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推開門,我差點沒拿住酒瓶。
包廂裡是各色商界名流,為首 C 位正是龐展,正和身邊的人有說有笑。
等看清他身邊那個人,我隻覺烏雲壓頂。
戴嘉程。
戴嘉程還是那副日本油頭模樣,他也認出了我,眼睛一亮。
我放下酒就想走,戴嘉程卻衝上來,不懷好意地將我攔住:
「吳明,在座這麼多老總,你不喝一杯就走,不大禮貌吧?」
戴嘉程撓撓後腦勺:
「還是你還在記恨我?也是,你老婆又搬回來跟我住,你恨我也是正常。是我唐突了……」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臉上發燙,給自己找臺階:「戴總,我隻是服務生,沒有身份與各位共飲。
酒已經送到,各位盡興。」
我半點面子也不給,戴嘉程笑意一凝。
「等一下。」龐展站起,聲音帶著涼薄:
「不就是一杯酒,你為人能不能別這麼小氣?」
「還是你們酒樓的酒太純潔,我等惡人沒資格喝?」
我攥緊拳頭。
門外酒店老板聽到這裡的動靜,趕緊敲門進來。
龐展陰陽老板:
「你家的服務生太尊貴了。這瓶酒我們不配喝。AI 峰會我會另找場地,我們的合同取消了。」
老板臉色噌地白了,趕緊賠笑:「龐總,你這是什麼話,我這小小酒樓,您賞臉可是我們大大的榮幸!一個服務生您跟他生什麼氣,他哪值得?」
老板向我遞來求助的眼神。
似乎在說,我的恩怨,可別害到他頭上。
老板收我入職並非善舉。他知道我剛買新房、有分期要還,安排我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還要兼顧刷廁所。
我若有心,今天倒是個報復他的好機會。
隻一個遲疑,戴嘉程已經將我按在椅子上:
「吳明,剛剛龐總跟我聊了你很久,雖然你職業品行不端,但我承認你能力很強。」
「隻要你今天陪我喝開心,你的工作我給你安排,都是當孫子,你何必在這當孫子?給我當孫子不好嗎?」
一杯酒推過來,很烈,聞著都嗆人。
我酒精過敏,龐展比誰都清楚。
大學時我們惹到了學生會的人,酒桌上也是這樣一杯烈酒。
龐展千杯不醉,但那天他剛割完闌尾。
他正望著酒發呆時,我一把搶過來,仰脖就見了底。
當晚我就進了 ICU,
龐展衣不解帶地守了我兩天,我醒來時他的第一句話,是我倆是一輩子的兄弟。
名為兄弟的這杯酒,隔了二十年,又回旋到了眼前。
我笑著抄起來一飲而盡。
龐展眼睑一跳。
戴嘉程馬上給我倒了第二杯。
我又幹了杯:「來!」
接著是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
我五感都在飄移,心中五味跟著四處亂竄。恍惚聽到戴嘉程嬉皮笑臉:
「對,這才叫兄弟嘛。」
我大著舌頭:
「你是什麼東西,值得我當你是兄弟?」
起哄聲剎那不見了。
戴嘉程臉色頃刻難看。
「倒啊?怎麼不倒了?」
我奪過他手中的酒瓶,
直接往嘴裡灌。
「龐展,燕冬萍,馬志巍,還有你戴嘉程。」
「我以前都不知道,這世上有這麼多惡人,能夠一夜之間冒出來。」
我邊喝邊吐,邊吐邊笑。
「我想了很久,才不得不承認,你們卑鄙、惡毒、禽獸,是因為你們能,你們有地位、有資本、有權柄。」
「我隻有一點,怎麼也想不明白。」
「你們明明這麼卑劣,怎麼能吃得這麼香,睡得這麼好,這麼心安理得。」
「這麼心安理得?」
空瓶重重地掼在桌上,砰地粉碎。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離開了包廂。
12
衛生間裡,我抱著馬桶狂吐。
心事吐出來,我暢快多了。
戴嘉程不知何時跟到了廁所:
「被龐展一腳踹開,
感覺怎麼樣?」
我坐倒在凳子上:
「我不會識人,路是我自己選的,兔S狗烹怨不得人。」
這裡隻有我倆,戴嘉程收起了偽善,聲音輕慢:
「吳明,怎麼到現在你還這麼自大呢?」
「龐展踹開你,根本不是什麼兔S狗烹……」
「是我讓他這麼幹的。」
迎著我錯愕的目光,他慢慢湊近我,毒蛇一般吐著蛇信:
「我代表集團和龐展籤了合作,將深索對接外賣平臺。隻要用 AI 代替人工客服,就可以裁掉客服團。」
「我隻開了一個合作條件,就是他必須親手弄S你。」
我瞠目結舌,冷汗突突向外湧:
「不可能!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戴嘉程眼睛笑成一條縫:
「如果龐展不入局,
我就會去找馬志巍,到時候吳蜀聯合,龐展和深索就會喪失優勢,之前的一切全會白費。他還能怎麼辦?他隻能犧牲你。」
「吳明,你把商場想得太簡單了。功高蓋主?兔S狗烹?你在 YY 什麼?你哪值得?」
我很想抗辯,可一句話也說不出。
戴嘉程欣賞著我的落魄,餍足地呻吟了一聲,拍了拍我的臉:
「AI 峰會馬上要開,我會正式宣布和龐展的合作。」
「我答應你,峰會以後你可以繼續回來送外賣。」
「我閨女想你……不,想她的薩摩了。」
「嘿嘿嘿……」
13
那晚我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淚水灑在酒裡,一起吞下去。
胃在肆虐。
精神恍惚。
我卻大笑著,開懷地號叫,與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把酒言歡。我祝每一個與我碰杯的人前程似錦,哪怕肆虐的眼淚根本看不清對方是誰。
最後我暈倒了。
斷片後,我被送到醫院。
醒來時病房空無一人,床頭有粥和水果,還有一張字條:
【好好吃飯。】
【把我加回來。】
我盯著字條許久。
把林曉放出黑名單:
【你到底是誰?】
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復:
【你的助理。】
我:【我已經不在龐展公司了。】
林曉:【所以林曉和龐展無關。】
我喉嚨一堵,一股異樣爬上心牆。
我有點煩躁:【你到底想要什麼?
】
林曉:【要你好好吃飯。】
隔了片刻,又發來一條:【還有,以後不許喝酒,酒精過敏還酗酒。】
我:【……】
我住了幾天院,也沒見到林曉來。
他的聊天框倒是沒闲著。
林曉:【法務部在外賣公司的合同裡查出了模糊條款:項目驗收時,智能客服的綜合滿意率要達到 99%。】
林曉:【屆時戴嘉程萬一僱水軍刷差評,就能壞掉滿意率,以逃避尾款。】
我聽得開心:「龐展的法務也不行啊,籤合同時怎麼沒發現?」
林曉:「龐總已經延緩了項目,要甲方追加投資。」
我:「戴嘉程追了嗎?」
林曉:「追了兩輪。戴嘉程上面高層集團有戰略周期,加上外賣公司最近出了不少事,
戴嘉程很需要這個項目,穩定軍心。」
我來了興趣:「出了不少事?說來聽聽。」
林曉:「白跑計劃開始跑偏了,那些志願者好多次弄壞外賣、跟顧客爭吵、把外賣吃了。這群人無所謂差評,也扣不了錢。」
林曉:「甚至有人發明了薅羊毛:故意參與白跑,拿到外賣直接吃完,賬號注銷。一份外賣數額很少、薅羊毛人數又多,沒法逐一追責。」
林曉:「外賣平臺這波利潤損失至少百萬,更關鍵的是,如今許多人已經不敢買外賣了,這損失不是錢能衡量的。」
我:「可戴嘉程日子過得蠻不錯啊,他過兩天還要開峰會呢。」
林曉這次隔了許久才回復:「戴嘉程把利潤賺回來了。」
我:「?」
林曉:「戴嘉程發起了一個『衝單大獎』活動。外賣員連續 20 天每天跑滿 60 單,
就有 2000 元大獎。賞下出勇夫,外賣員都像打了雞血,穩住了商家和顧客。」
我:「聽起來像個戴式陷阱……」
林曉:「你猜對了——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單,一定是個限時訂單,而且路況一定會導致騎手超時。有幾個騎手為了這個大獎,冒險將電瓶車開上了環城高速,摔成殘疾。」
林曉:「結果維權時他們才發現,自己與外賣平臺的籤約通過了眾包平臺,屬於承攬協議,不是勞動合同,外賣公司沒有義務管他們,連社保都沒有交,騎手最後哗變了、集體罷工。」
我一愣:「罷工?等等,剛剛還有個騎手給我送了午飯啊……」
林曉:「你看到的那個騎手是外城的。」
我:「啥?」
林曉:「罷工是真的,
就在兩周前。可戴嘉程從附近城市招了一批外賣員,來的人每天保底 500 元,他背靠公司、他耗得起,可外賣員們家家等著吃飯,兩周沒收入等於要了他們的命,最後集體妥協。」
林曉:「戴嘉程抓了幾個帶頭維權的,扣上尋釁滋事的罪名送進去了。沒人再敢吭聲了,戴嘉程趁機砍了佣金,現在無論什麼年齡,每單都隻剩 1 塊 5 了。」
我氣得捶床:「這狗娘養的!他就應該下油鍋!」
林曉:「你讓我調查這麼多,是要幹什麼?」
我在病房裡蹦迪:「AI 峰會上戴嘉程要出風頭,我怎麼能讓他過得太好?」
對面又隔了很久:「你是大壞蛋。」
那股異樣感又爬了上來。
我趕緊甩了甩頭。
14
AI 峰會召開,各界精英齊聚。
正式會議後是酒會。
戴嘉程特意弄了一身行頭,小背頭一絲不苟,被各路商賈簇擁著:
「能與龐總合作,戴經理真是羨煞人啊!」
戴嘉程眉眼彎彎,作為今日的主角,他簡直春風得意:
「都是為了回報社會嘛,企業經營,要講究職責和貢獻。」
他端走託盤裡的酒杯,才發現酒保是我。
他眉頭一皺:
「吳明?」
我換了一身精致的西裝,打扮起來,竟還比他好上三分。
他上下打量我,咧嘴冷嘲:
「上次丟人還嫌不夠?今天又湊上來找打?還是你窮到舍不得三千塊月薪,頂著綠帽在這繼續端盤子呢?」
周圍精英們哄堂大笑。
我也跟著笑:
「是啊,
三千月薪確實寒酸,但也比吃人血饅頭賺得安穩。」
戴嘉程笑意一僵,聲音變寒:
「吳明,你爹沒教過你好好說話嗎?」
「也許就是你嘴太臭,你老婆受不了才給你戴綠帽的。」
他往我身後看。
我心裡一抖。
轉過身,就看到燕冬萍擠出人群,過來一把挽住戴嘉程的胳膊:
「吳明,離婚證都領了,你竟然還偷偷跟蹤我,尾隨前妻很刺激嗎?」
「你現在也虛榮了,還借了一身高定,你可得小心點穿,弄髒了你賠不起!」
眾人困惑,燕冬萍眼底閃過得意,當眾大聲奚落我:
「他是我前夫,五張卡加一塊沒有一千塊,一直纏著我要錢……」
眾人立刻目露鄙夷:「天吶,
窮到找女人要錢?」
「也是,這身行頭真是自己買的,哪能在這端盤子呢……」
一眾鄙夷聲中,我卻笑了笑:
「燕冬萍,咱倆誰才是舔狗?我還在龐氏集團時,你是怎麼跪舔我的,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你……」燕冬萍沒想到我竟然頂嘴,臉一時紅一時白。
我轉向戴嘉程,戲謔道:
「剛剛你可能沒看到,那幾個老總是怎麼摸她屁股的,她扭著讓人家往裡伸,生怕人家夠不著最關鍵的地方呢。」
「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反正我挺慶幸跟她離了……」
戴嘉程臉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