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業的時候，一個男人向我推銷優惠券
「超值優惠券，一張十五元，可以自選兩葷一素，滿十張送一張！」
我見新店幹淨明亮，於是買了一張優惠券去試吃。
沒想到味道不錯，所以又買下二十張，老板娘笑容滿面。
第二天，我照常去吃飯，選好菜後拿出優惠券。
老板娘卻沉下臉說道：「一共二十六元。」
我以為她沒看到優惠券，便再次提醒：「我用優惠券結賬。」
這時她不耐煩地掃了一眼：「你的券是臨時工自己私印的假券！」
臨時工？我明明聽到他喊老板娘「媽媽」！
1
「一共二十六元，你到底要我說幾次？」老板娘王秀英提高音量。
我皺眉道：「昨天能用今天就不能用？
上面可是蓋有飯店的章！」
「臨時工偷偷蓋的不行啊！」她理直氣壯，「反正就是假的！」
後面排隊的人有些煩躁：「前面怎麼回事，結賬那麼久！」
「她沒錢給！」王秀英大喊，「表面光鮮，實際連二十多元都掏不出來！」
大家在我背後竊竊私語。
「沒那麼多錢就別拿三個菜，一個素菜一個米飯才幾塊錢。」
「嫌貴自覺走開！午休時間緊張，我還想吃完回去睡覺。」
她十分得意，正想繼續嘲諷時，我直接拿出手機。
「我要報警。」說完便果斷撥通電話。
王秀英急了：「你這小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竟然用報警威脅我？」
「不過，這小幾百塊錢能達到立案的金額嗎？別以為我不懂，嘁！」
我冷冷道：「你利用假優惠券宣傳和騙錢，
上當的肯定不止我一人。」
緊接著我舉起自己的那張優惠券，面向全場。
「這是我昨天買的優惠券，但老板現在不認，所以我才和她起爭執！」
「我已經報警，你們誰也買了？我們可以一起維權，讓無良商家付出代價！」
全場一片哗然。
「我也買了！老板你什麼意思？昨天買的時候說得好好的！」
「店才剛開業就鬧這出是想倒閉？快給我們合理的解釋！」
王秀英終於慌亂起來。
「大家聽我說！店裡賣出的優惠券可以用，但這姑娘拿的是假券！」
然後她從抽屜裡摸出兩張看似一模一樣的優惠券。
「左邊這張深紅色的是真券，左邊這張淺紅色的是假券！」
2
許多人聞言急忙拿出自己的優惠券核對。
「幸好，我買到的是真券。」
「你幫我看看，我的券是真是假？」
「呀，我這張券好像是假的啊！」
看來王秀英是把真假優惠券混合著賣。
另外我注意到，男人似乎都買到真券，而女人則大多數買到假券。
這還看人下菜碟，覺得我們女人好欺負是吧？！
我正色道：「就算是假券，那也是在你店裡買到的，你必須負責！」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給我們換成真券用，要麼退錢！」
好多顧客附和我：「對！換券或者退錢！」
見群情激昂，王秀英忽然坐下，嚎啕大哭。
「是臨時工沒良心將真假券一起賣，還把假券賣到的錢全部私吞！」
「我都沒收到錢，怎麼負責？你們不但不可憐我，
還想用假券吃飯！」
她特地指向我：「你吃的不是飯，而是人血饅頭！你好意思就吃！」
「我花錢買的，當然好意思。」我將優惠券拍到收銀臺，拿走飯菜。
王秀英頓時跳起來，粗魯地搶奪飯菜託盤，菜汁一下灑到我的白襯衣上。
她惡人先告狀：「活該！誰讓你拿的！你這臭丫頭存心找我麻煩是吧？」
我氣不打一處來：「我正常付錢買券吃飯，是你無理拒絕才生出麻煩！」
場面混亂不已，王秀英一口咬定我買的是假券，硬是不準我吃。
這時，警察趕到飯店。
3
沒等我開口，王秀英又聲淚俱下。
「青天大老爺們，你們可得明鑑啊！這小姑娘不小心受騙，非要賴到我身上！」
「我一個快六十歲的人，
為了開好這家店起早摸黑，然而卻攤上那麼個破事……」
她拙劣的表演惹得我發笑。
我出聲：「你急什麼？我報警是為你好。」
「為我好？」王秀英惱怒，「少裝！你倒是說說怎麼為我好？」
我認真道：「警察同志，這位老娘娘被臨時工騙了，請幫她抓人。」
王秀英臉色蒼白：「抓，抓什麼人？我沒說要抓人！」
我假意安撫她：「你別害怕，警察會為你討回損失，嚴懲騙子。」
她目光閃爍：「我不需要！人家一定有難處所以才這麼做，得饒人處且饒人……」
「喲，你真善良呢！」我陰陽怪氣道。
要不是我知道所謂的臨時工是她兒子，或許誤以為她是大聖母。
王秀英繼續裝可憐，
說起話來抽抽搭搭。
「我隻求買到假券的人高抬貴手，不要再為難我！我給你們磕頭了！」
說完她裝作要下跪，警察一把拉住她。
有的女顧客動搖。
「要不算了吧？才幾百元，不至於把人逼成這樣。」
「就是，我買了十張而已，一百多元就當做善事。」
王秀英低著頭，露出不易察覺的壞笑。
她拿捏住女人容易心軟和不愛惹事的心理，所以敢冒險賣假券。
一個人的金額雖然不多，但這邊辦公樓密集，一天賣出幾千張也不足為奇。
這樣算下來，她白得的錢可不少！簡直是空手套白狼！
王秀英趁熱打鐵，不知從哪變出一個小紙箱。
「求大家把假券還回來，給我一條活路吧！」
真是老奸巨猾，
想光明正大消滅證據！
4
見大家準備放進去，我馬上阻止。
「沒有證據就抓不到騙子，還會有更多人被騙。」
「既然老板娘和我們都是受害者，那更應該聯合報案。」
「我們的被騙金額加起來是一筆大數目，足以把騙子告到踩縫纫機！」
王秀英動作一滯，我接著說：「你把臨時工的照片給警察看看。」
她不肯，緊緊捂住口袋裡的手機。
我緊盯她的雙眼問道：
「難不成，這臨時工是你的什麼人，所以你要包庇他？」
「說了是臨時工，能有什麼關系？」王秀英躲避我的目光。
我連翻炮問她：「那我怎麼感覺你的反應很奇怪？」
「在得知臨時工賣假券後，你第一反應不是驚訝，
也沒有打去質問他。」
「反而惱羞成怒試圖盡快平息事件，還用苦肉計想我們不追究責任。」
「對了，你甚至還準備了真假優惠券作對比！難道是早有預謀？」
「哎喲！算我怕了你！」無可辯駁的王秀英氣急敗壞。
「我答應，不管真假券都可以用！但退錢休想！這樣滿意了吧？」
她的大變臉讓不少人琢磨出味來。
「寧願被騙做賠錢買賣也不抓臨時工，肯定有貓膩！」
「該不會真的就是一個設計好的騙局吧？差點被忽悠。」
「還好有人聰明拆穿老板娘。話說她好眼熟，好像是旁邊嘉信集團的……」
在警察的調解下，大家同意不退優惠券，正常使用。
我重新選菜吃飯，還把沒吃飯的同事全喊下來一起吃。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想把券趕緊消費完，生怕下次不能用。
飯店內人聲鼎沸，非常熱鬧，飯菜沒多久就被清空。
王秀英時不時咬牙切齒地瞪我，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5
次日，我去總部開會，沒有回公司。
休息時看到同事們在小群裡闲聊，提到王秀英的飯店。
「那家新開的自選快餐店換老板了！新老板不承認所有優惠券。」
「不是吧，才一天就換老板？絕對是不想核銷那些券所以玩花招。」
「新老板長得高壯又兇，感覺被錘一拳都得送醫院，太可怕了！」
「所以我們都不敢找他退錢，免得為了幾百元惹上事，哎。」
看來王秀英本想用假券的借口抵賴不核銷，覺得每人的金額不大能敷衍過去。
但沒想到那麼快遇到我這種硬剛的人，軟硬不吃，非得她負責不可，還帶動大家。
眼見事情超出她的控制範圍，她怕虧本，於是索性將燙手山芋扔給兒子。
我搖搖頭，這樣的黑心店，離真正倒閉的那天不遠了。
「沈柔，你的優惠券剩多少？」有同事問我。
「六張。」雖然不多，但這麼被耍，心裡始終不舒服。
隔日回公司忙完堆積的工作後，我和同事孫夢婷下樓吃飯。
經過那家飯店時，我望了幾眼。
短短兩天時間，飯店名字已換，門口還坐著兩個壯實的男人。
不遠處，有一群人緊盯著飯店，不停喊：「退錢！退錢！」
孫夢婷小聲和我說：「今天鬧的工人比昨天更多。」
原來王秀英不僅將優惠券賣給這邊寫字樓的人，
還賣給附近的建築工人。
賣給我們的價格是十五元一張，而賣給他們的價格則是十二元。
因為換了新老板，他們的優惠券變成廢紙，自然不爽。
店外正鬧著，一個黑衣男人終於忍不住從店裡出來。
我一看，這不就是王秀英的兒子嗎？！
6
黑衣男人趙雄直接開罵。
「現今這家店由我接手，我是新老板！那些券不是我賣的，我憑什麼負責？」
「我最後警告你們所有人一次，誰敢再鬧我就把誰狠狠揍一頓扔到馬路！」
話音剛落，店門口的兩個高壯男人立刻站起，用行動證實趙雄的話。
有個工人氣憤上前。
「那你把原先老板娘的電話告訴我們，我們去找她要！」
趙雄發火：「要什麼要！
我看你就是要飯的！一點點錢還咬著不放！就當買教訓了！」
他說的話十分難聽，工人羞惱地漲紅臉。
「那些錢是我的辛苦錢，也是這個月的飯錢！如果要不回來，我吃什麼……」
「我管你吃什麼！」趙雄嫌棄地擺擺手，「喝西北風，或者撿垃圾吃，隨便你選！」
說完還把門邊的一袋廚餘垃圾扔到他腳下，「來，見你可憐賞你的。」
趙雄的言行徹底激怒所有工人，他們蜂擁而上，一副要拆店的架勢。
盡管趙雄和兩個男人很能打，但也難以抵擋，最後被工人們衝進店裡。
趙雄罵罵咧咧：「你們不配踏入我的飯店，快滾出來！」
但他沒料到，滾出來的居然是王秀英。
她在後廚，被工人們發現抓住。
「啊啊啊，你們輕點，扯痛我了！」王秀英被揪住衣服。
她大聲求饒：「各位大哥，其實這事不能怪我，錯的人是一個小姑娘！」
「你們先松手，我把她的公司名寫下來，你們去找她算賬，就在隔壁大樓！」
這時，王秀英忽然望見我，於是激動地用手指向我。
「就是她！是她報警鬧事，所以我才幹不下去，迫於無奈轉讓！」
氣紅眼的工人們頓時不約而同地看著我。
7
孫夢婷把我往前推幾步：「你快解釋啊！」
她的行為讓我蹙眉，我深呼吸，逼自己盡快冷靜下來。
工人們氣勢洶洶走向我，我叮囑孫夢婷替我報警。
他們上下打量我，王秀英補刀。
「要不是她，我的店不會倒閉！
這樣你們都能用券吃上飯！」
她迫不及待將一切責任推卸到我身上。
正所謂柿子專挑軟的捏，對比起趙雄母子，我明顯像軟柿子。
於是工人們把矛頭對準我。
「小美女，我們也不訛你，你就按我們每個人的支付記錄給錢。」
「你這種坐辦公室的高薪白領，隨便買個包都好幾萬，肯定出得起！」
「對啊！如果不是你鬧，大家都能吃上低價飯菜！這事你得負責！」
我怒極反笑。
「你們要搞清楚，做壞事的人是他們而不是我！」
「我那天報警是想維護自己作為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並沒有錯。」
「錯的是他們……」
我耐心解釋原因，但隻有少數工人覺得我有理。
其他工人隻想逼我出錢降低自己損失，
有理無理他們不在乎。
說到後面，甚至有人不耐煩地嚇唬我：「再廢話別怪我們動手了！」
我忽然心生一計，假裝仔細地看趙雄，然後擺出震驚臉。
趙雄嘿嘿一笑：「怎麼，想哥哥來英雄救美？也不是不行，但你用什麼報答我……」
王秀英用胳膊肘使勁撞他。
「都什麼時候了！還用褲襠子說話？」
我故意驚呼：「真的是你！你就是賣假優惠券給我的人！」
8
趙雄沒想到會我認出當時戴口罩的他，一下愣住。
反應過來的王秀英搶先反駁。
「胡說八道！他是新老板！你眼瞎認錯人了！」
我勾唇：「我不僅認出他，還知道他是你的兒子呢！」
兩人目瞪口呆，
工人們瞬間沸騰起來。
「特麼的原來是兩母子的騙局啊！我們被耍得團團轉！」
「不踏踏實實做生意，盡想用這些歪門邪道弄錢！」
王秀英見形勢不妙，趕緊撇清關系。
「沒有的事！我和他毫無關系，不認識！」
我嘲諷：「毫無關系？不認識？那你怎麼出現在後廚？」
她聞言立即蹲在地上，泣不成聲。
「因為趙老板可憐我，所以收留我在後廚打工，他是大好人！」
大好人？還真敢給自己的親親兒子戴高帽子。
在王秀英謊話連篇期間，警察到場。
「這次是為什麼報警？」
我轉身看，是上次來過的兩位警察。
於是我簡單把事情說清楚。
王秀英狡辯：「撒謊！
那你上次怎麼不說出他是我兒子？！」
我逼近她：「因為我上次沒證據，免得被你反咬一口。」
「但昨天清手機內存時發現，隨手拍的優惠券實況圖裡有你們的對話！」
說完我將手機交給警察，他點開這張圖片。
「小勇，來喝口水休息會。」
「媽，我不累！今天賣了好多！」
趙雄聲音沙啞，頗有辨識度。
9
當時我拍下優惠券發小群裡，問同事們要不要買，沒料到恰好錄上。
我那天也正是因為聽到這句話才得知他們的母子關系。
王秀英微張嘴想辯駁，我直接說道：
「別妄想否認，等警察把你們帶到派出所，什麼關系一查便知！」
「你們的所作所為嚴重踩到法律紅線，屬於詐騙！
懂嗎？」
我說得鏗鏘有力，兩母子深知事情沒有旋轉餘地。
王秀英腳軟差點倒下，趙雄扶住她。
過會，她突然毫不猶豫地跪我面前，嚇我一大跳。
「優惠券還是照樣能用，別告我們行嗎？」
趙雄也放軟語氣，堆起假笑。
「隻要你們能不追究，想怎樣我們都盡量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