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事後,他從牆角掏出幾張殘破的紙幣,放在我的手心,承諾會愛我一輩子。
我當了真,卻在幹兼職的路上,碰見他穿著名牌,開著豪車。
朋友談起我,謝臻隻笑:
「不愧是小三生的女兒,十幾塊錢能買下她的初夜。
「等以後和阿阮結婚,我就把人養在外面,偶爾玩玩。」
我心如S灰,回到了母親的故鄉。
1
謝臻的話,宛如突如其來的暴雨,驚得我渾身冷顫。
偏偏他們沒有發覺我的存在,還在自顧自地調笑著。
有人問起那晚的感受。
謝臻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回味:「難怪沈叔會栽在一個村婦身上,林雅那身材,說不定就是繼承了她媽。
「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但脫了之後,哪哪有稱心如意,要不是我早開了葷,說不定那晚就失態了。」
他們笑作一團。
我卻咬著牙,抱緊手臂,試圖趕走全身的冷意。
明明是最炎熱的夏天,明明站在最熱的地方,我還是覺得全身發冷,感受不到任何熱度。
「謝哥,你這麼說,我們也想試試了。」
「你胡說什麼!林雅那種女人,可看不起我們這種富家公子,她喜歡的啊,是ƭũⁱ落魄的學霸。」
幾人的笑聲傳入耳邊。
我聽見了謝臻的嘲笑:「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女,也配看不起我們。」
沒有。
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任何人。
三年前,媽媽生了場重病,臨終前,她寫下了沈氏集團副總的聯系方式。
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去找沈總,讓沈總養我到十八歲。
見到沈總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女,隻當記憶裡的父親早已S亡。
沈總見到我的第一眼,便立即吩咐秘書將我的學籍轉入到私立高中。
他什麼也沒說,也沒讓我見任何人,沒給任何錢,隻是交完了高中三年所有的學費和住宿費。
他不喜歡我。
我如孤木飄零,在富麗堂皇的私立高中,無處可依,隻能努力學習。
可沈阮得知了我的存在。
她帶著所有人孤立我,沒有霸凌,卻不許任何人和我交流。
直到謝臻轉來。
他和我一樣是貧困生,恰好被老師安排,和我成為同桌。
一開始,謝臻對我格外冷漠,卻會在我被欺負時,為我出頭,替我敷藥。
後來漸漸熟悉,我們會互相開玩笑,互相鼓勵。
我們如同唯二的異類,在這裡互相舔舐。
高考結束,我主動向謝臻表白。
他沒有拒絕,帶著我回了他的出租屋,講述他的故事,話到最後,謝臻泣不成聲。
為了安撫他臨近崩潰的情緒,我主動脫下衣服,撲入謝臻的懷抱,告訴他:
「謝臻,我在,以後我會成為你的家人,與你對抗世界的不公。」
那晚,我們瘋狂了整整一夜。
事後他抱著我疲憊的身體,滿眼憐惜,從牆角掏出十幾張一塊錢的紙幣:
「雅雅,你等我,這輩子,我絕對不會辜負你!」
2
昔日的承諾猶在耳邊。
可此刻看著人群中眾星捧月般的謝臻,我終於明白了媽媽以淚洗面的痛苦。
她不是不想告訴我父親的身份,隻是她知道自己被蒙騙,被小三。
「行了,這些話等會兒再說,我得先安慰為愛送外賣的林雅Ṫṻₓ。」
謝臻拿出手機,指尖輕點幾下。
手機傳來振動,我沒急著看,隻是站在原地,繼續臨摹謝臻的笑臉。
他的朋友不解:「為愛送外賣?送哪個外賣啊,送的是真實外賣嗎哈哈哈。
「這不擺明對謝哥道德綁架嘛,明明她想要錢,幹啥說為愛送外賣。
「她和她那個小三媽一樣,有心機不要臉。」
我厭惡自己像個懦夫,聽著他們對媽媽的侮辱,卻沒有力氣反抗。
隻因為謝臻在那裡。
「行了,管她送的是不是正經外賣,」謝臻眉心一皺,指尖又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等會兒在阿阮面前,
別提這種掃興的人。」
朋友應好。
幾人開著跑車,笑嘻嘻地從我面前經過。
車尾氣順著風飄進我的口腔,我猛地咳嗽幾聲,眼淚不自覺流下。
我拿出有些裂殼的手機。
烈日暴曬下,它主動關了機。
等到我重新開機,映入眼簾的,是外賣配送超時通知,還有顧客數不清的謾罵。
我一一道歉,將手裡所有的外賣趕急趕忙送完後,才敢點開謝臻的信息:
【雅雅,我在給人修車,你乖,今晚我回家陪你。】
上一條,是我今早發的消息,詢問他怎麼夜不歸宿。
【雅雅,今晚客人約我吃飯,可能晚點回。】
眼淚傾巢而出,我蹲在地上,抱著腿號啕大哭。
我怨恨謝臻的隱瞞,更恨他口無遮攔,
當眾侮辱我和我媽媽。
同時,我又憎惡軟弱的自己。
為什麼剛剛不上去揭穿謝臻的虛偽,為什麼不問清楚「阿阮」是誰。
耳畔傳來接單提示音。
我連忙擦幹淨眼淚,名為「謝哥小嬌妻」的顧客發來專屬訂單,要求我在半個小時內從北郊取下生日蛋糕送到南城別墅區。
打賞有一百塊,夠我活上一個星期。
我沒有拒絕,接下單後騎上二手電動,按照指示地點取到蛋糕,又趕急趕忙地前往南郊別墅。
「謝哥小嬌妻」讓我送到家門口。
我抱著蛋糕,顧不得臉上豆大的汗滴,小心地摁響眼前的門鈴。
開門的是謝臻。
他換了身衣服,頭發還帶著湿氣。
我低下頭,避開他打量的視線,壓著嗓音:「請您確認訂單無誤。
」
心頭泛起無邊苦澀。
「行了。」
謝臻看都沒看,他接過蛋糕,準備關門。
一雙纖細玉手攔下他的動作。
我聽見一道嬌滴滴的女聲:
「謝哥哥,你都不看看蛋糕怎麼樣嗎?
「我聽說有的外賣員看不慣富人,會故意在吃食裡面動手腳。
「我瞧著這個外賣員彎腰低頭,怎麼看都不對勁呢。」
我如墜冰窟。
這道聲音的主人,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沈阮。
所以,她就是「謝哥小嬌妻」?
3
沒等我反應,沈阮忽地往前兩步,看向謝臻手上的蛋糕盒。
過了許久,她指著蛋糕盒上的汗漬,露出嫌惡表情:
「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難怪帶著一股窮酸味。
」
我呼吸一頓,下意識開口乞求:「我可以擦拭幹淨!求您,不要投訴我……」
近段時間不知為何,平臺對我的投訴越來越多,老板發了話,這一單要是還被投訴,他就要辭退我。
我不能被辭退,我答應過謝臻,等成績出來,給他送份大禮。
我需要這筆錢。
「這個聲音……林雅?」
沈阮聲音一頓,下一秒,我感受到一股拉力自頭頂傳來。
我順著力度抬起頭,先是對上謝臻晦澀的雙眼。
他不偏不倚,不避不退,靜靜地看著我。
眸中倒映出我披頭散發,滿臉汗漬的醜陋模樣。
隨後,沈阮揚手,猛地扇了我一巴掌:「怎麼?見著你的學霸眼睛都移不開了?
」
我咬唇,偏開眼神,腦海中閃過幾分怨恨。
為什麼謝臻不避開。
要是他避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無父無母,那夜之後,將所有感情寄託在謝臻身上。
為什麼他要騙我。
我想不明白,沈阮也不給時間我回答。
她搶過謝臻手中的蛋糕,撕開包裝盒,然後砸在我的身上。
名貴蛋糕帶著動物奶油的香味,黏在身上,蓋住了我身上難聞的汗味。
我瑟縮著手,不敢反抗,連恨,都不敢生。
「林雅,別低著頭,看看我身旁是誰,還是你那個貧困的學霸男友嗎?」
沈阮掐著我的下巴,逼我與謝臻對視。
他永遠帥氣,永遠面面俱到。
看著我如此狼狽,神色不變:「阿阮,
別這樣對她。」
我心中生出幾分希冀。
下一秒,又被謝臻打入無邊地獄:「她身上髒,或許有奇怪的傳染病,還是少和她接觸比較好。」
驚雷自身後響起,我站在原地,感覺呼吸都要停止。
沈阮很聽謝臻的話,他說髒,她便松了手。
「行了,今天是我生日,爸爸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今天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你把這裡打掃幹淨,就可以滾了,至於差評……」
沈阮眼底閃過惡意的光亮:「隻要你不靠任何工具,把這裡掃得一幹二淨,我就放過你。」
不靠任何工具?
我瞬間明白,沈阮的意思,是讓我拿身體把這裡打掃幹淨。
我乞求地看向謝臻。
他偏過頭,第一次避開我的視線。
雨水濺在地上,帶來一股土腥味,我忽地感到胃裡翻湧。
略過沈阮幾人,狼狽地跑到院子中,幹嘔幾聲。
「沒事吧?」
耳畔傳來謝臻的關懷,我抬起頭:「謝臻。」
我不知道說什麼。
「林雅,你沒有吃藥?」
我迷茫:「什麼藥?感冒藥嗎?」
謝臻皺眉:「避ẗű̂ₔ孕藥,你難道要像你媽一樣,未婚先孕,生下一個野種,折磨我和阿阮嗎?
「你聽話,拿著這些錢去醫院做個檢查,要是懷孕,就ŧû⁶流了。」
4
原來不是關心,是裹著蜜糖的毒藥。
我避開謝臻想要攙扶的手,一步一步回到沈阮面前,跪在地上,脫下騎手外套。
抬起頭,看向被眾星捧月的沈阮:「沈小姐,
您、可以帶著您的朋友離開嗎?」
沈阮挑眉:「想不到你居然賤到這種程度。」
看著她忽然呼朋引伴,我心裡閃過些許不安。
此時,有人自身後抓住我的手臂:「林雅,你非要為了這一個差評,連尊嚴都丟了嗎?」
謝臻鐵青著臉:「你現在離開,我保證沈阮不會給你差評。」
我輕輕甩手,避開他的動作:「謝臻,我能信你嗎?」
語氣平淡,謝臻愣在原地,不再言語。
很快,別墅內所有富家子女都聚集在沈阮身邊。
她高高在上,用下巴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我。
有人不明所以:「阮姐,你叫我們來看人做狗爬嗎?」
眾人嬉笑作一團。
我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明明身上還穿著一件短袖,
可在他們的目光下,我感覺自己不著一物,渾身赤裸。
「我聽說,謝臻用十幾塊錢買下了你的初夜。」
心神一震,我下意識看向身後的謝臻。
他又一次避開我的目光。
心髒宛若被人SS掐住,痛到我難以呼吸。
我閉上眼,努力不在這群人面前掉眼淚。
我早該明白的。
於任何人而言,我就是一個發泄情緒的玩物。
沈阮是。
謝臻也是。
所以他高高在上,對我的痛苦崩潰視而不見。
「我這些朋友呢,吃過不少糠糟菜,你這種他們倒是沒嘗過。」
沈阮從包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砸在我的臉上:
「你現在不是處女,陪我幾十位兄弟玩玩,怎麼樣?
「你媽做小三,
你這個當女兒的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居然敢勾引我的未婚夫。
「知三當三,你賤不賤啊。」
「夠了。」
眼見沈阮越說越過分,謝臻不再當啞巴,他將我護在身後:「阿阮,夠了。」
我咬著牙,淚水積聚在眼眶中。
沈阮蹙眉:「謝臻,英雄救美之前,也得看看人家願不願意。」
謝臻回頭,看見我手中緊握的百元大鈔,眼底滿是失望:「林雅,你就這麼缺錢?」
積攢的怨恨和失望噴湧而出。
我再也無法忍耐,甩開謝臻的手:「是啊,我就是這麼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