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很平靜地接受了我離開的事實,旁人問他會不會後悔,他輕嗤了聲:「我從不會後悔。」
他確實沒有後悔,甚至還給了我一筆不菲的分手費。
我果斷收了。
本以為恩怨兩清,可後來,我與新交的男朋友看電影時。
旁邊一個矜貴身影落座,渾身高定,與嘈雜影院格格不入。
正是賀隨。
1
時隔半年,我沒有想到還會再見到賀隨。
——還是在人聲嘈雜的電影院裡。
面前的男人穿著價值昂貴的高定西裝,正襟危坐著,仿佛不是置身一場票價四十的影院裡,而是在某座商業大樓寬敞透亮的辦公室開會。
我眨了眨眼,懷疑自己眼花了。
可定睛一看。
還真是。
正想著,身邊忽然傳來清洌的聲音:「姐姐,在看什麼呢?」
我回過神,收回驚疑的目光,看向身邊的談聞。
談聞比我小三歲,年輕富有活力,一雙烏黑的眼睛哪怕是在漆黑的電影院裡也格外有神。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
「哦。」
他挺乖的,也不懷疑,安安分分地看電影。
可就在這時,原本一直沒轉過臉來的人忽然轉過頭來,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的眸色深邃,電影的光倒映在他的瞳孔裡,憧憧的現出我的身影,似有暗光流動。
我的目光頓住,旋即別開了眼。
2
當年是我追的賀隨。
也沒什麼別的理由,他長得太帥,又在我因缺錢申請助學金被人嘲笑時,
出面幫了我。
穿著校服的少年從旁人手裡搶回了我的申請書,將那薄薄的一張紙放在我手心:「這沒什麼丟人的,去交吧。」
他的聲音平淡,隻是在平靜地陳述。
可我卻怔住了,脆弱敏感的內心好像被什麼撥動,氤氲出暖意來。
那是我第一次動心。
於是我像追逐光一樣追逐著他,和他上了同一個大學。
追在他身後足足四年,才終於摘下他這朵高嶺之花。
紅著臉和他告白時,胸腔內劇烈的心跳聲至今想來仍覺悸動。
但他並不喜歡我,和我在一起似乎隻是覺得無所謂,可有可無。
可我還是沾沾自喜了許久。
覺得他這樣優秀的人,終於是我的了。
但在一起三年,他就冷待了我三年。
我至今記得在我的生日那天。
他有個狐朋狗友看上了我,笑著和他說:「賀哥,上哪找的小女朋友啊?長得還挺漂亮。」
說著,他就要來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躲避,賀隨眉頭皺了一下,制止了他的行為:「放尊重點。」
見狀,那人悻悻地沒有再動手動腳。
可還不等我放下心,賀隨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也不知那邊說了點什麼,他忽地站起身來。
我不明所以,想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哪兒?」
可沒拉住,他的衣袖從我的指尖溜走。
他的語氣帶上了責備:「公司那邊有點事,我得過去一趟。」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徒留我獨自留在包廂。
原先對我不懷好意的人冷笑了聲:「你還當賀哥多在乎你呢,他啊,
隻是隨便玩玩,不然他怎麼舍得扔下你?要不你跟了我?」
我渾身直冒冷汗,幾乎是下意識就想走,卻被他拉住。
所幸在場還有幾個理智的,糾纏間我逃也一般離開了包廂。
3
那個生日過得實在狼狽。
可那個人的話卻在我的腦海裡不斷回響,如針刺一般,一遍又一遍。
與此同時,諸多往事回蕩在腦海裡。
在我不小心被人追尾,車主見我是個小姑娘而顛倒黑白,咄咄逼人時,我打電話給他,可他卻讓我找B險,或者報警,他在開會,過不來,事後見我不高興,給我買了一整套最新款的口紅。
在我紅著臉穿著戰袍試圖和他玩情趣時,賀隨的神情依舊是冷的,隻掐著我的腰用力,聲線沉沉:「明天給你買你喜歡的那個包。」
我那時沒明白他,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終於醒悟。
賀隨出身很好,而我與他最初的見面,就已經注定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從來沒有真的瞧得起我。
我一腔的熱烈喜歡,在他眼裡不過就是貪圖錢財。
是我明白得太晚。
毫無疑問地,我提了分手。
而賀隨的神情很淡,他說:「好。」
他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我收拾東西離開,沒攔我。
一直到我離開他家,他一個字也沒說。
後來我聽人說,有朋友問他,那麼多年的感情,就這麼和我斷了,他會不會後悔?
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依舊是那副清淡的矜貴模樣,說:「我從不會後悔。」
回憶到這裡為止,我雖然有些不理解賀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也無心去管。
或許隻是一時興起來看一場電影吧。
管他呢。
什麼原因都與我無關。
可我沒想到的是,放在扶手上的手忽然被一隻大手覆住。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談聞,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可很快就察覺出不對勁。
被握住的手來自右邊!
我瞬間一個激靈,偏頭看去,男人的神情依舊淡然。
可順著他冷峻的臉往下看,繃緊的下顎,凸起的喉結,最後定格在那雙修長的手上。
他的手正穩穩地覆在我的手上。
發的什麼神經?
我試圖抽回,可他用了力氣,一時之間竟抽不出來。
不免有些惱了。
他是故意的?
偏偏就在這時,談聞轉過頭來——
4
我的心跟著一顫。
好在關鍵時刻,賀隨松開了我的手。
我立刻想抽回手,可又覺這樣的動作太生硬,反而引起談聞的注意,便強忍著沒動。
耳邊傳來談聞乖巧的聲音:「姐姐,我去一下洗手間,很快回來。」
「好。」
電影還沒結束,四周黑漆漆的。
等談聞離開之後。
我不再忍耐,一下收回了手,下意識也站起身跟著出去。
——我實在不想和賀隨坐在一起。
可餘光裡,卻見賀隨也起了身。
我的步伐愈發的快,可還是在一個拐角被他拉住。
「你幹什麼?」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他沒有防備,就那麼被我甩開,深邃的眸底掠過一抹受傷的情緒,可很快斂去,聲線還是淡的:「那就是你新的男朋友?
」
我敷衍地點了下頭,心想和他有什麼關系。
當初說不會後悔的人是他,現在來糾纏做什麼?
正想著脫身,可他卻不肯輕易讓開:「怎麼認識的?」
我忍不住了,不耐道:「與你無關。」
說罷,我轉身就要走。
正巧談聞從洗手間裡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我,他立時歡喜地朝我走過來,將擦手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裡後,過來牽我的手,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特意來等我的嗎?」
才與我十指相扣,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我身後,驚訝出聲:「賀哥?」
聽見這個稱呼,我頓了一下,問他:「你認識他?」
談聞沒多想,自然地點了點頭:「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比我大幾歲,我還得叫他一聲哥呢。」
我沉默了下。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驟然閃過腦海。
難怪賀隨怎麼突然問我和談聞怎麼認識的。
是怕我又貪圖錢財?
我覺得可笑,但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可談聞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有些奇怪地問我:「你們怎麼在一塊……」
這邊就隻有我們兩人,確實不太好解釋。
我本想說賀隨是我的前男友,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那三年算什麼呢?
在我眼裡是談戀愛,可在賀隨眼裡,或許隻是B養?
我提分手之後,他什麼話也沒說,但在我走後就給我打了一筆不菲的「分手費」。
哈。
也許那不是什麼分手費。
隻是為了徹底結束我們之間的三年罷了。
心情莫名變得糟糕了起來,連帶著也沒了什麼好態度:「我們是高中同學,偶然碰上。」
「我們很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落下。
談聞的臉色微變。
5
不是。
我皺緊了眉頭,看向對面神情自若的男人,不明白他這是搞得哪出?
就在我想著該說些什麼的時候,談聞忽然貼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輕松道:「原來是高中同學啊,我就說,你喜歡年紀小的,肯定不喜歡賀哥這類的。」
說著,他的餘光覷了眼眼神發沉的賀隨,像是沒看出男人的臉色一般,熱情道:「賀哥,我們看完電影要去吃飯,你要一起嗎?」
隨後又笑盈盈地對我說:「姐姐,你想吃什麼?我來定。」
「都可以。」
談聞長得又帥又乖,
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一個人的時候,像是晃著尾巴的小狼狗,撒起嬌來就更難讓人拒絕了。
被他這麼一攪,原先有些陰霾的心情頓時放晴,露出笑來。
一旁,賀隨盯著笑得開心的我們,眼神暗沉下來,語氣也像是結了冰:「不了,公司還有事,你們去吧。」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這樣的態度代表他有些生氣了。
之前在一起時,他很少生氣。
大多時候都是漠然。
隻是那時候太喜歡,我會不自覺地去觀察他的喜怒哀樂。
不過現在,他的情緒,與我何幹?
他這麼說,談聞也就信了:「那我們先走咯。」
我任由他牽著我離開,也就沒注意到,身後的人停留在原地,久久才離開。
6
看完電影吃完飯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本以為今日下午的事就那樣過去了,但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來得及擦幹,就被一具火熱的年輕軀體抱住了。
男孩毛茸茸的腦袋埋在我的脖頸一側,使勁嗅了嗅,嗓音也黏糊糊的:「姐姐。」
我有些痒,試圖推開他,卻發現這小子看著乖,力氣卻不小。
掙扎了一下,沒掙扎開,也就作罷,隻得問他:「怎麼了?」
聞言,談聞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姐姐,你和賀哥之前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對吧?」
我沒猶豫:「嗯。」
確實,在上大學之前,我和賀隨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學。
如果不是因為我S纏爛打地追了他那麼多年,以我這樣的出身根本不會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