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居然喋喋不休說了一路。
挨了半個小時，終於到家了。
也許是為此松了口氣，也可能是被她的陽光打動，總之在某一刻，我稍微卸下了一點戒心，對她說了聲「謝謝」。
林澤愣了一下，忙不迭說：「哪裡哪裡！明明是我讓你受傷，這都是應該做的。」
我不擅長與人寒暄，想了想，回了她一聲：「嗯！」
14
晚上給媽媽做飯的時候，媽媽忽然從我身後冒了出來。
「小佑今天很高興嘛。」
「啊？有嘛？」
「你看！做飯都一直在笑。快說，有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我想了想。
「被球砸到腦袋了算嗎？」
「是被砸傻了嗎？」
媽媽一說，
我才發現，好像確實沉浸在一種，有點小興奮、雀躍的情緒裡。
心跳得有點快。
是……因為林澤嗎？
我一直都沒有同齡的朋友，所以並不清楚，這份愉快的情緒，來自哪裡。
我想，哪怕可能會被騙，當下的我，還是很開心呢。
這個世界上，隻剩下我的心髒，不會欺騙我。
我盛菜的時候，看了看媽媽。
「媽媽今天好像也很開心呢？」
「诶～被你發現了嗎？」
都寫在臉上了好嗎？
媽媽用一種「既然被你發現了，那就告訴你好了」的態度，說要和我同步一件事情。
「媽媽談戀愛了喲。
「是一位很帥氣的叔叔喲。
「等到時機成熟，
媽媽帶你去和他見一面。」
我瞄了一眼媽媽，沒說話，低頭扒飯。
媽媽開始沒注意到我的沉默，講個不停。
我一碗飯見底，媽媽才終於發現了我的沉默。
「小佑，你不喜歡媽媽交男朋友嗎？怎麼一直不說話？」
我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問過媽媽的職業，但有些事我們心照不宣。
我隻是擔心，媽媽這樣的職業，真的能遇見，真心待她的人嗎？
我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媽媽，他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嗎？」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的沉默。
媽媽的笑聲變得有點勉強。
但是她還是笑著回答了我：
「他……是我的客人呢。
」
「哦……」
我開始收拾碗筷。
轉身前，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那恭喜媽媽啦！」
15
第二天早上，我有點心不在焉。
出門的時候，沒有看路，悶頭往前走。
忽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
我往左後方看去，沒人。
還沒來得及疑惑，右耳傳來了一聲：「嘿！」
嚇我渾身一激靈。
腦袋轉向右邊。
映入眼簾的是林澤學姐那張灑滿陽光的笑臉。
驚嚇與怒氣，看到那張臉時，莫名就煙消雲散了。
但我還是裝作生氣的樣子。
「你幹嘛！嚇我一跳。」
說完我昂著頭，
騰騰地往前走。
「诶呀～和你開個玩笑～
「別生氣嘛～～
「慢點走～等等我呀！」
林澤拉著我的袖子，一路小跑地跟著哄。
說著笑著，就到了學校。
今天的路，好短呀。
16
到了中午，我低著頭發呆。
這時候我一般不願意抬頭張望。
因為這時候，應該是好朋友們開心地約著一起吃午飯的時候。
我看著會有點難受，幹脆低著頭。
等一會他們吃完飯，手拉著手出去玩，我就可以安靜地享用我的午飯了。
但是，即使低著頭，歡聲笑語依然往我的耳朵裡鑽。
我正用力地發呆，以對抗「魔音灌耳」時，忽然發現教室安靜了。
我下意識地抬頭。
發現，同學們都用一種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我這邊。
我很快明白，他們在看什麼。
林澤正站在我的書桌前，一身的陽光，把我這個陰暗的小角落，都照亮了。
真刺眼……
我用警惕的眼神看向她：「有何貴幹？」
林澤俯下身子，湊近了我的臉，笑眯眯地問：「要不要一起吃午飯啊？
「我今天可帶了雞腿，可好吃了。
「诶？你帶了什麼呀？拿出來我看看！」
我一時有點愣住，下意識地掏出了我的飯盒。
她接過去，一下打開。
「哇！紅燒肉！聞著好香！我要吃！
「走走走，我們倆去天臺吃。」
不等我說話，林澤左手託著我和她的飯盒，
右手牽住了我的手。
我生平第一次，被人牽著手，竟如此流暢、自然。
我期盼了無數次的……
我的心跳有點快，連帶著，頭也有點暈暈的。
就這麼被她牽著手往前走。
她好像在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們走出教室，身後忽然炸開一片嗡嗡聲，我也沒聽清。
直到天臺的微風，拂過我發熱的臉頰，我才晃過神。
而林澤正一臉好笑地看著我。
「你在想什麼？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答應。」
我的目光對上她溫潤的眼眸，又慌亂地躲開。
「沒……沒什麼，剛剛在想上午數學課上那道閱讀理解。」
我的嘴，自顧自地胡言亂語著。
林澤隻是笑眯眯地聽著，拉著我走到一處幹淨的角落，拿出預備的小凳子，把我和她的飯盒打開，並排放在一起。
林澤做出了一個吸氣的動作，然後驚喜地看著我。
「聞著好香！
「快來坐下，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我一坐下，林澤就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吃得一臉滿足。
「太好吃了吧！這是你媽媽做的嗎？」
「我做的……」
「哇！！」
林澤做出一副很誇張的表情，又猛吃兩大口。
師傅在做菜這件事上，一向要求很嚴，最好的評價也就是「可以」。
林澤是除了媽媽，第一個對我做的菜，做出這麼高評價的。
我指的不是口頭的誇贊，而是從吃的動作與表情看出來的。
她的滿足，就是對我最好的褒獎。
林澤吃了幾口，發現我一直默默地盯著她，臉忽然紅了。
「你也吃呀！實在是太好吃了，我多吃了幾塊。」
接觸的時間不多，但是我發現，林澤看似大大咧咧，內心其實能敏銳地捕捉他人情緒。
就像現在，她看得出來，我並不是怪她多吃，所以她也沒有因為多吃而向我道歉。
我暗自為這種互相懂得，有點小確幸。
林澤夾起她的雞腿，放到我的碗裡。
「這是我滷的雞腿，你嘗嘗。」
我小小地咬了一口。
有點寡淡。
應該是用醬油煮出來的，沒加什麼佐料。
「我每天要訓練嘛，所以要少油少鹽高蛋白。」
「那你吃紅燒肉，不是……」
「所以吶～這是我們倆的小秘密，
不要和別人說哦～」
說著，她幹脆把她的飯盒與我的對調。
「我的這個，味道不怎麼樣，但是營養搭配很好，看你的小體格，應該多補充營養。
「這個紅燒肉，就讓我幫你處理了吧！」
我？？？
你冒昧不？
我看著大大咧咧的林澤，默默收回了剛剛對她的評價。
吃完飯，林澤拉著我去操場繞圈散步。
偶然有三三兩兩的目光投過來。
我被那些目光看得如芒在背。
我有點擔心，會不會有人衝過來，在我的新朋友面前，吐露出我的一切。
我知道我配不上這樣美好的友誼。
但是我貪心地想多佔據一會兒。
心裡有事情，眼神也變得飄忽。
林澤迎著我忐忑的目光看向我，
臉色忽然變了。
我心裡一驚，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林澤猛地向我邁出一步，右手翻起，飛向我的左臉。
我心裡最後的念頭，林澤是不是生氣了，要扇我耳光？
下一瞬，我沒等來清脆的「啪」，腦後卻響起了一聲「嘭」。
餘光裡，我看到一顆球飛了出去。
它原本的軌跡，本應與我的腦袋相撞。
是林澤替我擋開了這球。
我明白這球不是偶然的，但我現在沒有心思管球了。
因為我正在被林澤護在懷裡。
被保護的感覺，真好。
17
不遠處，一群人走了過來。
是帶頭孤立我的那幾個人。
他們氣勢洶洶地走近，
還沒說話林澤先發難了。
「你們怎麼回事！差點砸到人知不知道！趕緊向小佑道歉。」
帶頭的那個男生一愣，隨即暴怒。
「你打飛了老子的球，還這麼囂張！
「你把球給我撿回來，再給我道個歉，我就大人大量考慮原諒你。」
林澤忽然一笑。
「行啊！」
說著，她沒彎腰，腳踩在球上，一鉤又一顛，球就飛到了手上。
接著，林澤雙腿微曲，左手將球拋向空中，跟著起跳，右手畫出一道完美的曲線，在空中與下落的球相撞。
那顆球，如出膛的炮彈，嘭的一聲，擦著帶頭男生的臉飛過。
精心打理的頭發，好像被狗啃出了一道溝。
球已經落地，男生才反應過來。
他摸著火辣辣的臉和亂糟糟的頭發，
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林澤微微一笑。
「吶！還你了！」
那個男孩害怕了，可是臨走之前還想放點狠話，於是帶著哭腔對著林澤喊：「你知道你護著的這個小婊子，她媽媽可是……」
我聽他張嘴那一瞬間，渾身發涼。
我又一次要在人前，被剝個精光了。
還是在我新認識的朋友面前。
可是他話沒能說完。
林澤的拳頭，精準地落在了他的嘴上。
林澤 173 的身高，在初中生裡，顯得很有氣勢，加上她常年訓練，身體透著一種充滿力量的爆發感。
男生被打得都流眼淚了。
但是，當著眾人面，被女孩子打了，他覺得這口氣可咽不下去。
於是他想招呼身邊的同伴一起上。
卻發現身邊圍了一群人。
都是高中排球隊的。
這邊動靜鬧得太大，有人看到林澤在這裡，一招呼，便全都過來了。
「小屁孩，敢招惹我們林隊長！
「活膩了吧！」
帶頭男生和他的同伴們，嚇得眼淚徹底忍不住了，一個勁地求饒。
林澤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臉。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朋友，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欺負小佑，我保證你會後悔。」
我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看向林澤。
我發現，此刻林澤的眼睛，不再溫潤，而是展露出了冷峻的稜角，看一眼就讓人膽寒那種。
但是我沒有在意。
我的心裡隻回蕩著那句話。
「我的朋友。」
她當我作朋友。
我想仔細地看清，林澤為我撐腰時的畫面，我要把每一絲細節，都刻在腦海裡。
可是我的眼前，逐漸變得模糊。
這不爭氣的淚水，真討厭。
耽誤我看林澤帥氣的身影。
我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
再抬頭，林澤已經一臉心疼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注意到，面對我時，林澤眉眼間的弧線，都變得溫潤了起來。
林澤想要安慰我。
我止住了她的話頭。
「謝謝你！為了感謝你！明天我給你做一頓大餐！」
林澤臉上綻放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呀好呀！」
18
第二天，我做了好多菜。
除了林澤，還請了她的隊友們。
以林澤的名義。
我說你們隊長給你們改善伙食。
大家都很高興。
但是林澤悄悄地噘了噘嘴。
我戳戳她：「以後每天給你開小灶。」
林澤立刻樂開了花。
真好哄呀！
那天，大家都很開心。
有人提議，說我們喝點酒吧。
林澤上去就是一個腦瓜崩。
「我們還未成年！想什麼呢！」
「诶呀！偷偷喝一次，沒事的。」
「老大，你怎麼還裝上乖寶寶了？是不是在咱們小佑面前放不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