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瑤娘,柳恆出事了」
聽到這話,我的眼前一黑,整個人差點栽倒在地上:「怎,怎麼了嗎?」
「今日鑿石時,突然遇到石滑坡,他為了救柳老爺子,被大石壓住了腿,等我們把他救出來,人已經昏迷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什麼也顧不得,隻能腳步慌亂的跟上。
那條路我第一次來,卻覺得恐怖無比。
老遠的,我就看見一群人圍著,耳邊是阿爺奔潰的哭喊:「恆兒,恆兒…」
我跌跌撞撞的撥開人群,最裡面渾身滿是傷痕的柳恆生S不知的躺在地上,左腿膝蓋處依稀可見滲人的白骨。
腿一軟,我癱坐在地上。
「夫君」
我幾乎跪爬著上前,顫抖著握住他垂耷的手,眼淚控制不住的洶湧而出。
「都怪我,
我一把老骨頭,S就S了,還拖累了恆兒,我該S啊」同樣傷痕累累的阿爺痛哭的捶打著自己的胸膛,被強忍著悲痛的阿爹抱住。
「瑤,瑤娘」
我趕忙放低頭顱,湊近他的嘴邊:「都…不…要哭」
我隻能哭著點頭,轉而看向四周圍觀的人群,瞥見遠處的掌事人,飛速跑過去跪下:「周掌事,求求你讓我帶我夫君去鎮上醫治吧,求求你了」
「哎,柳娘子,這,按照律法,入採石場,終身不得出,我也沒辦法啊」他無可奈何道。
「求你了,周掌事,你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不會忘的」
我隻能不停的磕頭,祈求他能動一絲惻隱之心。
他被我弄的沒辦法,又顧及徐老與我的關系,壓低身段前來扶我。
我則趁機在他耳旁小聲道:「我幹爺已入內閣,
掌事幫我一次,我必求幹爺相報」
他聽後,身子頓了頓:「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去吧」
「謝謝周掌事,謝謝周掌事」
帶一個幾乎陷入昏迷的人去鎮上,我一人無法做到,我便求了李大哥與我同行,可即使如此,女人天生的力氣所致,那簡易的擔架我扛著沒有走多遠,便踉跄著倒下。
盡管我咬緊牙關,也無濟於事。
「掌事,讓我送柳小子去吧」孫大哥站出來道。
「還有我,我也可以」
我回頭望去,是小石頭的爹爹。
「掌事若不放心,我願意戴上腳镣」
孫大哥的話讓周掌事低頭思考了下,幸好,最後他同意了。
隨後又有錢大哥願意站出來,於是我們一行人在周掌事另外安排的兩人監視下,以最快的速度朝鎮上趕去。
走之前,我隻能強壓著擔憂,囑咐阿爺阿爹別擔心。
腳镣拖行著,阻礙速度的同時,孫大哥幾人的腳踝也被磨的鮮血淋漓,可硬是一聲不吭,隻是咬著牙,埋頭往前走。
見狀,我很是愧疚難當。
最後,前來監視的兩人也實在是看不過去,言道,去時取下,回來時再戴上。
心中萬分慶幸,遇上了好人。
18
鎮上的一康堂,是目前最好的醫館。
李大哥陪著留下,其餘人再次原路返回。
走之前,我想給他們跪下磕個頭,被小石頭的爹爹一把扶住:「柳娘子,千萬別,莫說柳小子為人厚道,再者當日若不是你給的那幾個饅頭,恐怕我早就S了」
其他人也都擺手,說著千萬不可。
我隻能目送他們遠去的背影發誓,
有機會一定報答。
身上未帶銀錢,李大哥暫時墊付了診費,拜託他暫時照看下,我轉而去了哥哥的鋪子。
遠遠的便瞧見哥哥正忙著向前來買米的客人介紹,我看了看自己滿身髒汙,像是個小乞丐,生怕會驚擾到客人,也怕相處不多的嫂子會嫌棄。
「瑤娘」
我回頭,竟是牽著侄兒的嫂子。
「嫂嫂」
還未說什麼,我眼淚先流了下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她趕緊上前牽住我的手,往家裡帶。
哥哥見到我,也很是詫異,待我說了事情的經過,立馬就要衝去醫館,被嫂子攔住。
我心中一沉,卻見嫂子急匆匆去到了後院,沒一會,手中拿著幾錠銀子:「快,帶上錢,若這裡治不了,就去隔壁鎮上,那兒醫館更大」
哥哥幹脆的答應:「哎」
一股暖流襲上,
讓我之前冰冷的四肢有了些溫度:「謝謝嫂嫂」
嫂子隻是用帕子擦去我臉上的汙漬,心疼道:「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快去吧」
再次返回醫館,正好瞧著把脈的大夫嘆息著搖頭。
我扶著門框差點站不住。
「大夫,人怎麼樣了?」哥哥顧不得和李大哥寒暄,急忙問道。
大夫自顧自起身,用帕子擦去手上得血跡:「無性命之憂,隻是這腿…恕我無能為力」
聽到性命無憂,我幾乎喜極而泣。
至於腿,隻要人在,比什麼都好。
「大夫,您給想想辦法吧,我這兄弟這麼年輕,斷一條腿實在可惜了」李大哥也替我求著。
大夫思量片刻:「若是想拼一把,你們可以帶他去烏石鎮妙手堂試試,隻是銀錢方面,你們做好準備」
妙手堂,
我好似聽哥哥之前說過,有著神醫之名,價值千金。
「去!」
我回頭,阿奶一行人風塵僕僕趕來,待見到床塌上,許久未見的孫子/兒子,如此模樣,柳家幾位女眷哭的一塌糊塗。
阿奶卻隻是看大夫:「勞煩大夫開藥替他穩住性命,我們立馬回去籌錢」
又轉而看向我:「瑤娘,別擔心,阿奶在呢,就算是賣房賣地,阿奶也會把他救回來」
有了阿奶的面子,村裡的族人或多或少都借了些,房和地不好賣,哥哥又回家向嶽父嶽母借了些,可與價值千金的一千兩,遠遠不夠。
關鍵時刻,徐老寄回的銀錢解了燃眉之急。
18
妙手堂不愧是傳說中的神醫,柳恆的腿終於保住了。
可他還是迷迷糊糊的昏睡著,隻在大夫正骨復位捆綁固定的木板時,
因為劇烈的蘇醒了一下,大夫說,可能受傷時,頭也波及了。
柳恆徹底蘇醒時,我們已回到了村子,許是為了好人做到底,周掌事並未要求我們立刻返回採石場。
柳家祖母和婆母哭的猶為「慘烈」,明明是好事不是嗎?
隻是,在人群後的我怎麼也哭了呢?
幾人許久未見,柳恆望著母親幾人的眼神,溫柔且懷念。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我的阿奶和爹娘,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請安問好,被阿奶一把按住:「躺著躺著,正受著傷呢」
柳家祖母邊用帕子捻著眼角的淚,邊向他說著之前發生的事,聽完,他無比愧疚:「連累阿奶了」
房子還在,但地已經沒了。
阿奶擺擺手:「和你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考慮到柳恆還要靜養,於是人群散去,隻剩我一人。
他抬眸看向我,仿佛第一次見一般,定定看了我許久,而後向我伸出手。
我趕忙上前,想要輕輕握住,他卻避開,輕輕觸碰到額頭之前磕碰的淤青處,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不是有點嚇人?」
他搖搖頭,我能感覺到他撫摸的手在顫抖,而後他抓著我的手覆蓋住自己的眼睛,沒一會,便感覺到手下一片潮湿。
良久,他說:「瑤娘,我想自私一次,我不想放你離開了」
他果然太壞了,又把我弄哭了。
19
雖未圓房,但我與他的相處卻已然是夫妻的狀態。
初始幾次為他擦拭身體的害羞,到如今面不改色的,我也算是很大進步了。
許是有了兒子在身邊,婆母幹活有了很大的動力,每日裡端著繡繃,能在兒子房裡坐一天。
兩月後,
柳恆也能拄著拐行走了。
我帶著他逛遍村子的每個角落,細細向他說著兒時的趣事。
春喜小小聲羨慕的告訴我,我的夫君可真好看。
我看著坐在樹蔭下,眺望遠處梯田的柳恆,因為養傷變的白皙的皮膚在光影折射下,周身範著溫柔的光,而後,無比贊同的點點頭。
嗯,確實好看。
家裡沒了地,又背了債務,阿爹便去了鎮上打工,家裡也隻剩下一群女人和一個正在養傷的病人。
腳不能動,手卻可以,柳恆便向我要來一些木頭,雕刻起花木簪。
別說,雕刻的活靈活現又別有風味,竟也賣了些錢。
三個月已過,我們再次去了醫館,大夫檢查了翻,滿意的點點頭,拆掉了固定的木板。
而後再三囑咐,短時間內不可太用力。
我聽完,
連連點頭。
此刻,徐老又來信了。
柳恆拆開,一看就看了好久,突然又笑著拍打著桌子,把眾人嚇了一跳,直到他哭了。
「母親,劉家下獄,榮國府倒了」
原本奇怪的婆母,指尖被針戳出了血都不知道,她隻是呆愣愣的看著兒子,嘴裡喃喃道:「那個人S了嗎」
「鸩酒而亡」
我這才知道劉家是拋棄妻女的柳家女婿,那榮國府,則是當日縱馬踏S柳家大公子的罪魁禍首。
也算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等我們再次回到採石場,周掌事一臉的春風得意。
從李大哥口中,我知道,這是託徐老的福,要高升了。
他樂呵呵的看向我們:「哎呦,多謝多謝」
我們隻好笑著搖搖頭,口稱不敢。
阿爺阿爹看到平安歸來的孫子/兒子,
高興的連連雙手合十「謝謝佛祖保佑」
柳恆悄悄告訴我,以前他們可是不信這個的。
估計也是關心則亂了。
錢嫂子他們知道我回來,還特意都來探望,我很感激。
這次回來我也盡我所能的備了些禮,一一送給那日幫忙的大哥。
一晃兩年過去,錢嫂子也如願離開了。
走之前,我哭的一塌糊塗。
我與柳恆仍未圓房,但如今的日子我很滿意了。
屋後我的菜園已初具規模,綠意盎然的一片,瞧著便喜慶。
雞鴨被我養在了房子的另一邊,整個圈都是柳恆自己搭的,他滿意的不得了。
小石頭口中的湖,我也去探索了,裡面竟釣出了魚。
夏日的星空很美,我與柳恆肩並肩坐在石坡上,他教我認著星星,可我確實瞧不出那些星星有什麼不一樣,
氣的柳老師在我的嘴上啃了好幾口。
我也不甘示弱,回啃過去。
20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的消息傳來時,我正喂著雞。
我第一次見到仙風道骨般的阿爺坐在地上,錘著大腿哭爹喊娘,當然,公爹也不例外。
柳恆也是眼含著熱淚,未顧及大家的眼光,一把抱住我:「瑤娘,我也想要暖暖」
要不是場合不對,我真想給他一拳。
採石場離別那次,眾人都依依不舍,我抱著暖暖,親了她好幾口。
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不過,總歸事件好事。
回家重逢那日,下著小雨,仍舊是哥哥來接。
馬車剛到村頭,便被勒停。
我率先撩開車簾,不遠處撐著傘的家人正翹首以盼。
我回頭看向阿爺,
他似乎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而後起身走下馬車。
柳阿爹迫不及待的緊跟在後面。
目目相對間,一時竟沒有人說話。
「桑兒,莫怕,我回來了」
人群中的柳阿奶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