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長楓遲疑的神情慢慢染上了震驚。
「鄭希你想報復我?你忘記我父親了嗎?你怎麼敢的?」
我急促地喘氣。
「明明是你悔婚偷人,卻在一桶桶地潑我髒水。
「不就是打定主意,看我是個孤女,礙於顏面和恩情,會繼續默默忍受嗎?
「是,有很多人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有更多的人是想堂堂正正地做人!
「因為你,我遭受的非議還不夠多嗎?我還得三叩九拜地謝謝你嗎?」
八零年代,女青年好端端地和人結不成婚,多少會惹人非議。
圍觀的也是有明白人的。
「什麼裝可憐,我看鄭希是真可憐啊!」
「無父無母怎麼了,
就活該被你顧家這麼糟踐?」
……
我慢慢環顧四周,都是眼熟的或陌生的面孔。
劉佩一下子抱住了我。
陳碧君也忍不住破口大罵:
「顧長楓你爹到底是誰?誰爹養了你這麼個狗兒子?」
顧長楓自知理虧,同樣慌張地覺察到人群中的不滿。
卻還是執意要撂下狠話:
「鄭希,你真是狡猾。從前我怎麼沒發現你有這本事,能煽動這麼多人?」
人群直接圍了他。
「煽動啥?當我們聽了你的破事,還能誇你辦得好嗎?」
「顧老怎麼能生出這種腦子的崽子?」
副廠長恰時出現在人群外,高喊:「顧長楓,你給我過來!」
人群一看是副廠長保他,
隻能散了。
副廠長低聲訓斥顧長楓:「少再給我惹事!還有別再讓那個女的來找我!」
11
顧長楓的衣服都被擠皺了,鞋子也被人踩了好幾腳,身上也有好幾處隱隱作痛。
看到新房內亮著的燈,他心底升起一絲暖意與繾綣。
今天還好有吳憂聰明,找來了副廠長幫自己解困。
可門輕聲拉開,顧長楓看見:
吳憂背對著他,一面開心地哼歌,一面搭配著鋪滿床上的女裝。
屋內本來罩著紅布的四大件,全被拆開了,一地都是包裝紙盒……
吳憂對著鏡子照著自己的美麗的面孔,眉梢上全是得意與膚淺。
「鄭希,你的東西終於都是我的了……」
顧長楓走進了屋內發出聲響,
嚇了吳憂好大一跳。
「別打我!」
吳憂下意識一躲。
顧長楓嘆了口氣:「是我。」
吳憂轉憂為喜,眼睛裡亮晶晶地看著他。
「長楓你回來了!
「我還以為是鄭希,還是我繼父……」
吳憂的身世,顧長楓是知道的。
生父早亡,母親帶著吳憂改嫁給廠職工的繼父。
母親過世後,繼父幾次想續娶。
可別人聽到家裡除了親生的兒女,還有一個吳憂,說了好幾個都不答應。
繼父幾次想把吳憂趕出家門,是親戚幫忙讓吳憂做了臨時工。
吳憂是真的可憐,卻又是真的漂亮。
帶出去能叫人羨慕,對自己也是百分之百地溫順。
不像鄭希,
總是木訥、迂腐,滿腦子工作學習,娶了她和娶了個男人有什麼區別。
不對——
「你非提鄭希幹嗎?」
顧長楓不樂意想起今天把他弄得很沒面子的鄭希,指著那些床上的衣服。
「這都是我媽和姐妹按鄭希身形做的,你動這些幹嗎?穿得了嗎?」
吳憂慢條斯理地脫下了毛衣外套,裡面的連衣裙確實是緊了,裹得身材玲瓏飽滿。
隨後,貼上了顧長楓的身側,楚楚可憐道:
「長楓,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是鄭希又演戲裝可憐讓你難堪?」
顧長楓想起鄭希的話,沒由來地煩躁。
「對,她可神氣,居然把我給罵了一頓!
「還說要去舉報我作風問題,瞧瞧,她還不就是放不下我,才蓄意報復的嗎?
「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她一個孤女,離了我怎麼活?我以後怎麼收拾她!」
吳憂從這話裡覺察到了巨大威脅。
鄭希老實巴交的,幾時變得這麼大膽,又是罵人又是舉報?
難道,上次在新房不是巧合……她也重生了?
不行,她得先穩住顧長楓。
吳憂適時地撒嬌:「長楓,你別想那些掃興的,你父母萬一不喜歡我怎麼辦?」
顧長楓發出一聲嗤笑。
伸手撩了下吳憂耳邊的頭發。
「生米煮成熟飯了,你說還能怎麼辦?」
吳憂嬌笑著撲進顧長楓懷裡,可眼中卻摻雜著陰鸷。
鄭希,你就算重生了,我也能把你的東西都搶走!
12
晚飯是在劉佩家吃的,
陳碧君也跟了過來。
飯桌上,我握筷子的手一直抖。
劉佩安慰我:「鄭希你今天很厲害了,你舅舅、舅媽,還有顧長楓都被教訓了回去!」
原來,做掀桌子的人也沒有想象中的艱難。
前世壓著我的兩重大山,也並非想象中難對付。
陳碧君忽然悶悶地說:「上季度評比要下來了,你又是第一,我又是老二,知足吧。」
劉佩白了一眼:「今天你幫鄭希,我還以為轉性了,結果又在擠對鄭希?」
陳碧君把筷子放下,認真地看向我。
「廠裡每三年都有提拔去燕京學習的名額,選拔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評比名次!
「我進廠之後,拿了三年的評比第一,憑什麼你一來,就輪到你?
「我後來打聽了,你鄭希是有燕京的貴人背景,
我能不服氣嗎?」
我問:「你是以為我要嫁給顧長楓,所以廠裡才順水推舟給我評第一?」
陳碧君悶悶道:
「這三年很多人都這麼說。這次顧長楓悔婚鬧得那麼難看,可廠裡還是把第一給了你,那可見你是有本事的……」
我反問:「碧君,三年來我們在同個科室朝夕相處,你不清楚我的能力嗎?」
陳碧君撇了撇嘴,還是選擇了道歉。
「對不起,我不應該狹隘地揣測別人,可是我就是不喜歡輸了的感覺。」
我鄭重道:「你哪裡輸了?哪怕我們是競爭關系,今天你還不計前嫌幫我打跑了顧長楓,說明你人品高尚。這些日子以來,你是少有對我施以援手的人。陳碧君,就衝你這麼對我,都值得我把所有的獎勵都讓給你。」
陳碧君感動得稀裡哗啦。
「誰要你讓了?公平競爭行吧。」
「一言為定!」
前世我是嫁去燕京的。
這輩子也該換個活法。
我要靠自己的能力,被提拔到燕京去。
13
陳碧君是個很好的姑娘。
科室進行上季度評比頒獎的時候。
見我又拿了第一,科室裡許多姑娘掌聲稀疏,神情不解。
是陳碧君帶頭鼓掌,其他人才被帶動起來。
可回到工位上,大家都傻眼了。
隻見我的工位被砸得亂七八糟,工具也被毀了。
被破壞的現場還貼著一張紅布條,上寫著:【又當又立!】
呵。
這不是自動署名了嗎?
這年代沒有監控,事發時大家都不在。
排除掉所有在場的,
唯一和我近期有矛盾的,還能是誰?
吳憂的多此一舉,真幫我的舉報添上了一份助力。
這次不但隻有我舉報,同科室的姑娘,連同其他看不過的工友也一同聯名舉報。
顧長楓原單位也不是廠裡,可也挨了降職處分。
廠裡撤了吳憂的臨時編制,還把她「教育」了一頓。
吳憂滿不在乎。
第二天就從女工宿舍直接搬進了新房,光明正大地同居了。
說就是結婚申請在走流程,國慶節就是婚禮。
她既然不是廠裡職工了,那就不歸廠裡管。
「我婚後就要去燕京了,廠裡的臨時工,我還看不上呢。」
真是氣壞了不少人。
當初,推薦她進廠的親戚,臉皮都丟出了二裡地。
直罵吳憂是禍害,
給他們全家招來那麼多罵!
就在這時候,廠裡給我喊到了辦公室。
我還以為是舉報的事情,要被追究了。
卻不想,廠長給我遞了一份調任書。
前世是因為我和顧長楓結婚,作為家屬,才有這張調去燕京的調任書。
如今我都把顧長楓給舉報了,怎麼還到了我手裡?
「廠長,是不是弄錯了?」
廠長笑著解釋說:「沒錯,這就是顧老的意思。」
無論顧伯伯是想補償我,還是想息事寧人,左右不過是為了維護顧長楓。
「廠長,無功不受祿,我不想接受。」
「鄭希,你再想想吧,你……別跑呀!」
14
從辦公樓下來,我心煩意亂。
吳憂不知從哪裡跳了出來,
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摔著,就是趔趄了一下。
「賤人,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吳憂抱臂,眼神狠毒,活像要剐了我一層皮。
這和前世故作大度綿裡藏針的模樣,截然不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管她是不是重生了,我連顧長楓都不要了,還陪她廢什麼話。
吳憂冷哼了聲。
「鄭希,你真的太能演了吧!
「前世演賢妻良母苦命人,叫顧長楓在你S之後,忽然惦記起你的好來。
「現在還在演!
「你要不是重生的,你能帶人到新房提前把我們逮住,能在那麼多人面前教訓顧長楓?」
我看了一眼不遠的建築樓上的幾面窗戶。
「你們能犯賤,我就不能碰見,是吧?
」
吳憂氣急敗壞。
「你還在裝!這輩子你休想以退為進,再把顧長楓搶走!
「我早在兩個月前就回來了,顧長楓從身到心都被我拿捏得SS的。
「顧太太的身份、地位,還有優渥的生活,這輩子都歸我了。
「鄭希,你兩輩子都輸給了我,真是可憐。」
難怪,上次在新房她臨危不亂,寥寥幾句話,就讓搖擺不定的顧長楓倒戈。
「……既然你注定是個失敗者,那就再送個禮物給我吧。」
她摸出一塊薄刀片,快速在自己手上劃拉一道口子。
隨後像神經病一樣朝我衝過來。
我快步後退,直到拐彎,撞到了路人身上。
是陳碧君和另一個高大英俊的男青年。
吳憂把刀片丟在了地上,
滿手鮮血,哀聲叫喚。
「救命啊!是鄭希要害我!」
15
恰時,顧長楓很遠的地方跑了過來。
「吳憂,怎麼回事?」
吳憂流著眼淚,嬌弱地靠進顧長楓懷裡。
「長楓,你一定要保護我,是鄭希她拿刀片,說我勾引你,想劃爛我的臉。」
顧長楓惱怒地看著我。
「是你做的?」
我挑眉。
「我連打你都是光明正大地打的,你覺得我有必要偷摸劃拉她的臉嗎?
「就你們兩個,還有臉嗎?」
顧長楓審視了我一番,才說:「吳憂,會不會是誤會?鄭希……不敢幹這種事。」
吳憂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我捅刀:「不過,你們兩個的舉報信是我寫的。
」
顧長楓發出一聲笑。
「這次不演了,真玩報復了?」
吳憂臉色更難看了。
顧長楓就是個易怒易變又自以為是的紈绔。
我並不奇怪他性格的反復橫跳。
前世,顧長楓出軌吳憂。
和許多情人一樣,他們也有吵架不合的時候。
每次在顧長楓在吳憂處受了氣,轉頭回家就會對我客氣殷勤。
可他覺得柴米油鹽的生活太過乏味,就又轉頭去哄吳憂。
和好後,顧長楓便有段時間不回家,陪著吳憂蜜裡調油去了。
數十年裡,周而復始。
搖擺不定就是他最大的特色。
如今,我看著妄想做假好人的顧長楓,真是無奈又鄙夷。
「我是什麼樣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要顧長楓了。
「吳憂,你做再多也是多餘。」
我又看向顧長楓。
「看好她吧。你們婚禮快到了,顧伯伯看到你們互不信任的樣子,怎麼會開心?」
顧長楓愣了下,立刻反問:
「鄭希,你到底是關心我,還是借著父親的名義關心我?」
真惡心!
吳憂立馬戚戚然地喊疼。
顧長楓哄著她。
「乖,就這點傷口,別嬌氣了!」
本來是觀席背景板的陳碧君,忍不住笑了出來。
「誰傷人拿刀片,拿刀不更順手嗎?
「哪個受害者被劃傷了,還一個勁兒追著加害者跑?
「戲老假了,你感覺還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