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尖銳的爆鳴聲充斥耳道。
隔日,我與顧遲有斷袖之癖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攝政王清冷謫仙的形象徹底毀了,一眾貴女芳心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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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我連忙把家裡的鎖都換了新的。
就連我最愛爬的狗洞也都砌得牢牢的。
生怕顧遲那廝來跟我搶孩子。
鬼知道那晚他說的是真是假。
人可以睡,但話不能輕信。
下朝後,顧遲主動送我回府,一下車,我便快速將門關上。
坊間話本子都飛了滿天:「驚,攝政王年近而立不娶竟是喜愛男子」「攝政王狠狠愛,將軍帶球跑」……
傳了幾日,顧遲使了手段,
一夜之間市面上的有關我和他的話本子皆不翼而飛。
對於顧遲送來的東西,我照單全收。
但是想讓我開門放娃,不可能!
一封軍書打破了平靜。
胡族偷襲,連奪五城,周老將軍率兵應敵卻不知所蹤。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為如何抗敵爭得口幹舌燥。
燕將軍忽然出列,質疑我爹久久沒有消息,是叛敵了。
焦灼之下,顧遲出聲:「燕將軍可有證據?無證之罪,乃謠傳。」
燕將軍冷哼一聲:「王爺與周小將軍的關系,想必大家都知曉,我不過是猜測而已,王爺便如此維護,莫不是真如我猜測那般?」
我爹年輕時就與燕將軍不對付,這才請命前去西北邊關。
這些年燕將軍靠著剿匪和鎮壓南境掙下不少功勞,又因是太後母族,
在朝中建樹頗多。
他一開口,附和的人紛紛出言。
我望著他得意的神情:「陛下,爹爹守了邊關十幾載,最恨那些胡蠻子。他早就將那兒當成了家,他定不會丟下邊關不管不顧,去叛敵的。」
一席話落,為爹爹說話的聲音又多了幾個。
「陛下,臣周鈺寧自請出兵,若臣未能趕走胡族,奪回失守之地,提頭來見。」
我立下軍令狀,暫時堵住了眾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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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徵前,我把迎安和一對大小包袱丟到了顧遲府上。
「王爺,如你所願,孩子給你送回來了,望你能好生待他。」
迎安摟著我的脖子不肯松手,字都識不全,對離別倒是格外敏感:「娘,你不要孩兒了麼?迎安想跟你一起去找爺爺。」
我掰開迎安緊緊箍住我脖子的手:「迎安,
娘騙了你,王爺就是你爹,這段時日你便跟著他吧。」
說完,我擦了擦眼淚上馬。
急行軍十日,終於趕到邊關。
楊副將跪在我面前,自請受罰,怪自己沒能看好我爹。
胡族來犯後,我爹親自領兵前去突襲,可這一去就沒了蹤影。
得知消息後,胡族士氣大漲,一口氣攻下了十座城池。
就快逼近府城駐地了。
照預估來看,胡族此次兵力在二十萬左右,而府城內目前留守五萬兵力,加上我帶來的十萬將士,總共也才十五萬。
兵力有懸殊不說,胡族騎兵居多,個個威猛高大,實在不好對付。
若是正面迎戰,隻怕勝少敗多。
商定過後,決定先從胡族兵力少的城池下手奪回。
剩下的,每日隻應付交戰,
再暗中想法子斷了胡族的糧草。
胡族以遊牧為生,不似大淵這般糧草豐盈。
從糧草下手,便是最好的法子。
戰術奏效,不過月餘,已奪回了一半失守之地。
我爹仍舊沒有消息傳來。
每隔十日,我便休書給迎安,告訴他一切皆好。
得了顧遲教導,迎安將新識得的字皆寫在信中。
讀到最後一行,明顯能看出來不是迎安的字。
是顧遲在安慰我,他說他已派人去尋我爹,已有眉目,不日便能找到我爹。
看來,他當真不是隻圖迎安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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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追擊,胡族士氣大減,相反,我軍越打越盛。
我兵分兩路,將胡族剩餘兵力趕到了一個山谷裡。
隻不過,山谷的口子朝外,
屏障在內,亦是久攻不下。
拖到此時,我軍的兵力傷亡不少,糧草也快消耗殆盡。
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繞過屏障,從後背突襲,再聯合周邊的兵力,來個瓮中捉鱉。
但是,此計講究一個「快」字。
要快,就得舍棄所帶的糧草。
送糧一事安排妥當,我便攜了人直奔腹背。
到了約定送糧之日,卻遲遲沒能等到。
帶來的糧草早已耗盡,我隻好帶著將士們挖掘野菜樹根果腹。
沒想到卻因此暴露蹤跡。
月黑之夜,我突襲敵軍大營糧草,發現空空如也,想來是對方得知了消息,提前動作了。
意識到不對時,我想帶兵撤回,卻被敵軍團團圍住。
我被捆住手腳,架在胡族將領營帳裡。
入夜時分,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笑容猥瑣靠近我。
「素來聽說大淵人生得白淨,沒想到周將軍竟格外秀氣。」
我使勁撇過頭不去看他。
他抬起我的下巴瞧了又瞧。
手指輕叩我的胸甲,來回敲動。
惡臭的嘴臉湊近:「看來消息沒錯,周將軍當真是個女兒身。若是周將軍答應陪我一晚,我便放了你,這交易成不成?」
我的身份,隻有軍中最親近之人才知曉,為何他一個胡族將領也會得知?
想來身邊已有眼線。
我佯裝順從,語氣哀求:「可以,不過這繩子綁了我一日,勒得手疼,若是不解開,恐怕難以盡興。」
即便心中厭惡至極,但我如今要脫身,便得虛與委蛇。
思慮片刻,他解開了我一隻手:「將軍,不是我不肯為你解開雙手,
隻是我不得不防。」
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上當。
我跟在我爹身邊,幼時犯錯不知被捆了不知多少次,早就練就了各式各樣的近身S招。
一隻手,也足矣。
我捏起嗓子,嬌滴滴道:「勞煩將軍為我解衣吧。」
身子做出微微發顫的恐懼狀。
大胡子此刻滿腦糨糊,笑眯眯靠近。
隻一瞬,我使出全力將他壓倒在地,掏出匕首狠狠抹在他脖子上。
顧遲進來時,看到的便是滿臉是血的我。
他慌忙查看我全身上下:「寧寧,是我來遲了。」
我打趣道:「王爺放心,養孩子我不擅長,可若是說打仗,我絕對能跟我爹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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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綁的這幾日,是顧遲千裡迢迢夜奔而來,帶著援兵圍困了胡族大營。
不僅如此,他還暗中派了江湖中消息最靈通武功亦高強的飛影閣找到了我爹。
再回京城,我爹拄著拐杖帶著迎安在城門迎接我。
朝中原本是攝政王和皇帝一派和太後母族一派互相抗衡。
但偏偏出了個我周家,打破了平衡。
原來,爹爹是遭人暗算,受了傷,被困在沙漠裡。
暗算之人,正是燕將軍,太後的兄長。
在我身邊安插眼線的、斷我糧草的亦是他。
其實,我周家被太後一脈陷害,還有一個原因。
溫若雪告訴我,太後仰慕攝政王多年,但顧遲不肯從。
太後隻好嫁入皇宮,好不容易熬走了先帝,她又有了機會,可竟然傳出了攝政王和我有龍陽之好。
愛而不得,讓太後昏了頭。
不日,
太後母族兄長燕將軍下了牢獄,不日便行刑示眾。燕府其餘人等,盡數貶為庶人,流放北疆,三代不得入朝。
隔日,太後便將大權交還皇帝,並以休養為由,入了寺中禮佛。
顧遲不知使了什麼手段,求得我以女子身份繼續為將。
是以,顧遲的斷袖之癖才終於得以澄清。
此前怒而出嫁的貴女悔恨不已。
我爹瞅著顧遲和迎安那如出一轍的眉眼,先是嘆息,莞爾又是慶幸。
嘆息的依舊是,為何迎安長得不像他。
慶幸的是,還好迎安的野爹是顧遲。
兩年後,皇帝開恩,準女子入朝為官。
溫若雪第一個下場入仕。
授職那日,她抱著我又親又摟:「我的好寶女主,我要抱緊你一輩子的大腿。」
顧遲嫌棄地將她從我身上扯開。
大淵人才濟濟,安定昌盛。
顧遲以告老還鄉為由辭了官。
他分明是胡謅。
不過是跟我去戍守西北邊關,他告哪門子的鄉?
迎安得知,連忙抱緊我的大腿:「娘,爹爹沒了官職,你還會要他麼?」
看著伺候得當的顧遲,我笑著道:「要。」
(全文完)
番外—顧遲篇
1
活到十幾歲,才知我是瑞王流落在外的血脈。
他原本的兒子出了意外逝世,他才想起我,要將我接回去。
到了瑞王府,人前丫鬟護衛恭敬地喚我一聲世子,背地裡暗罵我是狐媚子生的野種。
可娘分明跟我說過,當初是他看上她的姿色,以全家的性命要挾她從了他的。
彼時娘親還不知道他的尊貴身份。
他偏娘說他是京中的一個皇商。
得到了娘親,不過兩月,他借口離開了。
說是等娘親快生時,再來接她。
可娘親等到獨自生下我,又頂著漫天闲話將我撫養長大,等到她重病臥床,也沒再等來他。
2
從娘親去世後,我便告訴自己不可輕信旁人,不能四處留情,更不能辜負旁人。
我靠著無心無情,坐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我分明都已經表現得那般冷血無情了,還是有人不斷往我身邊送女子。
可我身上流著那人的血,我怕我跟他一樣辜負了像母親一樣固執的女子。
送一個,我便打發一個。
那晚,不知是哪個膽子大的,竟給我下了藥,想將女兒塞到我床上。
我強撐著逃了出去,
逃到一個破廟。
裡面躺著一個同樣中了藥的女子,她說要我給她解毒。
以她的表現來看,確實如她所說。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她便扒了我的衣服。
但我沒料到,她說的睡覺,就隻是脫光了純睡覺。
遊走官場這些年,各種巴結的法子我都見過。
很難得遇見如此純良之人。
我第一次對那種事有了興趣。
奈何我中了軟骨散,前半宿皆是她在上發力。
藥效一到,我反客為主,終於領會到了為何有人想以此事討好我。
3
她說不用我負責,我以為她是一時玩笑。
翌日,直到她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真的慌了神。
昨夜孟浪,倘若她真的因此有了身孕,我又尋不到她,那她會不會跟娘一樣,
獨自把孩子生下,頂著闲言碎語把孩子撫養長大,再在漫長的等待裡逝去?
一輩子都因這件事毀了。
那麼世上就會又多一個像我娘一樣的傻子,又多了一個像我一樣孤獨又無情之人。
我派人去尋,尋遍了天涯海角,也找不到那個女子。
4
第一次遇見周小將軍的孩子,我便有種奇怪的感覺。
但我說不上來。
第二次再遇見,太傅家的女兒道出了我的疑惑,她懷疑周小將軍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這不是說笑麼,他明明是男子,怎會生出跟我一樣的孩子?
溫若雪信誓旦旦:「王爺,我真的知道啊,周小將軍其實是女子,她的孩子就是您的孩子,你們倆是男女主啊。」
在她幫助下,我確實發覺周小將軍很可疑。
趁著狩獵那夜,
我終於親自驗證了。
周鈺寧即是那個女子,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
隻不過她扮成了男裝,又一直待在軍中,我這才尋不到。
5
世道艱難,本就對女子不公,她頂著男子的身份,依舊能如此優越,我自愧不如。
戰事起,她去了邊關。
我的心也一起跟了去。
但我不能成為她的累贅。
我一邊教著迎安,一邊設法為她救回父親。
得知她被燕家陷害,身陷敵營,我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失去的恐懼。
我好不容易找到她,與她相認,我定不能讓她就此殒命。
等我趕到之時,她滿臉是血。
我控制住內心的慌亂,輕輕為她擦拭。
幸好她說,那不是她的血。
我的寧兒,
確實有本事。
是我小瞧了她。
既然她有本事也有野心,那我便為她開路、為她正名。
辭官於我,不過小事,而她於我,是終身大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