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說到這裡,她終於停下了腳步看向我。
「可是,我得陪著我爸爸。
「他是個好警察,國家和人民需要他,但是他需要我。
「對不起!」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能下意識地回應一些空洞的詞匯:
「哦……這樣啊……那也是沒辦法的……」
我明白,我沒有立場要求她留下。
可是我的心,好痛好痛。
我人生中的天使,她要離我而去了。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被棄養的小貓,呆愣愣地在原地四處張望。
「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這幾天一直想和你說,
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所以,今天是我最後一次送你回家。」
說話間我們走到了分別的岔路口。
太突然了。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我們以後沒法放學一起回家了?
我每天最快樂的時光,將不再擁有了?
最最最重要的,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和你道別啊。
「小佑……」
林澤叫了我一聲。
我轉過身與她對望。
一種沉默的情緒,在我們倆之間彌漫開。
我張了張嘴,但是最後也沒有說出什麼。
林澤忽然說道:「我到了北京,會給你打電話。
「等到你上大學,我們可以考到同一座城市,
甚至同一所學校。」
「好!」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非常快樂!」
「我也是。」
「你還有什麼話想對我說麼?」
「啊……那你多保重,到北京了,給我打電話。」
我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說。
卻被什麼堵住了。
哽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好難受。
難受得我想嘔吐。
林澤略顯失望,但又好像松了一口氣。
她的表情很微妙。
好像五彩繽紛的染料,在臉上凝成一張厚厚的面具。
她頂著那張面具走了。
走到路盡頭,她有回頭望。
我站在原地目送,衝她揮了揮手。
她在路口轉彎,
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了。
我再也忍耐不住。
扶著路邊的電線杆,嘔了出來。
24
我那天一個人在樓下哭了好久。
等我到家,隻有媽媽一個人。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回來這麼晚,顯得心事重重,一個人看著電視發呆。
我生怕她看出我情緒不對勁,也沒有多問,洗了個澡就回臥室了。
一個人靜下來,情緒又湧上心頭。
我也不開燈,就坐在床上,默默地流淚。
她每天和我吃午飯,搶我做的菜吃。
她帶我去參加聚會,鄭重地向所有人介紹我。
我們訓練時,她會默默地關注我,在我跌倒時,第一個衝過來。
我們每天晚上結伴回家,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
我和她的過往,
就像走馬燈一樣,不斷在腦海裡出現。
她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愛護、鼓勵、包容著我。
一種被拋棄的感覺,湧上心頭,撕扯我的靈魂。
好痛!!!
……
一直哭到十點多。
回過神,腦袋昏昏沉沉的。
才發現,房間沒開窗,也沒有開風扇。
清冷的月光,也沒法隔著窗子,撫慰灼熱的空氣。
而我身上已經被徹底浸湿。
是汗水,也有淚水。
打湿的衣服,就像命運,緊緊包裹住我。
難受得快窒息了。
我急忙打開窗。
然後抱上一堆換洗的衣服,準備去浴室衝涼。
打開門,正好聽見大門被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爸爸回來了。
我不想被他們發現我的異常,趕緊縮回了房間。
房門留了一條縫,以便我觀察外面的動靜。
我想等他們回房間休息了再出去。
這個舉動,卻讓我無意間看到了,那第二件事。
25
「你幹嘛去了?」
「不是和你說了嗎?和幾個朋友去應酬。你怎麼還沒睡?」
「去哪喝的酒?怎麼沒有酒味?」
「誰說應酬就要喝酒?你問這什麼意思?」
發絲被汗水黏在我的臉頰,可我卻沒心思管。
媽媽的語氣生硬,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卻透著一股心虛。
我不太聽得明白,隻是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心裡暗暗祈禱,千萬別吵架。
「那你說!
你和誰去應酬的!」
「就老王他們,你問這麼多幹什麼?你也不認識。」
「呵!別裝了!」
「我裝……裝什麼?」
「你今晚找的那個姑娘,是我的朋友!她都告訴我了!」
「你在說什麼!」
「你最近去那麼多次,我早就知道了!我以為你隻是偶爾出去玩玩,結果你越來越過分!」
「媽的!你跟蹤我!」
「我還用得著跟蹤?這小城市就這麼大,你幹了什麼,能瞞得了誰?」
「你太過分了!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你這要是在美國,我都可以告你了!」
「我過分?你當初是怎麼和我保證的?你說過你再也不去那種地方了!」
「我每天要賺錢養家,那麼辛苦,偶爾出去放松一下,
怎麼了?」
媽媽越說越激動,爸爸一開始語氣變弱,但是後面聲調又逐漸變得高亢!
我的同學做了壞事,如果被質疑,他們就會變得心虛,但是一旦被徹底拆穿,就會立刻憤怒。
我一開始不懂,明明做錯了事,到底以什麼立場而憤怒。
後來我明白了。
他們是以憤怒,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所以當爸爸開始暴怒,我就明白,媽媽說的應該是真的。
我其實挺喜歡這位繼父的,平心而論,他對我很好。
我甚至有點崇拜他。
當我得知他去嫖娼時,內心其實深受打擊。
客廳裡,爸爸媽媽的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我在想,要不要去勸架。
可是尖銳的叫聲,嚇得我渾身僵硬。
我小心翼翼地把門縫推大一點,
探頭出去,以便能看到外面的畫面。
但是映入眼簾的第一幕畫面,就是爸爸憤怒地舉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一把摔在地上。
「砰!」
煙灰缸粉身碎骨前,發出了巨大的哀鳴。
媽媽被這一舉動嚇到了,停止了她的喋喋不休。
我印象裡的繼父,是一個溫柔、幽默、風度翩翩的人。
眼前這個滿臉猙獰的男人,實在無法與我記憶裡的那道身影重疊。
他好像一隻野獸。
媽媽的氣勢,徹底被壓住了。
她磕磕巴巴地作最後的反抗。
「你……你怎麼對我這麼兇?明明是你做錯了!你卻對我發火!你說過要永遠對我好的。」
媽媽臉色漲紅,咬著下唇,眼含淚水,抽抽搭搭地說著。
隻是內容已經從質問,變成了抱怨。
可是爸爸的氣勢並沒有跟著軟化。
反而進一步提升。
他一把解下了自己的腰帶,抽在旁邊的茶幾上,啪啪作響。
每抽一下,媽媽就跟著抖一下。
仿佛是已經抽在她的身上。
爸爸一邊抽一邊憤怒地開口: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你原來也是一個小姐而已!
「是我!是我讓你脫離了那種生活。
「我拼命賺錢,讓你能過上富太太的生活。
「你竟然還敢管我?
「你他媽的當你自己是誰啊?」
越說越激動。
終於,啪的一聲,到底還是抽在了媽媽的身上。
「啊!!!
「不要打我!
「我錯了!不敢了!」
媽媽氣焰大減,捂著被抽到的胳膊,坐在地上開始求饒。
「錯了?
「怎麼錯了?
「你剛剛不是還很囂張嗎?
「跪下!」
爸爸得理不饒人,進一步提出過分的要求。
那個倔強、強勢的媽媽,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我捂著嘴,大腦成了一片糨糊。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已經徹底呆住了。
客廳裡,媽媽抬起臉,帶著卑微討好的笑。
「老公!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嗎?」
爸爸沒說話,背著手,圍著媽媽轉了兩圈。
好像在欣賞自己創作的藝術品。
「把衣服脫掉!」
「什……麼?
」
媽媽帶著遲疑的語氣。
爸爸一瞪眼,把腰帶往旁邊一抽,又是啪的一聲,媽媽嚇得直接開始哭泣。
爸爸看起來卻更加興奮。
他最近愛看熱播的電視劇《雍正王朝》。
他學著電視劇裡雍正的樣子,連聲催促:「卸甲!卸甲!給我卸甲!」
媽媽不敢再反抗,就像電視劇裡的年妃一樣,咬著牙,一顆一顆地開始解扣子。
不一會,兩人安靜了下來。
這時,他把頭從媽媽身上抬起,若有若無地,向我房間這裡瞟了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暴戾。
他早就發現我在偷看。
我啪地一下,推上了門,反鎖,再把椅子抵在門上。
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麼,我隻知道我很恐懼。
寒冷的感覺湧遍全身。
靈魂都快凍住了!
好冷啊!!!
這裡太冷了!
我會凍S的!
我該怎麼辦?
26
我望著窗外清冷的月,腦海裡浮現林澤的臉。
隻有她能救我!
是的!
我要去找她!
心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我家是二樓。
顧不上了,反正摔不S。
我翻出窗外,扶著窗外的水管,一點點蹭到地面。
腳一落地,我就拼命地跑。
奔著林澤家的方向。
跑!
一直跑!
不要停!
……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
我已經站在林澤家的樓下。
理智的忽然回歸,讓我猶豫。
這麼晚了,她會不會已經睡了?
帶著疑問抬頭,卻看到,三樓林澤家的窗,漏出一抹昏黃的燈光。
林澤的臉,就在窗邊,呆呆地望著我家的方向。
看起來有點憂傷。
我來不及仔細觀察,嘴先大腦一步,喊出了聲:
「林澤!!!」
我以為氣勢如虹的一聲大喊,出口卻帶上了哭腔與顫音。
林澤一震,不可置信地望向樓下。
「小佑!」
叫了我一聲之後,她立刻縮回了屋裡。
我正要喊出的話,掐滅在喉嚨裡。
隻蔫蔫地嗫嚅:「林澤……」
我那一刻以為林澤不想見我。
但是下一刻,我聽到樓道裡傳來 duang 的關門聲,感應燈隨之亮起。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SS地盯住樓梯的轉角。
一道黑影,衝了下來。
她沒有減速,拉住扶手,借助離心力轉身。
就像一枚跳發的排球,光速飛向我。
「小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