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幾分鍾後,他說:「回去吧,好好休息,來日方長。」
路燈的光影傾斜而下,他就像一把大傘擋在我的身前,能為我遮風擋雨。
直到我看到旁邊的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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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把我媽脊柱打斷的我的親身父親宋剛。
前不久,他被判了六年後出來了。
他骨子裡的爛並沒有因為勞動改造而收斂半分。
他出獄後很快找到我。
他要找我媽,我不告訴他。
他就去報警。
我為了不讓他去煩我媽,答應了每個月給他三千塊。
我一個月總共才賺六千,給他三千,房租五百,剩下自己生活。
這些我都能忍。
可是,他還不夠。
在江擎走後,
他從拐角處出來。
眼裡散發著邪惡的光。
「這車不錯,得上百萬吧。你和他睡了嗎?」
「你來幹什麼?我月初已經給了你三千塊了,這才 18 號,我沒錢給你。」
宋剛的眼神變得兇狠:「我問你和他睡沒有?你沒錢,那個男的有錢啊,你讓他給錢,不能讓他白睡。」
「你思想能不能別那麼齷齪,我和他不熟。」
「你騙誰呢?就你那點工資,你媽能住高級養老院。怎麼,孝敬你媽就行,孝敬我就不信,我可是你親爸。」
「我媽為什麼住療養院你心裡沒數嗎?」
當初他一身酒氣,解著皮帶往我屋裡走,扯著我的頭發扒我衣服。
我媽阻攔他,他就毆打她。
我們兩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老天有眼,
讓他自己踩著酒瓶滑倒在地,還磕了頭。
有時候我想,老天為什麼不再有眼一點,沒讓他磕S。
宋剛扯了扯嘴角:「行行行,你骨頭硬,我去找那男的,我女兒可不是白睡的。」
我心中的那團火頓時燒到了頭頂。
「宋剛,我警告你,別惹我,要不然......咱們同歸於盡。」
「你是我的種,居然為了一個男人想S我。」
「不為別人,我也早就想把你千刀萬剐。」
一看到他就會讓我想起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他喝了酒就會打人,有時候不喝酒,一言不合也打人。
被打了還不敢反抗,反抗打得更兇。
我們告過,逃過,除了牽連外婆家,除了被打得更厲害,根本沒有辦法。
他在派出所向我們道歉,
會在社區調解員面前向我們下跪。
可是回家後,就會變本加厲地討回來。
他進去之後,我松了口氣。
可是一想到他六年後他還會出來,才泄下的氣又提了上來。
以至於整個高中時代我都惴惴不安。
因為我知道,他出來之後依然不會放過我們。
和宋剛一頓掰扯後,我回到家。
雙手顫抖著拿著鎮定藥放進嘴裡。
從再見宋剛那一刻,我就有了和他同歸於盡的衝動。
他後來報警找我媽,說我嫌棄我媽是殘廢,把她扔了,要告我。
到公司大聲喧哗說他是我爹,我不赡養他,讓我老板給他做主。
到小區門口堵我,拉著我不讓我走,說我是不孝女。
如果以前我的生活是一團霧霾,那他出獄之後,
就是黑雲壓頂。
我甚至有一次見他,身上帶了一把刀。
當時在衣服兜裡,我緊握著刀柄。
心裡不斷勸告自己,為了我媽,我不能有事,最終才沒捅上去。
然而,去醫院卻確診了重度抑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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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宋剛那種人渣,除了忍受,根本沒有其他辦法。
我也就和他耗著,真的耗不下去了,就一起滅亡。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躲著宋剛。
他不停地電話轟炸,讓我給他三萬塊。
我上哪去弄三萬給他。
老家的房子,在被人聽說他是戶主後,都避之不及,根本沒人買。
以前的積蓄基本都給我媽治病了。
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恍然抬頭,對上了江擎亮晶晶的眸子。
「想什麼呢?不會是想我吧?」
「沒、沒有。你怎麼在這兒?」
「找你啊。你不是說要謝我嗎?有件事還真得你幫忙。」
「什麼?」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拉著我往外走。
他愉快地打著方向盤,時不時看我一眼,似乎心情極好。
「我們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們來到一個看起來很高級的酒店。
我那可憐的工資可能連一道菜都不夠。
江擎一直拽著我往前走。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想請我吃頓好的。
當包廂門推開的剎那,五六個人圍坐在圓桌前。
在看到我的那刻,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他們每個人都衣著不凡、面容矜貴。
對比之下,我這個牛馬一身班味,蓬頭垢面。
我注意到那個年輕女人,面容更精致了,氣質也更有韻味了。
他就是任菲菲。
江擎一把將我摟在身側:「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宋玉,我有主了,以後別再拉我相親了。」
一個中年女人站了起來,看起來和江擎有點像,是他媽媽嗎?
「江擎,你胡鬧什麼。」
江擎毫不在意:「我沒胡鬧。」
我就像個鹌鹑,縮著頭不敢說話。
「江擎,你是不是太過分了。」說話的人是任菲菲。
「你覺得過分,你可以走啊,我早就說過不喜歡你了。」
江擎甚至都不看她一眼。
任菲菲輕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就是你們班的宋玉。」
她 cue 到我,
所有的謊言都將被戳破。
我已視S如歸。
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
任菲菲果然問我:「宋玉,你母親的病好了嗎?」
「好多了,還多虧了你的幫助,謝謝。」
「也沒什麼,一場交易而已。」
我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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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往外走。
「江擎,你不想聽什麼交易嗎?」任菲菲在身後叫他。
「我不想聽你說。」
江擎大步跟了上來,拉著我上了車。
天下起了濛濛細雨。
雨刮器煩躁地擺動著。
江擎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在等我開口。
我的心咚咚直跳,該從何說起。
「任菲菲說的交易是我追你,
她就請國外的專家給我媽做手術。」
「後來有一天,她突然又說交易結束了。」
江擎冷哼一聲:「任菲菲。」
「她第一次來家裡,就因為貓抓花了她的鞋子,她就喊打喊S。我說她惡心,她居然為了報復我,讓你來追求我。」
「她讓我來惡心你。她覺得被我這樣的人追求挺惡心的。」
江擎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繼續開車。
「所以,從交易結束那一刻,你就不追了。」
「是。」
「你有過真心嗎?」
「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送我到小區門口,目送我進門。
宋剛從陰暗處衝了出來,他拽緊了江擎的衣服,就要揍人。
江擎反制,將他按倒在地。
宋剛叫囂著:「你白睡我女兒,還敢打我。」
我已經跑到了宋剛面前,真想一腳把他的腦袋踩成泥。
江擎聽了宋剛的話,松了手,問我:「你爸?」
我羞愧難耐地點了點頭。
我所有的陰暗面都在今天暴露在了江擎面前,無地自容。
我翻出錢包裡所有的錢,也不知道有幾百,都甩宋剛臉上:「滾。」
宋剛把錢撿起來,兇狠地走進。
我拿出早已準備的刀對準他:「滾。」
他根本不信我敢對他做什麼。
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縮在我媽身後的小老鼠,隻敢瑟瑟發抖地躲著。
我揮動著手臂要給他刺過去,被江擎攔住了。
他朝著宋剛怒吼:「還不快滾。」
宋剛也沒想到我會真的動手。
他滾了。
幾天後,他又出現在了公司樓下。
播放著高音喇叭喊道「齊勝公司的江總始亂終棄,白睡我女兒。」
有好事者還去問:「你女兒是誰?」
「巨浪公司的宋玉。」
保安為了維護秩序上前拉他。
拉拉扯扯中宋剛大喊救命,有人要S他。
不鬧的雞飛狗跳、雞犬不靈不肯罷休。
有認識我的人已經對我指指點點,似在說:「就是她、就是她......」
我平靜地站在宋剛面前。
他用喇叭對著我喊:「齊勝公司的江總白送睡我女兒宋玉。」
他是發泄,是挑釁,是想置我於S地,隻要我活著的一天,就擺脫不了他的糾纏。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宋剛一臉無賴:「錢呢。
」
「在老家,一起去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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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冷水從宋剛的頭頂淋下。
他終於一個激靈醒了。
「宋玉,你放開我,你要幹什麼?」
「想要讓你嘗嘗我媽吃過的苦。」
我將一個豬骨頭放在他面前,用鐵錘錘斷。
「這錘子挺好用,待會兒錘你脊柱正合適。」
「宋玉,你瘋了嗎?我是你爸。」
「就因為你是我爸,讓我覺得惡心,拜你所賜,別人也覺得我惡心。你就是個惡魔,毀了我媽,毀了我。現在,該輪到嘗嘗被毀掉的滋味了。」
我曾經因為打翻他一瓶酒被吊在門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我現在讓他坐著已經夠仁慈了。
看到他逐漸渙散的眼睛,我內心湧上一股快感。
我知道,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兩天後,有人敲門。
當看到來人是江擎,我還是忍不住開了。
這應該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吧。
我收拾了一下自己,很開心地把門打開,準備和他出去。
江擎卻在看了我一眼之後,強硬地推開了門。
看到滿屋的狼藉。
而我以為我收拾好了自己。
結果從穿衣鏡裡映照出我蠟黃的臉,蓬亂的頭發,手臂上還有血漬。
難怪他一眼就看出我的不對勁。
江擎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給宋剛解綁。
我阻止他:「不要你管,你走啊。」
江擎握著我的肩膀:「宋玉,別做傻事。」
我固執地拉著江擎的手,暴露出內心最陰暗的一面,發了狠:「他不S,
我就活不了。」
在江擎沒注意的地方,我撿起了一把刀......
在千鈞一發之際,江擎抱住了,阻止了我一切行為。
他的懷抱好暖,就像是暗無天日的井底,突然照進了一道光。
我崩潰大哭。
如果可以選擇,我真的不想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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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擎找了私人醫生把宋剛救活了。
宋剛又有力氣罵我了。
他罵我臭婊子、爛貨、被千人騎萬人壓......
我依然平靜地看著他。
江擎說他收集了宋剛販 D 的證據,這次進去之後,別想再出來了。
宋剛還以為他有了個有錢的女婿,從此以後有花不完的錢,走上人生巔峰。
前一分鍾,他還叫囂著要吃帝王蟹,後一秒就被警察抓了。
宋剛在監獄裡認識了大哥,出獄後跟著大哥發財,結果被大哥賣了。
宋剛販量巨大,被判S刑立即執行。
江擎給我請了律師,所有的事都由律師全權處理。
我不用出面。
隻是執行S刑那一天,我再次看到律師問他。
「S了嗎?」
「已行刑。」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如獲新生。
28
醫生給我做了評估。
我的抑鬱症好很多了,藥量也減了一半。
出了診療室就看到了江擎。
他逆光而立,桃花眼炯炯有神。
他好好看啊,真的好好看。
「你怎麼來了?」
「你不找我,我就不能找你嗎?」
我抿了抿唇。
「醫生怎麼說?」
「好多了。」
「有什麼打算?」
「重新找個工作吧。」
「想交男朋友嗎?」
我搖了搖頭。
江擎的眼神暗了暗。
「你想交男朋友的時候跟我說。」
「江擎......我......」
「本來我想追你的,醫生說你需要慢慢調養,重塑對生活的信心,我不能太著急,沒事,我可以等。」
江擎見我愣住了,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走吧,帶你去吃飯。」
他掌心的溫度,傳至我的全身。
我們一起走進陽光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