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特意帶著同科的女工們參觀新房。
撞見未婚夫與白月光衣衫不整地倒在新床上。
為了平息輿論,出身名門的未婚夫娶了臨時工白月光。
原來的新房、婚禮全部換了新娘。
白月光更是對我炫耀。
「顧太太的身份、地位,還有優渥的生活,這輩子都歸我了。
「鄭希,你兩輩子都輸給了我,真是可憐。」
原來,她也重生了。
可那又怎樣?
顧太太這個稱呼我已經聽了數十年。
如今我隻想做回鄭希。
1
回來那一天,我呆呆地立在廠區門前。
看著下工後的工人們,行人如織,人聲鼎沸。
自行車鈴聲一陣接著一陣。
像清風,拂過人潮洶湧。
廠區的廣播站正在報時。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整。
「讓我們為即將到來的國慶節做好準備……」
我捏了自己一下。
「嘶~」
被掐的感覺是疼的。
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初中同學兼好友劉佩走到我面前。
「鄭希走吧,食堂現在人肯定都滿了。」
我猛地拉住了她:「劉佩……我和顧長楓領證了嗎?」
年輕的劉佩莫名其妙。
「你們不是約好了明天去登記處?我班都和你調好了。」
原來老天是安排我回到和未婚夫顧長楓領證前一天。
九月二十日!
我怎會忘記這一天?
我連忙和劉佩說:「等等,我鄉下舅媽寄來了些幹貨,我要送你呢……」
隻有最了解我的劉佩,才會替我鳴不平。
「從前你舅媽在鄉下怎麼對你的?現在獻殷勤,無非是看你嫁得好了。」
身後傳來了一道很颯的女聲:「鄭希,大家都是一個科,你怎好厚此薄彼?」
我們回頭,看到了正是陳碧君和同科的幾名女工。
劉佩「嘖」了聲,想為我出頭。
我卻拉住了她。
「那就大家一塊去,新房還有一些桃酥,我好分給大家。」
前世,陳碧君可是為了生產評比和我爭了三年的第一的「S對頭」。
她性格風風火火,和我一向不對付。
如今更是話裡帶刺。
「聽說顧長楓湊齊了四大件。
「廠區的人有門路沒憑票,有憑票沒門路。
「這次我們沾了鄭希的光,正好開開眼了!」
待會兒準讓你們都開眼!
2
正午十二點十五分。
正是午飯的時候。
宿舍樓各家各戶都是一片喧鬧,處處傳來飯香。
開宿舍門的時候,我就聽見了屋內的聲音。
拿鑰匙的手顫抖得差點握不住。
劉佩也聽見了,一臉詫異。
陳碧君個子高,聞聲還以為有賊。
一步就蹬在了窗臺的花盆上,瞧見了裡面的情景。
漲紅了臉大罵:「不要臉!」
屋內凳子被撞到了,我也猛地打開了門。
顧長楓眼疾手快地將褲子扯上腰。
上身單穿著被扯開的背心。
頭發凌亂,目光閃躲。
吳憂襯衣扣子都崩開。
她想系都系不了。
白花花的一大片,還有著明顯的指痕。
單間就那麼大,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都開了眼界了。
我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可還是背靠著門,半天說不出話來。
顧長楓看到了我,忙向我走來。
「鄭希,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憂被嚇得尖叫連連。
走到半路的顧長楓停滯了腳步,折回去,慌忙扯著蚊帳就蓋到吳憂頭上。
劉佩抄起牆角的熱水壺,扭開蓋,就往顧長楓和吳憂身上潑過去。
「不要臉!
「王八蛋!」
……
屋內的喊罵與慘叫交織。
跟來的幾個女工捂著臉跑得老遠了。
氣得陳碧君大罵。
「快去喊保衛科和男工過來,鄭希新房鬧賊了!是伙雌雄大盜!」
3
保衛科聽說是我出事了,科長連同副廠長都趕了過來。
卻見到了這一幕。
劉佩要保衛科直接把他們都抓起來。
「他們不是賊嗎?偷人、偷情……還不算偷?」
副廠長蹙眉呵斥。
「你一個未婚女青年,湊什麼熱鬧?」
出乎意料的是陳碧君,她手指像燒火棍指向顧長楓。
「廠長,你不能因為顧長楓是燕京下調來廠裡的,就不追究吧。
「這是鄭希的新房,他們……唉,他們明天就要領證了,
國慶節就是他們的婚禮了!」
他們紛紛看向面無血色的我和一言不發的顧長楓。
顧長楓「嚯」地看向我,滿目慍怒,雙拳緊握。
我搖頭,咽喉哽塞。
「證不領了,婚禮也沒有,這間新房我也不要了。」
說罷,轉身就要走。
顧長楓快步拉住我。
背後看似乎是在道歉挽留。
實則態度強硬地在我耳邊說:
「鄭希,別小家子氣!
「婚結不結無所謂。
「可是,你必須配合我,把事情圓下去,否則吳憂今後怎麼做人……」
我瞪大了眼。
他是慣了瞧不起我。
竟連敷衍的道歉也沒有,隻心心念念他的白月光要如何自處!
可我帶人來,
不就是想把事情鬧大嗎?
我深呼一口氣,佯裝得愚昧又受傷。
「你要我幫你圓下去?
「難道是你犯了錯,被這個女人抓住把柄,要你犧牲自己也要保全她嗎?」
真當我會像前世那樣膽怯懦弱,陪他息事寧人。
那我就要看看,在自己與白月光之間,顧長楓要怎麼選?
顧長楓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所有人面面相覷。
副廠長暗暗給顧長楓使眼色。
「長楓,你想清楚再說,要是有內情,廠裡也能爭取寬大處理!」
吳憂裹著被子,哭求起來。
「長楓,救我呀!」
顧長楓恨意地瞪著我,猶豫再三,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
「我是喝醉了,不知道她怎麼爬上了床,你們愛信不信!
」
所有人都被這話幹懵逼了,包括白月光吳憂。
一向正直的陳碧君當場就炸了。
「廠長你講點道理,好不好?顧長楓長了腿是不會跑嗎?」
又指著床上嚇得發抖的吳憂。
「她呢?被畜生能咬成這樣?她也不會喊嗎?」
吳憂披頭散發遮住了發白的小臉,遮不住的嘴唇都是腫的。
顧長楓此時眼中滿是憐愛與心疼,可迫於先把自己給擇清楚,隻能狠心別過臉。
再抓住我的手,表演信誓旦旦。
「鄭希,你相信我,我喝醉了,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他眼底淬了毒的恨意,我看得一清二楚。
隨即,我掩面爆發。
「顧長楓,你體面點好不好?
「沒有人是瞎子,
也沒有人是蠢貨!
「她再怎麼逼你,不是你自願,她能進得來新房,睡得了新床?」
顧長楓惶恐抬眸。
迎接的是在場所有人意味深長的鄙夷眼神。
沒錯。
我既撕了吳憂,更要撕了他自己!
前世,我就是幫他圓了下來。
可婚後,他卻把所有的過錯都遷怪到我的頭上。
不是長期的冷暴力,就是在外人面前對我極盡嘲諷。
不是夜不歸宿,就是在家裡故意讓我找到他和吳憂仍在一起的蛛絲馬跡。
這輩子,我絕不要忍。
4
「鄭希,你……」
「你不要再騙我了!」
我忍不住放聲大哭。
劉佩抓起掃帚就往顧長楓身上砸。
「放開鄭希!」
陳碧君很意外地護著我往後帶。
「顧長楓你婚前和女青年廝混,還是在未婚妻的新房!
「保衛科不敢把你怎樣?我哥是派出所的,他總能管了吧!」
副廠長不得不謹慎起來,讓保衛科把顧長楓、吳憂先帶走。
眾目睽睽之下。
吳憂宛如飛蛾撲火般抱住了顧長楓。
「長楓,你不是本來就抗拒,你父親為了彌補當年戰友的恩情,撮合你和鄭希結婚嗎?
「你為什麼要做父母補償的工具?
「明明我們才是相愛的,為什麼要被所有人罵是『偷』?」
吳憂趴在顧長楓身上哭得梨花帶雨,像藤蔓纏繞著大樹。
「我不怪你要保全住自己。
「可是我真不想你被鄭希騙了,
鄭希……她是別有用心才嫁給你的!
「她要是真的顧及你,怎麼會帶這麼多人來堵我們?」
一時之間,大伙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顧長楓懷裡抱著吳憂,卻恍然大悟地狠瞪著我。
我氣得眩暈,連罵人都磕絆了一下。
「你們……不要臉,還嫌我太湊巧嗎?」
副廠長心底暗罵了好幾句。
由衷地勸道:「長楓啊,這裡大家都看著,太……」
太傷風化了。
顧長楓原本憤怒的臉上,掛上了勇敢與了然。
看著我,一字一句道:「不用走!」
副廠長:「什麼不用?」
顧長楓無論是想反抗顧伯伯的命令,
還是為了自我與尊嚴。
此刻心底的天平徹底倒向了吳憂。
「我說,吳憂不用走!
「這間單間本來就是我申請下來的。
「新房不退,婚禮繼續,我就是要和吳憂……結婚!」
幾乎所有人聞言都有一瞬的目瞪口呆。
我蹙緊了眉頭。
卻見吳憂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對我流露出了得逞又譏諷的笑意。
前世宛如驚慌失措的小兔的吳憂,眼神是我看不懂的復雜與嫉恨。
5
劉佩帶我回她家,好好靜一靜。
「鄭希,狗男女怎麼有臉倒打一耙的?」
重生的喜悅,和顧長楓決裂目的的達成,還有剛剛目睹那場「偷」人的不堪與刺激……
我腦子這會兒也是亂糟糟的。
隻能一點點回憶清楚已經久遠的回憶。
前世,我父母早亡,所以寄養在舅舅家。
舅舅、舅媽花光了我爸的撫恤金後,對我非打即罵,把我當作吃白食的小長工使喚。
是顧伯伯衣錦還鄉,念及我爸曾在執行任務時的救命之恩,尋到了我這個戰友的遺孤。
不但把我送進城裡學習,還在我中專畢業後,就安排到了進了國營大廠。
一下子解決了城裡戶口。
我得到的一切都是顧伯伯的恩惠。
所以顧伯伯希望我和顧長楓結婚,我也沒有拒絕。
不但是為了報恩,更是因為顧長楓相貌、學識都出類拔萃,令我抱有仰望式的愛慕。
確定關系後,我也積極地學習工作,想同他有共同的興趣與話題。
可他總會在我話說到一半時冷淡地打斷,
或是付之一笑,不了了之。
直到領證前的一天,我回新房拿東西,聽見了屋內顧長楓和吳憂的嬉笑與纏綿。
我腦子一下子就空了。
是顧長楓對不起我,我應該大聲喊出來,讓他接受千夫所指。
可是顧伯伯怎麼辦?
顧家的名聲怎麼辦?
即便我不為顧伯伯想,可是我發現了顧長楓與女青年苟且。
顧長楓身敗名裂被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