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指著安安的卷子，陰陽怪氣地評論著。
「這個學習還是要有天賦的，否則就靠這些分，都對不起家長花錢送你來上學的！」
試卷上，安安的名字一覽無餘，上面的答案幾乎錯了大半。
明晃晃的十八分差點讓我立刻叫醒沉睡的女兒。
好在我仔細看了看試卷上的題目，這明顯是還沒學到的內容。
於是我將所有直播錄屏，並且仔細看了老師今天在群裡發的信息，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老師在學校講上半部分內容，在補習班上講下半部分內容。
而班裡唯一沒報補習班的，是我的女兒。
1
最近這幾天出差忙得不停，等我回到家的時候，女兒安安已經睡覺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告訴自己，
再刷最後十分鍾視頻就睡覺。
結果看到一個特殊的直播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鏡頭對面是一張試卷，像是老師再給學生講解題目一樣。
剛想刷過去，就聽到了女兒安安的名字。
裡面的人突然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來，大家看看，這個陳安同學的，便是典型的無天賦型學生。」
「錯的題目幾乎都是最簡單基礎的。」
說完，指著卷子上的題目講了起來。
直播間裡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我點開該博主的主頁，看到 ip 就是我們這裡，並且簡介上明晃晃地寫著，是女兒這所小學的教師。
一切就都對得上了。
直播中，該老師的言行依舊是極為犀利地評判著安安的試卷。
「這位同學的基礎，
可以說極為差勁！」
「我教學這麼長時間，有沒有天賦的學生，我一眼就能知道！」
「不過也不能都怪孩子，畢竟家長對孩子的學習也是完全不上心！」
我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聲。
這學期剛開學，我因為公司項目的事幾乎每天都很晚回來，確實這段時間對安安的學習有些放松了。
隻不過聽到老師這麼說，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我承認，安安確實不是一個天才。
可直接亮出了學生的名字，和學生試卷上的錯題，是不是有些太不好了。
更何況，彈幕刷的這些人一看就都是班裡學生的家長。
是否太不尊重孩子了？
於是，我立刻點開彈幕發了一句。
【老師，我覺著你這樣不太好，畢竟孩子的名字都放出來了。
】
可她完全不當一回事，甚至直接冷笑一聲。
「這位朋友，你要是不喜歡聽我講的可以直接出去！」
「孩子的名字露出來怎麼了？現在的孩子就是缺少一些打擊！」
「我們那時候上學的時候，別說露出來了，幾乎都是當著全校念檢討書的！」
「也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容易破防的家長，才讓我們老師的工作越來越難做！」
說完後，便直接將我踢出了直播間。
再次點進主頁的時候，已經將我拉黑了。
我將賬號記了下來，切換成公司的小號再次點進去。
這次沒有進直播間了，而是點開主頁的視頻一一看了過去。
直到現在我才能肯定，這就是安安的班主任，李老師。
可她的每條視頻，幾乎都是安安的試卷，
並且標題已經帶有人身攻擊性的意味了。
我沒有再看下去，而是在思考著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2
我想了許久，這學期唯一的變化就是，沒有再每天考試了。
這件事確實是比較新奇。
女兒上學期的時候，每天都會拿回來試卷讓我看。
幾乎都是考一百分的試卷，偶爾錯了之後，她還會將老師說的話完全地說給我聽。
比如這道題目是為什麼錯的，是不是粗心大意了。
可自從這學期後，就一次都沒有過了。
雖然我出差的次數比較多，可每天都會給安安打電話，詢問她的作業情況。
如果真的有試卷的話，她肯定會告訴我的。
突然想到，班級是有個群的。
這幾天出差的時候，為了不讓手機一直響，
設置成了免打擾。
我和老公說好了，我出差的時候，他一定在家照顧女兒。
正巧我今天回來了，他緊接著去忙了。
所有，如果有什麼事，老公會通知我的。
點開後我才發現，這學期幾乎已經過一半了，可發布的消息才僅僅隻有一百多條。
唯一一個多的信息，還是之前交班費時，大家回復收到產生的消息。
再加上，李老師更是完全不像之前一樣，每天在群裡發送學生的學習狀態了。
我想著，是不是班級換群了，老師通知的我沒有看到，於是想了又想還是在群裡發問了一句。
【李老師，這麼晚，很抱歉打擾你了。】
【我就是想問一下，班級是不是換群了？】
李老師沒有很快回復，反倒是班長徐金寶的媽媽回復了我。
【沒有啊，安安媽媽，這不是一直在群裡呢嘛。】
看到這裡，我立刻解釋著。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我就是看最近李老師沒有在群裡發動態了，想著過來問問。】
【大晚上的，打擾你們了。】
徐金寶媽媽好幾分鍾沒有回復，我以為是休息了，剛想退出，就看到她發來的一段話。
【安安媽媽，你這話說的，李老師又不是保姆，非要在群裡發些什麼嗎？】
【再說了，你這麼關心孩子，怎麼不見你讓孩子參加輔導課程啊？】
【有這時間，還不如好好給孩子輔導一下，省得到時候考了倒數第一，拖我們班級的後腿。】
說完這句話後，李老師下場在群裡發布信息。
【金寶媽媽，這種事就不用一再給她提醒。】
【或許，
大家關心孩子的方向不一樣吧。】
【可能安安媽媽，就想讓安安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吧。】
聽到這裡，我才反應過來。
什麼關心孩子不關心孩子學習，說白了就是陰陽怪氣論。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這學期剛開始的補習班惹出的禍事啊！
3
剛開學的時候，徐金寶的媽媽私下裡找過我，當時我在公司忙得暈頭轉向的，她直接給我打的電話。
「安安媽媽，你在忙嗎？」
聽到這，我立刻和同事比了個手勢，然後走到一旁接聽著。
「金寶媽媽，有什麼事嗎？」
我還以為是安安在學校有什麼事了，立刻問著。
「是安安在學校有什麼事嗎？」
她立刻笑著否認：「不不不，不是的，今天打電話是想問你點事。
」
「就是啊，咱們班現在成績還不錯，李老師這邊呢，想組織一個小飯桌，順便幫孩子看看晚上的作業什麼的。」
「我就是想問問你，是否同意。」
說完後，她還呵呵地笑出了聲。
「不過我想，你肯定是願意的，其實一個月也不貴，也就是五千塊錢。」
「李老師還包中午和晚上的兩頓飯，已經非常合適了。」
「給你打電話已經是最後一位家長了，我們其餘的三十五位家長都已經同意了。」
聽到這裡，我微微皺起眉頭，嘴比腦子快地問出了那句話。
「輔導作業？不就是輔導班？」
「這不是教育局嚴令禁止的嗎？」
聽到我說這話，徐金寶媽媽立刻愣住了，語氣也不如剛剛熱情，冷哼一聲說著。
「安安媽媽，
你不要亂說好不好！」
「李老師這組織的是小飯桌，怎麼就成了你口中的輔導班了？」
「這不過就是看著孩子吃飯，順便幫孩子講講題目而已！」
聽到這裡，我便已經明白了。
其實我也不是不同意，隻不過安安這孩子是早產，從小體質就不是很好，許多吃的都會過敏。
而且像這種三十幾個孩子一起吃，老師也不可能隻遷就我們。
於是我立刻解釋道。
「金寶媽媽，實在不是我不願意，是因為我們安安體質不太好，許多食物都過敏。」
「如果要是去小飯桌，那肯定要別的孩子遷就些，這樣我們也不好意思。」
「所以，我們就不去了。」
金寶媽媽像是推銷員一樣，步步緊逼說著。
「我說安安媽媽，
你養個孩子也別太嬌貴了，什麼過敏啊，那就是你太精細了。」
「養孩子是不能這麼精細的，還是放養的孩子比較壯實一些。」
「再說了，不過一個月五千塊錢，你不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吧？」
聽著她無比陰陽的語氣，再看著同事一直在給我擺手勢，表示很忙的樣子，我心裡也不由得急躁起來，語氣沒那麼好。
「不好意思，金寶媽媽，其實一個月五千塊錢挺高的。」
「我們一家三口的伙食費一個月估計也超不了五千塊錢。」
「既然你們覺著合適的話，那你們就可以直接去，我們家安安就算了。」
說完，便直接掛了電話。
4
可現在聽到老師說，我不讓安安去小飯桌，那就是不關心她的學習，也就是想讓她平平淡淡過一生的意思，
我立刻來了精神。
在群裡發問著。
【李老師，我想請問下，不讓安安去你那邊的小飯桌就是不關心孩子學習嗎？】
【還有，請問平平淡淡過一生，這願望很簡單嗎？】
【不瞞您說，我們家安安是早產兒，我和他爸爸唯一的願望還真就是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我不認為平平淡淡是很簡單的事情。】
果然，我的話剛一說完，群裡立刻就炸了起來。
李老師喋喋不休地在群裡不停地說著。
【安安媽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小飯桌這件事，我們都是看家長的意思，你現在是說我給你穿小鞋了？】
【好啊！我兢兢業業，隻為了孩子的學習，竟然被你這麼說？】
【既然這樣，那你就讓你們家安安找那種能一心一意隻為了你們家孩子的老師去吧！
】
說完，便直接退了群。
她這一退群，可把所有沒睡的家長全都嚇了一跳。
在群裡嘰嘰喳喳地朝我發著火。
【安安媽媽，你說你，不去就不去了，為什麼要拿這種事說呢？】
【是啊，李老師多麼負責任的一個老師，如果你把她氣走了，誰來教我們孩子？】
【誰說不是呢，口口聲聲說都是為了孩子，結果五千塊錢的小飯桌費用都不肯掏，還將所有的錯都歸在孩子過敏那！真是……】
我還沒等他們說完話，也直接退了群。
畢竟老師都不在了，這個群也就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隻是我並不是空穴來風說出這句話，是因為我剛剛看到前兩天李老師發的一條視頻，其中有一句話讓我立刻聯想到了這。
視頻中，
李老師不停地指著試卷上的內容說著。
「這裡，我們課堂上講過一半了，為什麼有些同學就是不能自己理解下一半呢？」
「畢竟下一半是在小飯桌上講的，不過有些家長根本不在乎孩子的學習，那學不學下一半也沒什麼關系了啊。」
語氣極為輕蔑，似乎這件事是再稀松平常不過了。
我立刻翻看了安安的課本，確實，課本上的每道例題，隻有上半部分有記號，下半部分完全沒有任何記號。
我將她那條視頻下載了下來，並且剛剛的直播也已經全部錄屏了。
想著如果李老師不再做任何小動作，這些我也不會拿出來。
畢竟這個學校的班主任可是要跟著直升六年級的。
但第二天一早，我剛把安安送進去回到公司，徐金寶媽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接通後就聽到她氣哼哼的語氣。
「安安媽媽！這下你可高興了？」
「李老師都被你氣得起不來了！你趕緊滾到學校來！」
5
聽到這裡，我的心咯噔一聲，想著是不是昨天那些話說得太直白了，讓她接受不了了。
於是立刻和經理請了個假。
好在我出差項目完成得不錯，經理心情好的直接給我放了兩天假，再加上周末可以休息四天。
我開車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保衛室門口圍了不少人。
仔細一看，幾乎都是我們班裡學生的家長。
他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直到我把車停好走過去的時候，才聽到他們似乎是在指責著誰。
「你說說你媽媽，真是不要臉！竟然直接把你們老師氣得不願意來上班了！」
「是啊，
誰有你媽媽有本事啊！」
「就是，我們哪一點說錯了？不就是你媽不舍得給你交那五千塊錢，想讓李老師免費教你的嗎！」
「呸！憑什麼！咱們都是交了錢的！」
聽到這，我才隱約看到他們圍著的似乎是安安。
我走過去，一層層地掰開前面的人。
看過去的時候，安安低著頭，手足無措地揪著手指，整個人看起來無助極了。
我衝過去抱住了她，一一對著周圍的家長看過去，眼神憤恨。
「你們這是做什麼？一群家長，逼問一個孩子！」
「這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
「李老師沒來，如果是她生病了，那是該好好休養！」
「如果僅僅是因為昨天說的那些話，那她就是德不配位！憑什麼讓你們來針對安安！」
說完，
我看向了學校的保安亭，聲嘶力竭地吼著。
「保安！學校的保安呢！你們都幹什麼去了？」
「這麼多家長圍追堵截一個孩子，你們看不到嗎？」
我會如此憤怒，都是因為現在在我懷裡的安安似乎害怕極了，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我蹲下身子，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說著話。
「安安，我是媽媽，媽媽來了，千萬不用怕！」
「安安，不是你的問題，你看著媽媽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已經少許有些哽咽了，因為我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在她幼小的心靈上留下不小的陰影。
可我依然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著。
安安也慢慢地穩定了自己的情緒，身子不再顫抖。
見到我們倆的情緒都稍稍穩定了下來，徐金寶的媽媽帶頭上前一步說著。
「安安媽媽，你還好意思說？」
「我們遇到李老師這樣負責任的老師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嗎？」
「你短短幾句話就想讓老師的努力功虧一簣嗎？你有沒有良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