珠。」
「誰管你翠花明珠的，你叫什麼關我什麼事？你就是個掃把星，他們全都是你害S的！」
我隻覺得氣血上湧，衝進廚房拿了菜刀。
小貓擋在我前面。
「滾，都給我滾！再不走我就讓你們看看，看看是你們的命硬還是我的刀硬！」
「別讓我再聽到你們說姥姥姥爺，不然我跟你們拼命！」
也許是被我的目光嚇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悻悻離開。
「你今天不給就算了，我們一家剛好在這裡玩幾天，趕緊湊好錢，我下次來找你。」
「我們家也是，五千塊而已，又沒有多為難你。」
「不然我們就跟上次一樣去你公司鬧，然後把你告上法院，說你沒盡赡養義務。」
門被砰一聲摔上，徒留我一人面對滿地狼藉。
這一生與親生父母的爭執，我總是輸得一敗塗地。
小貓垂著尾巴蹭蹭我，爪爪放到我的頭上。
「叮咚！」
「人，你看起來很難過。有咪在，你可以靠著咪哭。對不起，人，咪不能保護你。」
下面有很多小貓的跟評，我笑著哭著抱起小貓。
用咪毛茸茸的寬廣胸毛擦掉眼淚。
「小貓，我去外面轉轉，對不起。」
我把小貓鎖在屋子裡，
獨自去了海邊。
挑選著最適合去S的位置。
「救命啊！溺水了！」
有個小孩在海浪間劇烈起伏，臉色蒼白，拍打水面的動作越來越弱。
波濤洶湧，周圍的人都在觀望，沒人敢下去。
我毫不猶豫地遊向他。
有人給小孩做了人工呼吸，他很快恢復意識。
小孩的爸媽想感謝我，卻發現我已經轉身走入海裡。
「喂，姑娘，浪又要來了！」
「姑娘你快回來啊！這麼大的浪，你也會被卷進去的，會溺水被淹S的！！」
我在原地望著幾米高的浪花席卷而來。
岸上傳來呼喊，我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見一個小女孩眉頭緊皺，焦急地望著我。
我仿佛看見了當年望著妹妹的自己。
年幼時目睹的S亡不是傾盆落下的暴雨，
而是我遍布一生的漫長潮湿。
午夜時，那個飄在河面的小小姑娘常讓我從噩夢驚醒。
我不想讓其他小孩跟我一樣，這太難過了。
浪花抵達之前，我猛地轉身。
我拼命地伸展雙臂，拼命地往岸邊遊，在堤岸處被眾人合力拉了上來。
我看著小女孩，她也看著我。
9
生父生母在小區附近的賓館住下，時不時就來找我要錢。
我煩不勝煩，卻也找不到什麼法子對付他們。
「叮咚！」
「喵喵喵，人，你快來賓館，咪們給你報仇啦，那兩隻欺負你的兩腳獸完蛋啦。」
我疑惑地走向賓館，門口聚集一堆人。
生父生母滿臉驚恐地站在人群中間，頭發凌亂，渾身發抖，跪在戴墨鏡、白胡子的算命先生面前哀求。
「大師，這棟賓館鬧鬼啊！大半夜的總是有響動，燈也不停閃，我們一家人要被嚇S啦！但是明明一個人都沒有，我們遇見了什麼怪東西！」
「我還聽見嬰兒哭了，跟著我陰魂不散的，絕對是鬼嬰兒在哭啊！大師怎麼辦啊，我不想S啊，我還有孩子要養......」
「投影機投出來的也是鬼影，洗手池裡一堆蛇蟲鼠的屍體，廁所裡還有一條半S不活的眼鏡蛇，差點要了我的命啊！大師你一定要幫幫我們！」
「兩個星期啦，大師顯靈啊，我都要精神衰弱啦！」
算命先生抬抬墨鏡，悠悠開口。
我震驚了。
「你們這是染上不該惹的東西啦，要潑點狗血和符水。」
「你們再把狗血符水都喝了，趕緊搬出這個地方，再也別回來啦！你們已經被盯上了，
如果再回來，不得好S啊！」
二人似乎是被嚇得不輕
算命阿姨端著狗血和符水做了一套廣場舞動作，穿過人群，把碗遞給我。
「我看你是有緣之人吶，潑他們，潑個夠就行啦。」
生父生母都愣住了。
「大師，她......」
「你們還想不想活啦？想活就閉嘴，聽我的等著被潑就行了！」
兩人神色不滿，卻也不敢違抗大師的話。
陳玲在人群中笑道：「我也要潑，大師！」
「我也！」
「來來來，都來啊，不要客氣啊，把髒東西都潑走了，讓大家都開心嘛。」
二人提著行李倉皇跑路時，真真是狗血淋頭，一身狼狽，還在聽大師的話不停道謝。
「謝謝大師，謝謝好心人！！！」
我和「好心人們」對視一眼，
一起捂著肚子笑慘了。
李阿姨摘下墨鏡：「哎喲，我覺得我很適合做算命大師啊，怎麼樣姑娘，出氣了吧？」
賓館的有錢人老板道：「欺軟怕硬的東西，我們家布偶踹個燈就讓他們怕成這樣，一看就是做多了虧心事。」
陳玲笑道：「真是笑得不行了！還好趕走了，敢欺負我們小區的貓貓大王？不僅貓貓不同意，咱們做鄰居做客戶的也不同意！」
......
幾十隻家貓和流浪貓蹲在賓館外，昂首挺胸，毛茸茸的尾巴在黃昏裡晃成金色波浪。
「叮咚！」
小貓：「本次嚇S惡毒兩腳獸計劃圓滿完成，很好，這就是咱們喵族佔領人類世界的第一步！」
三花：「人，你還有不開心嗎？咪們和人們在乎你，不要怕。」
奶牛：「人，快抬頭看咪，
咪現在是棘背龍！」
大橘：「人，為了你，本貓十分鍾沒吃東西了，你要請吃十個你家的罐罐。」
三花：「S煤氣罐，你都吃成猥瑣大叔了，離人遠點，咪怕你壓垮瘦瘦的人。」
......
一片歡聲笑語中，我突然覺得眼前模糊，一瞬間失去意識，直愣愣倒地。
10
「沒辦法了，癌細胞已經完全轉移，早一點治療也許還有希望，但是現在......」
再睜眼是在醫院，眾人和眾貓圍著我，神色悲傷，氣氛低沉。
我反而釋懷地笑笑。
「沒什麼，真的。」
我岔開話題，問起了陳玲家小寶的狀況，談起了陳阿姨老伴的往事，還聊起了有錢人到底有多有錢。
等到所有人和貓都笑著離開了，我的小貓才從最角落鑽出來，
垂著尾巴，悶悶不樂。
它跳到我肚子上，賭氣般與我大眼瞪小眼。
「叮咚！」
「人，你身上難過的味道沒了，但我卻聞到你有一股消失的味道。」
「咪不想你進土堆，你是這個世界上咪唯一的人，咪從小離開了爸爸媽媽，咪隻有你了。」
我逆著小貓的毛發摸它，把它氣得炸了毛。
「人，你好過分！」
我笑道：「小貓，你要記著，進土堆的人就是進土堆了，活著的咪才是最要的。」
小貓歪頭看我，似乎不理解什麼意思。
我不語，隻是一味地抱著小貓吸了又吸，親了又親，笑得如同石磯娘娘。
「哈哈哈！像你這樣的小貓咪，生來就是要被媽媽吃掉的！」
「桀桀桀，寶寶，反抗可是沒有用的哦！
」
11
那天以後，小貓書天天刷屏：「人，咪有九條命，咪主動分你一條，咪想讓你活成千年老妖。」
大橘：「人今天隻給咪五個罐罐，說要咪減肥。哼，人，小氣鬼。」
「算了，人，長命百歲。」
奶牛：「人，咪聽說蛇泡酒養生，我把小區裡的蛇都曬成小蛇幹放在你門口，你記得查收。」
三花：「人，跟咪嗦嗦這周花生什麼樹了？咪覺得開心最重要。」
......
我沒有去醫院，在家裡做著小貓書的委託，接小區的寵物託管單子，照顧陳玲家的小寶，腦子不痛的時候也跟李阿姨跳廣場舞，也會幫有錢人老板看賓館。
小寶一日日長大，百歲宴也快到了。
李阿姨拉著我跳雙人舞，說我和她的老伴有得一拼，
廣場的阿姨都爭著要和我跳舞。
有錢人老板問我需不需要錢，錢的事都好商量，我的年紀跟他女兒差不多大，不要因為沒錢就不去看病。
小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都很關照我，把貓給我託管的時候，總會帶些東西。
......
12
陳玲上班時，沒有看見一大早就在喂流浪貓的熟悉身影。
明珠這姑娘特別善良，變著花樣要去S的時候，都會喂好流浪貓，有人來求她幫忙也是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有些不祥的預感，跟老板請了假，跑回去敲門，半天沒個響聲。
警察來之前，心情急切的小區居民們撞開了門，衝進臥室裡。
明珠神色平靜地躺在床上，看起來沒有一點痛苦。
她的小貓揣著手手趴在她的肚子上，一直盯著她，
好像在等著主人再次醒來。
人們翻開桌邊的信。
「親愛的小貓，我的鄰居們，放心吧，我不是自己去S的。
跟醫生說的一樣，我的時間不多了。
臨S之前遇到你們，我真的很高興。
陳玲姐，通馬桶的方法壓在遺書下面了，很簡單的，你們再也不用擔心髒水反上來啦。
對了，小寶快到百歲宴了吧？我給她包了個大紅包,可以給她買幾百個芭比娃娃呢。
李阿姨，您跳舞的樣子老好看了,我要是去了那邊，也該跟您的老伴表達一下有多羨慕他。
老板，您是個有錢人,但也別到處亂花啦，現在詐騙兇的很，小心被騙了還幫人數錢。
以下是小貓們喜歡的東西。
我的小貓不挑食,大橘除了粑粑什麼都能吃（姐,它真的太胖了，
該減減肥了）,三花隻吃貓罐頭,奶牛最喜歡魚肉貓條。
......（剩下 56 隻小貓的口味壓在下面啦）
嗯嗯嗯，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我的小貓。
親愛的你不要難過，活著的人和咪才是最重要的。
PS：如果還可以的話,多幫我照看下小貓唄。它性格自由,不喜歡被圈養,麻煩各位偶爾看看它，不要讓它被餓成小貓幹啦。
13
我是小貓。
我的人給我取的名字就是「小貓。」
我的人很可惡，她丟下我一隻貓……還有我和我的伙伴們很多隻貓,一個人走了。
我的人很善良。
那天我在街上都快結冰了，她把我抱起來一點點搓暖和,
讓我沒有凍S。
我天天往外跑,一般的人早就不管我了，我的人還給我留好每天的罐罐。
明明她的鄰居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她還願意去幫人家，如果是我，早就一貓爪踹到那個人臉上了：「你誰啊你，還敢使喚本咪？？」
我的人很孤獨。
我們小貓都是獨行的猛獸，但是人類是群居動物,他們身邊都有很多人類。
我的人不一樣,她什麼都沒有。
我聽她睡覺的時候自言自語,她說世界上最愛她的人走了，她身邊的人都S了，為什麼隻有她還活著……
我聞到我的人很難過。
我和我的小伙伴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一開始給她叼老鼠和小魚幹、小蛇幹,後來我才知道人不喜歡這些。
我們覺得人應該需要人陪她,
就天天發小貓書,讓我的人忙得找不著北,也讓很多人喜歡上了她。
我的人開心了,但是她身上有一股S亡的味道。
有一天早上，我的人身上越來越冷了，我靠在她身上想給她取暖，像她溫暖我一樣,但是我的人還是變冷變硬了。
她變成了小小的盒子,別人把她和她姥姥姥爺的盒子一起塞進了土堆裡。
我又變成沒人要的野貓了。
我天天圍著土堆轉啊轉，人的味道還是越來越淡。
我好想我的人啊。
但是我還是會和伙伴們到處玩到處跑，因為我的人一邊哭一邊說過。
「S了的人就是S了,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人失去了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依然拼命活了下來。
我的人說這句話對本貓來說也是一樣。
進土堆的人就是進土堆了，
活著的人和咪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