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疑惑地又看了一眼窗外，想發現是什麼嚇到了林澤。
看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什麼把你嚇成……」
再回頭，身邊……空蕩蕩的。
我疑惑地起身，四下張望。
林澤哪去了？
我喊：「澤澤！你跑哪去了？躲得這麼快？」
多大人了！
還玩捉迷藏！
真是幼稚！
哼！那我就陪你玩玩吧！
我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
找遍了所有房間，居然沒找到。
藏得還挺好。
我又從頭開始找，連櫃子也沒放過。
還是沒有。
我開始急了。
「澤澤！你跑哪去了？你快出來！我不玩了！」
沒有回應。
我瘋狂地開始翻找。
把沙發拆開，床墊翻到一邊。
到處都沒有。
我帶著哭腔開始喊：
「澤澤！你趕緊出來！我生氣了！這不好玩！」
林澤還是沒有說話。
空蕩的房間裡，隻有我喊話的回音。
我再也繃不住，坐在地上就開始哭。
號啕大哭！
……
哭著哭著，我醒了！
原來剛剛是夢。
我是哭醒的。
抹了一下眼角的淚，那份悲痛，是如此真實。
抬眼看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這一夜，已經過去了。
恍惚間，我仿佛聽到門外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跑過去，打開門。
空無一人，隻一陣微風拂過我的臉。
我悵然若失地關上門。
迷茫和絕望，席卷了我。
我背靠著門，一點一點滑落到地上。
把頭，深深埋到兩腿之間。
林澤，你在哪？
你答應過我，要回家的。
61
我不斷地躺到床上、沙發上，甚至是地上。
我想，睡著了，是不是又能夢到林澤了？
可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午後的陽光很溫暖，卻驅不散房間內的陰暗。
最終我宣布放棄，起身想喝杯水。
這時候，
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我愣住了。
我以為是錯覺。
直到敲門聲第二次響起，我猛然反應過來。
這不是錯覺，也不是夢。
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衝向門口。
快到整個人撞到門上。
可我顧不得疼，一把扯開大門。
入眼處，是一身警服。
「澤……」
我想喊林澤，可是抬眼，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你是？」
那個人對我敬了一禮。
接著他停了一下，看起來有點艱難地開口：
「請問您是蘇佑女士麼？」
我心中好像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有某種預見。
竟然意外地平靜。
「是我。」
「林澤警官，在執行任務期間，壯烈犧牲。依照她的遺願，您作為她的家屬……」
後面說什麼我沒聽清。
回過神，他已經在我面前跪下，淚流了滿面。
「林隊是為了救我中彈的。
「是我沒用，害S了林隊。
「我本來是沒有臉來見你的，可是林隊閉眼前有一句遺言要我帶給你。」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她說……她說……
「對不起，小佑！
「我要食言了。
「我想回去，可是我回不去了。
「我要上天了，我會在天上看著你，這樣才是真的天澤，福佑天澤。
「我給你寫了一封信，在書架的抽屜裡面。
「你的過往，我帶走了，未來，你要帶著我的份，精彩地活下去。」
……
他說完了，就跪在地上哭。
我淡定地問：「說完了？」
「說完了……」
嘭！
我把門關上，轉身回房間，走到床邊，拉開被子，靜靜地躺了上去。
我以為我會哭，會崩潰。
可是都沒有。
傷感到了頂點，就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趕緊睡覺。
夢裡就能見到林澤。
或者，就會發現，這隻是一場夢。
我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躺著，像一具S屍。
躺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接著又醒來。
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陽光就像裹屍布，籠罩了我。
我睜開眼睛，雙目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眼淚，一顆一顆從眼角滑落。
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原來這不是夢，夢裡也再見不到林澤了。
……
還是被一陣敲門聲叫了起來。
門外，還是昨天那個人。
「小佑，我在門口守了一天，看你一直沒有動靜，放心不下……」
嘭！
沒等他說完，我又關上了門。
狗屁的諒解，我不是爽文大女主，諒解不了。
我現在不想看見這個人。
咚咚咚……
又是一串敲門聲。
我沒有管他。
他在門外喊：「小佑，我給你點了一份外賣，你吃點東西！別餓壞了，林隊也會心疼的。」
他怎麼敢提林澤的！
他怎麼敢啊？？？
我再也繃不住。
「滾！！滾啊！！！」
門外若有若無地傳來一聲嘆息，安靜了下來。
這麼一鬧，我忽然想起他說，林澤給我留了信。
我在書架裡找到了那封信。
猶豫半天，還是緩緩地展開了信紙。
【小佑：
給你寫信，感覺挺別扭的。
可是這次，可能會回不來，以防萬一吧。我還沒有下好決心。
哈哈哈，和你開玩笑呢，以後有空我們倆一起來看這封信吧，就當個遊戲。
我從小生在一個警察的家庭，爸爸是警察，媽媽是警察。
當大家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永遠都在，可隻有我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一直缺席。
我曾經一度想撥打 110 叫他們回家。
後來我媽媽犧牲的時候，我生氣的情緒壓過了悲傷，甚至賭氣不去靈堂。
別人想教訓我，爸爸攔住了。
那時候我並不領情，現在想想很後悔，沒能見到媽媽的最後一面。
後面還和爸爸鬧別扭，基本幾年都沒有好好說過話。
直到遇見了你。
你後來總說，上學的時候，是我保護了你。其實不是的，
是你救贖了我。
在球砸到你之前，我就聽說過你，你當時也算是小有名氣，我怎麼能沒聽過呢？
但是我聽了之後，感覺這個小孩和我很像，都是沒有人要的孩子，所以我想多和你親近。
熟了之後，你和我講你的經歷，我才發現，我的那點事簡直不值一提。
你對媽媽的愛，你對親人的渴望，讓我明白了，我擁有的是多麼寶貴的東西。
同時，你讓我明白了什麼叫責任，因為我想守護好你。
同樣，我也理解了爸爸和媽媽他們對於肩上警徽的那份責任。
說起來很荒誕，你不許笑。
正是因為你讓我與爸爸和解，所以我才不得不跟他去北京呢。
小佑啊！
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
有的人生活在黑暗的泥潭裡，
故意做著惹人厭惡的事，愈演愈烈，最終把自己逼入絕境。
可是不管他們多麼悲慘，或者有多少苦衷，都不值得同情。
我可是拼了命地活過來，拼了命地守護我珍視的人啊！
我熱愛著我的人生，我也深愛著你。
可是這次爸爸的離開，讓我一直無法走出來。
童年對他還有媽媽的愧疚，一直糾纏著我。
我承認，這次參加湄公河地區的行動，不僅僅是為了繼承父親的遺志，我可能……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會擔任最危險的角色，或許會S在這次行動中，也許會僥幸活下來。
如果我真的犧牲，希望你不要怪我。
那次你回去找媽媽，我其實沒有在山下等你。
我偷偷跟著你的。
我看著你得知媽媽S訊而痛苦。
我看著你……親手注射進你繼父的脖子，讓他S亡。
我不應該縱容任何違法的行為。
可是,我無法阻止小佑你。
你情緒太過激動，就這麼跑了。
我將你的指紋都清理了，你繼父的屍體被我扔到了山裡,野獸會毀屍滅跡。
我的職業道德，無時無刻不啃食著我的心。
但是,小佑。
你的罪，我願意替你背負。
這次如果我犧牲了,你的罪，我就帶走了。
以後你就是無罪的義人。
請帶上我的份,精彩地活下去。
啊！怎麼說著就傷感起來了。
說不定我回來了呢！
對了,
我買的面膜,你記得每天要敷，年紀輕輕都有皺紋了。
我的全部財產,都一並附在信裡面了，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就去問律師吧。
我把他們都留給你了。
福佑天澤！
——林澤】
看完信，我照原樣輕輕折好。
信紙上淡淡地散發著林澤獨有的香味。
我的心，針扎似的疼。
我靠著書架，坐在地上，任由哀傷的思緒糾纏。
同樣的夜晚,同樣地降臨在同樣的房間裡。
不知有多少人，與我一樣,在與這萬念俱灰的夜晚做艱苦的鬥爭。
為什麼人竟是這樣，無法選擇自己命運？
即使像螞蚱一樣脆弱，還是要吃飯，要睡覺。
摯愛的人S去,自己還是必須活下去。
林澤,你好自私！
自己任性地走了,卻要我替你在這裡痛苦地活著。
我想起身，卻一陣眩暈。
恍惚間，無數過往的記憶,開始在眼前倒帶。
從出生便開始背負的債，壓著我走過漫長的一生。
直到被那顆從天而降的排球砸中。
身邊終於有了一個人,撐住了我。
可是我卻沒有拉住她。
……
我把門窗緊閉，貼上了膠帶。
在一個火盆中,點燃了林澤的信。
點燃了書。
點燃了曾經屬於林澤的一切。
我的呼吸逐漸變得艱難，身體開始發冷。
身子終於支撐不住，斜斜地倒下,頭砸在地上。
有種負氣的解脫。
模糊間，依稀傳來房門被砸開的聲音。
……
後來,在這座小城裡，開了一家很好吃的小館子。
很多人慕名而來。
不僅因為它的味道，還因為它免費為執勤的警察提供熱水和餐食。
有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因此火了。
有人說她炒作，但是老板從沒有回應。
隻是聽說，本市的警察,都願意來這裡吃飯，導致人滿為患。
哦！
這家店的名字很奇怪，叫福佑天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