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過去,覆水難收,他砸爛了房中的所有東西,冰冷地告誡我:「我陸唯鈞此生隻有夏錦書一個妻子,請你不要痴心妄想。」
四個月後,夏錦書從敵營中逃了出來,可惜救她的那個小卒被斬首了。
我當場摔了茶盞。
那個小卒,是我的心上人。
1
一聲清脆的玉碎聲,將整個廳堂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我顧不得像往常那樣下意識地低下頭道歉。
隻是SS地盯著對面那個容顏豔麗的女子,怔怔地問:
「你剛才說什麼?」
夏錦書被我盯得害怕,往陸唯均身上靠了靠,不安地說:
「救我的那個男人好像被斬首了……怎麼了嗎?
」
陸唯均擋在她面前,嚴厲地看著我。
「楚儀貞,我知道你對錦書有意見,但新婚之夜我便警告過你,在我心裡,錦書才是我唯一的妻子!你有什麼意見就衝我來,別為難她!」
是了,我記得清清楚楚,陸唯均被下了藥和我洞房,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但我此刻不是為這句話而難過。
陸唯均說完,發現我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認錯。
而是仿佛呼吸不過來似的,眼底霎時湧出一片清澤。
以往他家人再怎麼責罵我,他再怎麼冷漠對我,我都沒有哭過。
這一次,卻像是遇到了一生中最難過的事一般,看得他不自在地轉過臉,下意識地放軟了語氣。
「事已至此,我不會輕易休妻,但錦書和我情投意合,我勢必要給她一個名分,你放心,
我一定……」
我打斷他。
「救你的那個男人,是不是長得很白,右眼下有顆淚痣,還有美人尖,笑起來臉頰上有很淺的酒窩……」
夏錦書被我問得一怔,小聲說。
「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隻記得他叫什麼序來著的……」
我說:「聞序。」
我說完,廳堂裡一片寂靜。
而我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笑中帶淚,說:「他叫聞序,是我的心上人。」
陸唯均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臉色沉得可怕。
「現在,我的心上人,為了救你的心上人被斬首了。」
「陸唯均,你怎麼不想一想,一個敵營裡的小卒,素不相識,
為何會一聽到夏錦書的名字就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
「因為他知道,你陸唯均愛夏錦書,天下皆知。」
「而我,就嫁給了陸唯均。」
「他拼S救你的心上人,反復告訴夏錦書他的名字,隻是希望,你以後能對我好一點。」
「現在,不用了。」
我一抹眼淚,決然起身,卻發現掌心殷紅,我流的原來是血淚。
腳下一軟,陸唯均焦急地喊我。
「儀貞!」
我終於昏S過去。
2
醒來時,陸唯均守在我床前,眼底青黑,像是許久未休息好的樣子。
大夫告訴我,我懷孕了,已有四月有餘。
算算日子,正是亂軍進城,劫走夏錦書的日子。
那時候陸唯均的瘋狂,連在閨中的我也有所耳聞。
他與夏錦書本就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不料夏家大小姐的美貌廣為人知,被亂軍擄走。
落入敵營,焉有清白?
陸家便一改口風,不僅堅決反對他和夏錦書的婚事,還禁止陸唯均去救人。
陸唯均隻能半夜偷了馬,疾馳千裡,卻險些丟掉性命。
聖上對他頗為不滿,陸家見狀急忙選中了武將世家的我,連夜送了聘禮。
不同於陸唯均激烈到驚動全京城的反抗,我隻是默默地在自己房間裡懸了一條白綾。
被娘及時發現,父親又拿聞序的性命要挾。
我頸間的勒痕猶在,陸唯均更是被下了藥,用鐵鏈鎖著,押進婚房。
所有賓客都能看見,陸唯均雙目通紅,狀若瘋狂地大喊:「滾!除了錦書我不會娶任何人!放開我!讓我去找她!」
我披著紅蓋頭,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聽他被人強壓著,跟我對拜。
別人竊竊私語,嘲笑我,丈夫另有所愛,往後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但我不在乎。
我以為他心有所屬,我們可以相敬如賓,各不打擾。
甚至感同身受,他的心上人在敵營,我的也是。
聞序被徵兵徵走,這麼一個文弱書生,他要多難才能生存下來?
卻不料陸唯均被藥物左右,神志全無,折磨了我一夜。
加注在我身上的新傷,一時竟說不清與白綾哪個更痛。
我隻能一邊哽咽著流淚,一邊想。
若我是夏錦書,他縱使中了藥,也不可能會這樣對我。
若他是聞序,就更不可能這麼做。
可惜,我是楚儀貞,他是陸唯均。
現在,
他的夏錦書回來了,而我的聞序卻再也回不來了。
3
我抱著肚子,茫然地發著呆。
陸唯均神情復雜,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說:
「儀貞,我們有孩子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知跟他還有什麼話說。
隻能道:「那夏小姐……」
「你月份淺,錦書的事,我們以後再說。」
原來,男人對子嗣真的這麼看重。
我下意識地勾了勾嘴角,想露出一個冷笑,卻沒力氣。
陸唯均卻像是被鼓舞了一般,繼續說道:
「儀貞,你好好養胎,等孩子出生後,我再以平妻之位將錦書娶進門,你知道的,我和她畢竟是青梅竹馬,他人難比情分。」
「夏小姐同意嗎?」
陸唯均神色一滯。
「她……向來善解人意,定然能理解的。」
可是這件事,無論有多善解人意的女子都難以接受吧?
我側過頭,不想再說話。
陸唯均臉色一沉,但想到我腹中的胎兒,還是勉強耐住性子,溫聲道:
「儀貞,我已派人去查了,那人隻是一個落榜的秀才,不幸被叛軍徵走。他不僅是你的故人,還救了錦書,我十分感激,已經讓人去找他的遺體,送回來安葬。」
我糾正他。
「不是故人,是心上人。」
陸唯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儀貞,你還懷著孩子,不要跟我鬧脾氣了。」
「我沒有鬧脾氣。陸唯均,等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就和離吧?反正你本來就不想娶我,我走後,夏小姐還可以明媒正娶成為你的正室。
」
曾經陸唯均無數次說過,要休了我給夏錦書騰位置。
我本不是多逆來順受的性子,每次都會拍著桌子跟他吵起來。
他說我品行敗壞,長相醜陋,比不上夏錦書一根手指,更做不得這侯府世子夫人。
我反唇相譏,嘲諷他。
「既然這麼看不上我,怎麼還娶了我?」
陸唯均怒道:「你以為我想娶你嗎?若不是被下了藥,我連碰到你都嫌惡心!」
無論我們吵了多少次,忍受了多少次的辱罵,多少次被氣得吐血,我都S扛著不肯下堂。
因為我爹娘答應過我,隻要我坐穩侯府少夫人的位置,他們就想辦法把聞序平安帶回來。
我不肯松口,陸唯均拿我沒辦法,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這次我終於松口,甚至寬宏大量地讓出正妻之位,
陸唯均卻沒有表現出半點高興。
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咬著牙問我:「楚儀貞,你就這麼想離開我,去找你那個S掉的舊情人?」
4
「他沒有S。」
我堅定地說。
「隻要我沒有親眼看見他S了,他在我心裡就沒有S。」
聽了我的話,陸唯均指節被他捏得咔咔響,看起來似乎隨時會暴起傷人的樣子。
但他最終還是壓下怒火,從懷裡珍惜地取出一塊舊帕子,放柔了聲音。
「儀貞,我們何必走到這個地步?你看,這是你嫁給我前就為我縫的帕子,上面還繡著我的名字……你一開始,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望著這塊舊帕發愣。
是的,我確實喜歡過陸唯均,在很早很早以前。
鮮衣怒馬的陸小侯爺,
曾經是多少京城少女的春閨夢裡人。
又有多少人,羨慕他對夏錦書的一往情深。
在我沒有遇見聞序前,我也偷偷地喜歡過陸唯均。
甚至為了去看他一眼,特意等在他就讀的雲山書院外,提著親手做的點心,等了一下午。
他的人影剛出現在眼前,我就驚慌失措,顧不得準備了一夜的話,把點心籃子往他懷裡一塞就跑掉了。
結果第二天才知道,我送錯了人,送給了一個窮酸書生。
書生津津有味地吃掉了所有點心,把空籃子還給我,還嫌棄我做得難吃。
我氣得要命:「哪裡難吃了?下人吃了都誇我做得好吃!」
書生冷嘲熱諷。
「你也說了是給下人吃的,他們自然不敢說難吃了。」
我氣得跳腳。
「又不是做給你吃的!
你憑什麼說難吃!」
「被我吃了你就偷著樂吧,要是陸小侯爺吃了,肯定下一秒就立刻吐出來。」
「誰說我是送給陸小侯爺了?」
我紅著臉,猶豫了半晌,問他:
「真的很難吃嗎?」
「難吃,不過你多給我做幾次,可能就沒那麼難吃了。」
我從此天天提著點心籃去找聞序。
他跟饕餮轉世似的,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能吃得幹幹淨淨,最後再留下一句。
「難吃。」
後來我慢慢地忘掉了陸唯均,隻一心想著怎麼對付這個嘴刁又嘴毒的窮書生。
但人間好夢太匆匆,沒多久,青州刺史擁兵自立,天下亂軍四起,碰巧回鄉祭祖的聞序就這麼被抓去當兵,一封信都未能來得及留下。
人人都說,亂世人命如草芥,
他隻是一個無官無職,平民出身的無名小卒,連王孫貴胄都難以活命,他必定是在戰爭中S了。
我心想,S就S吧,好歹要讓我看一眼他的屍體,好生安葬。
畢竟我又有什麼資格為他難過,以什麼身份為他祭拜呢?
他因為身份的雲泥之別,除了吃點心時的主動,此外從未跟我提過半點感情之事
我知道他想金榜題名後再光明正大求娶我,可惜他雖才華出眾,卻因父親姓名應當避諱,無奈落榜。
他覺得我等不起,便將我丟掉的舊帕撿回,清洗幹淨,送到了同窗陸唯均手上。
5
看著這張舊帕,我心中一軟。
縱使跟我吵得有多厲害,他也從未把這張帕子拿出來踩碎我曾經的痴戀。
夏錦書杳無音信的第四個月,陸唯均似乎終於S心,再也沒跟我吵了。
他有時會被母親逼著來我房中坐一坐,我們會聊一聊亂世前的那段太平時光。
因為聞序,我對雲山書院的事了如指掌。
侃侃而談時,陸唯均會了然地看我一眼,卻沒有說任何傷人的話,而是順著我的話,回憶他那無憂無慮的求學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