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請了半個月的假。
這半個月,我都和裴江在一起。
我們住在他的公寓裡。
他規矩極了,從不越界。
對我倒像是室友,不像女朋友。
有次我借喝醉想親他,剛碰到嘴角,他就把我推開了,別扭又羞澀。
「歡歡,不要。
「我……我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會發病。
「你親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然後會控制不住自己。」
我隻能抱著他,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可是我好想親你啊,你下次克制一下,不要那麼高興好不好。」
裴江點頭,嘴角卻已經翹到外太空。
我趁機摸了把他的腹肌。
「這種程度,也會很高興嗎?」
「會……會的。」
看著他通紅的臉。
我覺得,好玩S了!
偶爾也有玩得過分的時候。
裴江會把自己關起來,任由我口水都說幹了也不吱聲。
我隻能在門外陪著他。
等他出來看到我時,又愧疚地向我道歉。
我就……又趁機親一下,摸一下。
時間久了,他也慢慢熟悉我的接觸了。
但慢慢我也看出來了。
裴江不會表達自己的需求。
隻一味縱容我,從著我。
這其實,非常不好。
就好比現在,我收拾東西和他說,我要回去報到了。
他很舍不得,
卻也隻是點頭說好。
我到樓下,坐了半小時。
再上樓時,就看到裴江暴躁地摔了屋子裡所有東西。
「她走了,她走了!
「她不愛我了,她離我好遠好遠。
「我好舍不得她,我好想她。
「是我太差勁了,她不喜歡我了。」
在裴江舉起刀要自殘的時候,我心裡一緊。
但沒有衝進去阻止他。
他之前三番五次告誡過我,在他發病出現自殘的時候,千萬不要去阻止。
他分辨不出,他會傷害我。
若他清醒後發現傷了我,會更加自責、絕望,從而躲著。
我眼睜睜看著裴江傷害自己,好似那些傷口也出現在我身上。
好疼好疼。
不知過了多久,裴江停了下來。
他一點點恢復理智。
我便是這個時候進去的。
看到我的那一秒,他第一反應是慌,是怕。
「歡歡。」
他倉皇地把手臂往身後藏,不敢看我。
我來到裴江面前,狠下心,給了他一巴掌。
裴江臉歪向一邊,渾身開始發抖。
止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歡歡。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沒有看我,隻是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地上。
我揪住他的衣領,強迫他看著我。
「裴江,嘴巴長來是幹什麼用的?
「舍不得我不會說嗎?需要我不會說嗎?
「你說,說你舍不得我,需要我,想我,愛我。
「說!
」
裴江滿眼是淚地看我,重復著我的話。
「我舍不得你,需要你,想你,愛你。
「我需要你,我想你,歡歡。」
他一遍遍重復著。
我低頭,吻住了他。
帶著眼淚的吻,鹹鹹的。
我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了,所以,我會再留兩天。」
裴江眼底一亮。
他重復:「歡歡,我需要你,我很需要你,我舍不得你。」
我抱住他。
「嗯,我知道了。
「以後也要告訴我,不論有什麼想法,需求,都要告訴我。
「這樣我才能知道。
「明白嗎?」
裴江手臂收緊,恨不得將我揉進骨血裡。
「我知道了。
「對不起。
「對不起。
「我……」裴江哽咽著。
「我知道的。」
他其實,不會愛人,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
所以對別人是冷漠。
對我是順從。
從小到大,沒人教過他,沒人問過他,在意他。
別人知道他有病,隻會躲著他。
「我努力裝得跟正常人一樣,但其實,我隻會躲。」
聽著他這句話,我心疼極了。
「你不用會。
「我愛你。
「你學我的樣子就好了。
「我怎麼愛你,你就怎麼愛我,愛別人。」
11
又陪了裴江兩天,我真的要回去了。
黏糊糊地黏了半天後,他依依不舍地送我去機場。
「歡歡,我可以轉去你那邊嗎?」
我搖頭。
「裴江,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課。
「不要為別人放棄自己的前途和夢想,不要迷失自我。
「即使那個人是我。
「我喜歡站在高處,閃閃發亮的你。
「而不是為了我一味妥協,遷就的你。」
裴江卻不贊同。
「可我隻想要你。」
我笑:「那就為了我,去站在高處。
「我們要頂峰相見,而不是依附。」
裴江看了我良久,緩慢地點了下頭。
「我會的,歡歡。」
我知道他會,上一世即使沒有我,他也站在了最高處。
可這一世,我希望他站得更久,更遠。
雖分隔兩地,但一有時間我們就會見面。
裴江一直在吃藥、看醫生,加上我的引導,他的病情已經好了很多。
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少。
同時,開發的技能也越來越多。
比如……
「許盡歡,我想要你親我一下。
「歡歡,我想讓你摸摸我。
「歡歡……」
一聲聲請求下,是越來越過分的舉動。
很快,裴江遵循上一世的軌跡,聲名大噪。
被稱為天才科學家。
也是這時,他的父親裴煥找上門來了。
想讓他回去繼承家業。
裴江欣然答應。
花了半年的時間,回到裴家,架空裴煥,繼承裴氏。
然後,一腳踢開裴煥。
絲毫不拖泥帶水。
同時,宋家按照許諾,給了他三分之一的資產。
一下子,裴江風頭無兩,名字響徹大街小巷。
媒體爭相報道。
而裴江第一件事卻是……
「歡歡,把這些都當作聘禮的話,你爸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我今天特意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已經痊愈了。
「我這也不是家族遺傳,不用擔心以後會遺傳給孩子,或者不要孩子也行。」
我正在處理公司的事,嫌裴江吵,把他腦袋推向一邊。
「等我忙完再說。」
裴江眉眼瞬間耷拉下來。
「好吧。」
安靜不過兩分鍾。
「歡歡,我需要你。」
「……」
我當初也不知道會教成這樣啊。
無奈側頭,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去那邊等我。」
等我處理好文件,一抬頭,就看到裴江……
「???
「你瘋啦!
「這是辦公室!」
隻見對面沙發上的裴江穿著之前我給他買的……咳咳,那種衣服。
戴著毛絨狗耳朵,充滿欲念又安靜地盯著我。
「我以為,你是這種想法。」
他過來,抓著我的手,摸了摸他頭上的毛絨耳朵。
「我需要你摸摸我。
「我需要你,幫幫我。」
灼熱的眼神似要將我融化。
「裴江,你……過分了。」
「是你教我的,
歡歡。
「我在愛你。」
……
裴江用所有身家,換了個入贅的機會。
我爸嘴都合不攏。
許家的地位躍了又躍。
我們結婚那天,聲勢浩大,全城皆知。
平時,我在公司,裴江在研究所。
不平時,我在公司,裴江在辦公桌底下。
後來,我問他有沒有什麼放不下的畢生研究。
他側頭親我:「有啊。
「我的畢生研究,叫許盡歡。」
(正文完)
番外:裴江
1
裴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他有病,他不會表達,他不敢有要求。
但他會裝得像個人。
像普通人那樣去念書,
去考試,去交朋友。
一開始他裝得很好,很像個人。
他唯一的愛好,便是研究。
研究各種各樣的東西,各種各樣的人。
漸漸地,他的病越來越重,他發病時,誤傷了其他人。
他有精神分裂的事也隨之曝出來。
裴煥為了遮醜,給他辦了轉學。
來到新學校第一天,他一如既往地裝得像個人。
一開始他壓根沒注意到他同桌是什麼樣的,是男是女,是美是醜。
他像以前交朋友那樣,客氣,疏離,敷衍。
可那個同桌好像,聽不懂敷衍。
她嘰嘰喳喳,問東問西。
又吵又煩。
他記住了她的名字,許盡歡。
實在,太吵了。
2
一次虛偽的交談中,
他不慎透露:
「之前在家,會有人不敲門就進來,很煩。」
之前自殘,裴煥在監控裡看到了,打了 120。
許盡歡聽到了。
然後,她買了個很醜的小熊門鈴。
「喏,你把這個裝門上,以後隻要有人一開門,就會叮咚響。」
出於該有的禮貌,他收下了。
並說了謝謝。
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跟不要錢似的被塞進他手裡。
他的房間,都快塞不下了。
3
漸漸地,他熟悉了許盡歡。
漸漸地,好像對她上了心。
他查了,這種好像,叫心動。
可是他有病,還是很多病。
他怕許盡歡怕。
所以一直在裝。
她喜歡什麼,他就裝成什麼。
然後背地裡,一直注視她。
看到她對別人笑他會嫉妒。
看到她和別人說話他恨不得把對方……S了。
4
他沒想到,他會突然在許盡歡面前發病。
回看監控的時候,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可以告訴我,你在研究什麼嗎?」
「研究,許盡歡。」
研究怎樣才能讓她不怕自己的真面目。
研究怎樣才能讓她,也喜歡自己。
可奇怪的是,一向在這方面無所不能的他,遇到了困難、阻礙。
他,研究不出來。
許盡歡說:
「你可以直接告訴她。
「她不會拒絕你的。
」
她隻是,安慰自己而已。
她會拒絕的。
一定會的。
所以把他哄睡著之後,她走了。
那天,他好想S。
他又聽見宋姝的聲音了。
又看見宋姝了。
「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的,也該由我帶你走。
「我們一起S,小江。
「一起S!
「快來啊。」
她歇斯底裡。
催促著。
他拿起了那塊藏在床板上的,磨得鋒利的三角尺。
不知道劃了多少下。
他手機響了。
是獨屬於許盡歡的提示音。
【我家裡有事先回來了,你醒了嗎?】
這一瞬間,她的聲音好似驅散了所有陰霾。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播放。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
更加鮮活的聲音傳來。
「你明天有時間嗎,我們去西城玩啊,他們說那兒的鬼屋超級刺激。
「就我們兩個。」
他第一反應是歡喜。
然後是害怕。
他故意拖延了時間,一大早去拿藥,避免再次發病嚇到她。
可是,裴煥給他打電話了。
他很生氣,他關了定位,拔了監控。
以至於沒來得及吃藥。
又急著見她。
下車時,渾身冒著虛汗。
他也心虛,怕被看出來。
還好,還好。
5
玩鬼屋的時候,許盡歡一直往他身上貼。
他有些興奮。
而他的病,是不能興奮的。
在意識到自己即將控制不住的時候,他故意說有鬼,然後躲著她,把藥片吞了下去。
她當時想說什麼來著?
不知道。
他隻覺得,她好香。
身體好軟。
不……不能再貼過來了。
6
他沒想到,許盡歡表白了。
在傍晚的晚風中,在熱烈的晚霞下。
她一字一句地重復。
「我喜歡你,裴江。」
他開心得整個人都快炸了!
他好想答應她。
可裴煥的電話打來了。
美夢被無情戳破。
他開始害怕,逃避。
他配不上她的。
7
他躲了起來。
又偷偷視奸許盡歡。
她一直在找他。
他歡喜的同時,又不敢出現。
他是怪物。
他會傷害她。
他好難受。
他好想她。
8
許盡歡還是找到他了。
他來不及躲。
她的理由,好有說服力。
他們,住在一起了。
他好開心啊。
也好害怕啊。
因為他的毛病,在慢慢暴露。
許盡歡打了他。
打了他之後,能不能就不要走了。
可他開不了這個口。
她說嘴巴長來就是用來說話的。
她教他:「說你舍不得我,需要我,想我,愛我。」
他學了。
得到了一個吻。
一個,小心的,溫柔的,帶著安撫的吻。
原來,需求說出來,會被得到滿足,和獎勵。
而不是斥責,打罵。
9
許盡歡教了他第二課。
愛自己。
可他更愛她。
她說:
「那就為了我,去站在高處。
「我們要頂峰相見,而不是依附。」
這一刻,他好像知道。
她也愛極了他。
10
許盡歡一步步教他。
他學著她的樣子,去愛她,隻愛她。
她努力把他變成正常人。
他變得越來越好。
原來,當初的求救。
真的令他,獲救了。
他的夢中月。
不是水中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