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邊哭邊朝著中間的阿奶奔去,雖然我已比她高,可她還是如兒時般,張開手臂緊緊擁住我。
「瑤娘,我的瑤娘」阿奶拍著我的背,嚎啕大哭。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失態。
到最後,我們反而全部來勸她。
安慰好阿奶以後,我才向阿爹阿娘並柳家祖母婆母請安。
「阿爺阿爹和夫君都好,雖辛苦,但身體都還不錯,隻是記掛著你們」
聽到我的話,柳阿奶忍不住雙手合十口中直呼「阿彌陀佛」。
我的婆母更是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不停說著謝謝。
一家子一起吃了頓團圓飯,飯後,我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晚上,我是和阿奶一起睡的。
我靠在她的懷中,她與我細細說著家中如今的境況。
初始多了幾口人,
日子過的確實比之前緊張,後來柳阿奶帶著婆母大姐三人一起幹起了繡活,婆母的蘇繡相當的好,繡出的帕子很受歡迎,竟也能自己得到了收入。
「瑤娘,你與那柳家後生如何了?」
在外人面前,也許我會說很好,但在阿奶面前,我不想偽裝。
聽到我未曾與柳恆圓房,阿奶嘆了口氣:「瑤娘,是我對不住你」
「阿奶,你說什麼呢」
我不滿的看向她:「我現在既無生命之憂,也不受環境之困,且本身就是莊稼人,那些所謂的苦對我來說又沒什麼,況且」
「阿奶,你說的不錯,那柳恆確實皮相頗好」
此話一出,剛剛沉悶的氣氛瞬間消失。
她樂呵呵道:「我就說嘛,阿奶看美男子的眼光從沒出過錯的」
那晚,我和阿奶聊的很晚,以至於第二天都起晚了。
阿娘心疼我,不讓我碰家裡的任何事,隻說讓我好好歇歇,沒法子,我便隻好去到婆母她們的房間,與她們說說柳阿爺他們平日裡的生活。
她們聽的很仔細,不舍得打斷一下。
整個家裡,除了我悠闲一點,其餘人都在為我再次上山的物資做準備。
快臨近過年,下次再下山,估計就得是年後了。
婆母她們幾乎拿出如今攢的所有積蓄,各種用的兼吃食布料又是滿滿三大包袱。
就像土匪進村打劫一樣。
「用不了那麼多」
我想把裡面的東西拿點出來,被阿奶一手推到一邊:「窮家富路,多帶點總比少了好」
我隻好看著那點子東西越來越多。
五天後,哥哥準時回來了,這次還是他送我上山。
我卻看著小山似的東西發了愁。
哥哥神秘笑了笑,又從犄角旮旯的角落裡掏出一個小包裹:「這是你嫂子準備的一些鎮上的小點心,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到時候你和附近的人家分一分」
我知道,他是想萬一有什麼事,我的身邊能有人可以照應。
依依不舍的離開家,揮手向著阿奶她們告別,坐上馬車後,我不爭氣的又哭了出來。
馬兒噠噠往前走,我似乎聽見了阿娘的哭聲:「瑤娘…」
我不敢往回看,生怕她哭的更厲害。
13
幸的兩位哥哥平日裡勞作頗多,不然這些東西恐怕無法拿到採石場,可也累的夠嗆。
我也滿不好意思,盡可能的將母雞和魚之類的拿在自己手上。
剛通過檢查進入採石場,遠遠的我便聽見有人在喚我:「瑤娘」
我抬頭,
柳恆正氣喘籲籲的跑來,滿身的髒汙,一看便是剛下工。
正坐著休息的哥哥嗖的站起身。
「就這小子?」竟有著絲絲的嫌棄。
一路小跑過來的柳恆顧不得調整呼吸,第一時間鄭重向哥哥請安問好:「柳恆拜見兄長」
哥哥被他這舉動愣了一下,而後略有些手忙腳亂的將人扶住:「快快請起」
柳恆也不含糊,問好後,立馬將地上的大包裹扛在肩上:「兄長快跟我去歇息一下吧」
哥哥也沒推辭。
拿出給李大哥的一些吃食,我們便與他告別。
路上,柳恆貼心的向哥哥說著如今的情況,待走到屋門口時,我與哥哥都驚呆了。
之前缺了一角的屋門換成碧綠的竹門,微敞開的屋內整齊有度,桌子椅子俱全,右側我想要的廚房也初具模型,隻剩屋頂還未完工。
我瞅著身側的柳恆,幾日未見,越發的精幹,他也剛好回望,四目相對,我兩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阿爺和阿爹徐老幾人早已等候在屋外,顯然他們收拾了一下自己,一股文人的氣息撲面而來,阿爺笑呵呵道:「這便是秦家兄長吧,果然一表人才」
輪到哥哥受寵若驚。
一起吃了頓簡易的晚膳,日頭漸晚,我不得不目送哥哥離去。
離開前,柳恆原本想送一送,被哥哥揮手制止:「我又不是小孩子」
而後輕輕給了他肩膀一拳:「對我妹妹好點」
我本有些尷尬,卻見柳恆重重點頭:「兄長放心」
我想,他也許對我也不是不含情誼的。
晚上,光是整理那些東西,我與柳恆就收拾了好久。
柳阿奶和婆母來之前,寫了書信,
一字一句寫了好幾頁,阿爺他們幾乎是抖著手看完。
徐老則看到我帶回來的幾本書籍,如獲至寶,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裡,連翻頁都不敢大力,生怕弄壞了。
我和柳恆也終於蓋上暖和的棉被。
那晚,我睡了在採石場的第一個好覺。
第二日,我與柳恆差不多同時醒來,他怕我冷,便主動去洗衣物,我則留下做起早飯。
蒸上五個肉包子,再煮上一鍋白粥,我又去附近撿起了柴火。
正好看見多日不見的錢嫂子幾人,記起哥哥給的小點心,我立馬叫住她們,而後每人分了點。
錢嫂子樂呵呵:「剛好過年,可以給家裡那個臭小子添點吃的,瑤娘,多謝了」
我笑著搖搖頭。
等柳恆幾人走後,我收拾出準備交給孫大哥的母雞和雞蛋,又額外添了點心和新鮮的棗子。
開門的正是是孫大哥,見我拿著的東西,喜笑顏開:「哎呀,多謝多謝了」
我趕緊搖頭:「是我要多謝孫大哥和嫂子」
他很客氣,連連喚我去家中休息休息,我以家中有事為由,推辭了。
回到家中,我拿出柴刀,準備繼續劈竹子,卻見小石頭興高採烈的朝我奔來:「姐姐,你回來了啊」
我趕緊從屋內拿出答應給他帶的魚:「呶,這就是魚,回去叫你爹做給你吃」
那是條草魚,比成人的手掌略大些,活的不好帶,便用草穿住口拎住。
他接過後,驚奇的不得了,湊近看了又看:「魚長這樣啊,嗯…有點醜哎」
我沒忍住笑出聲:「好吃不就行了,吃的時候注意點,有刺,別卡著喉嚨」
他重重答應一聲,而後噠噠的把魚拎回家,
沒過一會,又跑回來,幫我收拾砍好的竹子,我連忙拒絕,讓他去玩,他也不肯。
中午我與他一起吃了剩下的粥,他喝的頭也不抬,舔的碗幾乎都不用洗。
瞧著很讓人心酸。
下午我沒打算再做工,而是拿出面粉,準備做點饅頭。
等我一通忙活結束,已然一天又過去了,小石頭拿著我給的三個饅頭也回家了。
白粥是必有的,炒了個青菜,再燒了點紅燒肉,這在採石場,算是相當豐盛的晚餐了。
果不其然,做工的幾人回家後,我甚至聽見了徐遠之咽口水的聲音。
心中有點好笑,不管面上表現的多淡定,終究還是個孩子。
晚上,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屋板縫隙處竄進的風,讓人忍不住攏緊衣領。
我湊近蠟燭,仔細縫補著柳恆被樹枝刮破的棉衣。
「瑤娘,別弄了,小心傷眼睛」
「沒事,我習慣了,夫君,你先休息吧」
他卻不肯,執意坐在我的身邊,陪著一起,我隻好加快節奏。
風吹來,燭火晃了一下,我沒注意,針直接戳到了指頭,忍不住嘶了聲。
我還來得及看,身側焦急的柳恆一把捉住我受傷的那隻手,下一秒,出血的指頭被含進他的嘴裡。
指頭下是他柔軟的嘴唇,我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別,髒」我想抽回手,卻在他的大力氣前猶如蜉蝣撼樹。
「好了」
他放下我的手,奪過衣物,按照我剛剛的樣子繼續著縫補:「我來,你去休息」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男人拿著針線,上挑下補,專注又認真。
「夫君,你做這些,不怕被別人說闲話啊」
我阿爹在村裡算是個好男人了,
喝酒不打人,也不好賭,但這些女人的事,從來沾都不沾,生怕別人說他不像個男人。
柳恆聽完,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如何做,關他人何事,我隻恨自己少長了兩隻手,不能把事全都做了」
「瑤娘,我曾認識一位姐姐,才學見識六藝都不輸男子,她曾言男女之別,如才之大小,非由所生也,我非常的贊同」
他動作生疏的打了個結,用剪刀剪去線頭:「不是隻有讀書識字才高人一等,你所做的這些更是構成生活的組成部分,所以,這些並不是小事」
我心頭大震。
「那位姐姐呢?」擁有如此胸襟的她,是不是活的更恣意了?
「她殉情了,在我大哥S的第七天」
什,什麼?
說出那樣豪言的女子,竟然,殉情了?
「你也覺得奇怪是不是,
呵呵,但所有人都說她殉情S了」
他呆呆的看向一處,表情略有些「癲狂」:「瑤娘,我好恨啊」
我聽的想哭,隻能雙手緊握著他成拳的右手,給予一絲力量。
14
我失眠了,很晚才睡著。
我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女人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肆意奔跑,笑聲傳的很遠很遠。
「柳娘子,柳娘子,開開門啊」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瑤娘,醒醒,是孫大哥」
迷蒙著睜開眼,入耳是蓬勃的雨聲夾雜著孫備焦急的呼喊。
我連忙穿上棉衣:「來了來了」
見我穿好衣物,柳恆打開房門,屋外的孫大哥早已淋的透湿。
「柳娘子,能否幫幫我,我娘子要生了」他滿臉的恐慌。
聽到這,
我也有些無措:「啊,這,孫大哥,我,我不會接生啊」
若是其他倒還好說,接生,我是真不會。
聽到我的話,魁梧的大個幾乎快要哭出來:「我,我…」
「孫大哥,你先別急,我去找錢嫂子她們幫幫忙」
「好好,多謝多謝」他忙不迭的道謝。
「我陪你一起」
柳恆一手舉著傘,一手護著我,找到錢嫂子的家。
敲開門,睡的半夢半醒的她聽到我的請求,再看到未曾打傘,可憐兮兮的孫大哥,立馬答應。
中途,我們又去找了趙嫂子,等一群人急匆匆的趕回孫大哥家,正聽到屋內孫嫂子的一聲慘叫。
我聽的發虛,身側的孫大哥更是差點腿軟到癱在地上,被柳恆和錢大哥幾人扶著坐到另一邊屋子。
我在最後,
一走近屋內,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床上的孫嫂子臉色慘白,烏發被汗水浸湿粘在臉側,連眼睛都不太睜的開。
錢嫂子嚇的咽了咽口水,但又咬咬牙撸起袖子,同趙嫂子掀開被子看了看:「開指了」
「瑤娘,快去燒熱水,再去弄點吃的來」
「好」
我立馬跑出去,孫大哥一聽,立馬抖著手從櫥櫃裡摸出幾個雞蛋。
我趕忙接過:「夫君,幫我燒火」
柳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