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想告訴你,世子愛文不愛武。先生曾說,以他的才學,不是狀元也是榜眼。」生怕我聽不懂似的,她直白地說:「人家錦華公主送的東西,才是投其所好。」
「還有,世子在錦華公主和親後才棄文從武。他究竟為誰如此,你心裡應該清楚了吧。」
我像是吃了十斤沒熟的葡萄,心裡頭酸溜溜的。
趙嬤嬤拍了拍我的手,勸我:「你十四歲的時候世子嫌你小,可你現在快十六歲了,早不算小了。何況世子已經二十有三,要是換成旁的世家少爺,都該妻妾成群了。」
「你要是對世子有意,那就上點心。你要讓他知道,你長大了,再也不是原來那個青稚的小姑娘了。否則他和錦華公主再續前緣,
你怎麼辦?」
聽著趙嬤嬤的話,我手裡的劍穗快被擰成了麻花。
和錦華公主分別後,崔珩很快發現了我們。
一看見我,他便笑著伸手比劃了一下我的身高:「阿盈長高了好多,我走的時候你還不到我的肩膀,這會兒都快到我下巴了。」
他揉著我的腦袋,笑眯眯地說:「知道你嘴巴饞,我把漠北好吃的東西都給你帶回來了。」
「馬車裡有糖油糕、牦牛肉幹、漿水酸奶、軟兒梨……各式各樣的東西我都帶了點,保準有你喜歡吃的。」
我的目光落在他上下滾動的喉結上,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
邊塞歷練一年,烈火浴血的留存為他平添幾分男兒血性,看著愈發令我著迷。
我不想再吃零嘴了,我隻想嘗嘗他的嘴。
可崔珩回府之後,
依然和我分房睡覺,絲毫沒有同房的打算。
當天晚上我把趙嬤嬤拉進房中,虛心請教她到底如何才能讓崔珩和我圓房。
趙嬤嬤笑得見牙不見眼:「小世子妃,你問我這個問題可算是問對人了!」
「回頭你和世子私下相處時,就一個勁兒往他的懷裡倒。沒有幾個男人能擋得住漂亮姑娘的投懷送抱,何況這漂亮姑娘還是自己的夫人。」
翌日我故意把腰束得細細的,假裝自己弱不經風,軟綿綿地倒在崔珩懷裡。
崔珩盯了我半晌,直接將我拖去廚房,裝了一大碗米飯遞到我的面前:「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了?」
「這下好了,氣血不足得連路都走不穩了吧。」
「今天不把這碗米飯吃完,就別想離開。」
我不肯吃,他非要一勺一勺喂進我的嘴裡,
塞完一碗米飯後才滿意地拍了拍我的頭:「小孩子就是要多吃點才行。」
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我和趙嬤嬤說了這事後,趙嬤嬤又給我出主意,讓我最近時時刻刻黏在崔珩身邊。
「你纏著他,兩個人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他總能發現你長大了。」
我便纏著崔珩,崔珩也樂意被我纏著。
可旁的夫婦是去賞風花雪月,月下倩影成雙,崔珩卻帶著我鬥雞遛狗踢毽子。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些東西了嗎,怎麼帶你玩了你還悶悶不樂?」
「哦,是不是輸給我了不高興?那我下次讓著你一點好不好?」
他一副哄小孩的口吻,說得我心情愈發沉重。
趙嬤嬤知道後,忍不住仰天長嘆:「世子應該是還把自己當成你娘,角色沒轉變過來。」
「看來得放大招了。
」
她湊到我跟前附耳幾句,我面紅耳赤,支支吾吾地問她:「這樣不太好吧?」
「夫妻之間,臉皮那麼薄做什麼?」趙嬤嬤正色告訴我:「你就按照我說的做,這次一定能行。」
7
不知道趙嬤嬤哪裡搜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衣裳。
這次她給了我一條幾乎透明的裙子,囑咐我穿上後提前鑽進崔珩的被窩,等崔珩回房睡覺後像八爪魚一樣將他緊緊抱住。
我試了那條裙子,明明什麼都想遮,但什麼都遮不住,純純地浪費布料。
在我穿著那條薄紗裙鑽進崔珩被窩之前,錦華公主來侯府拜訪老夫人。
老夫人不喜歡我,但對她分外親熱,拉著她的手帶進屋裡去說個沒完。
我也懶得過去湊熱鬧,一心想著今晚見到崔珩後該怎麼將他抱住。
隻是在路過老夫人的屋子時,
我冷不防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你和阿珩本便互相有意,要不是周家挾恩圖報,阿珩怎麼可能會娶那周昭盈?」
「如今你可算苦盡甘來,恢復了自由身。我看得出來,你對阿珩依然有意,這不是正正好嗎?」
是老夫人的聲音。
我聽得莫名其妙,頓住了腳步。
什麼叫周家挾恩圖報?
當初不是崔珩病重,所以崔家才給我家下了聘書嗎?怎麼到了老夫人這裡,反倒成了我家強迫崔珩娶我了?
錦華公主的聲音響起:「老夫人您說笑了。我如今雖是自由身,可崔珩不是,他還有照盈呢。」
「回去的路上,他都在和我聊照盈的事。我能看得出崔珩很喜歡她。」
老夫人嗤笑道:「談什麼喜不喜歡?周照盈嫁過來的時候隻有十歲,哭著吵著要找娘。
阿珩沒辦法,隻得把自己當成她娘,將她拉扯長大。」
「他對周照盈的感情,大抵和小貓小狗養久後的感情差不多,你別誤會。」
「再說了,他早就寫好了和離書。當初答應照顧周照盈到十六歲,如今隻等著她年滿十六就和離。和離書還壓著書房櫃子最底下的一層呢。」
我扶著門框才勉勉強強穩住身子。
我從沒想過,崔珩有朝一日會與我和離,然後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當時我還安慰自己,沒準老夫人隻是騙人瞎說的。
可我還是沒忍住,跑去書房好一頓翻找。
我在金絲楠櫃的最底層找到了一封泛黃的書信。
信封上明晃晃地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
8
拆開信封後,我一字一字讀了下去。
內容不長,
前半段都在說他與我並不合適,成親時無男女之情,不過是事急從權。
和離書的結尾,他說:「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此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任由婚嫁,永無爭執。」
晚風幽涼,將我的心吹得一寸寸發涼。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努力,可崔珩還是從不碰我。
他不喜歡我,從未想過和我長長久久。趕在我十六歲生辰前回來,也不是為了和我慶生,而是想將和離書交給我。
今日為了歡迎錦華公主,侯府安排了晚宴。
歌舞升平裡,我抱著和離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其實有那麼一個瞬間,我在心裡有些怨恨崔珩,怨恨他為什麼不要我。
後來我又想,情愛這種事情從來身不由己。他不喜歡我也不是他的錯,至少我在侯府這六年,他從未虧待過我,
有什麼好吃好喝好玩的都緊著我,我該感激他的。
和離之後,我可以去姑蘇找我爹娘。這麼久沒見,我都長成大姑娘了,也不知道他們看見我後還能不能認得出來。
我擦幹眼淚,將和離書放回原位,步伐沉重地回了房間。
那件浪費布料的薄紗裙還放在床上,我想了想,將它還給了趙嬤嬤。
趙嬤嬤看著我垂頭喪氣的模樣,愣了一愣:「世子還是不肯碰你嗎?」
「沒事的,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嘛。诶,我有一個新的主意……」
我打斷了趙嬤嬤的話:「嬤嬤,算了,我不想再試了。」
再試也沒有用,崔珩喜歡的不是我,我何必湊上去自討沒趣。
我心灰意冷地等待十六歲生辰的到來,還提前為自己收好了行李。
生辰這日,
崔珩親自下廚,煮了一大桌子我喜歡的菜。
看著豐盛的晚宴,我腦海裡莫名浮現了「斷頭飯」三個字。
我低頭扒拉著飯,接過了崔珩給我送的生辰禮。
他送了我一塊成色很好的翡翠,隻是頗有些陳舊和老氣。
東西送到我面前時,不知為何,老夫人的臉色微微一變,手抖了抖,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老夫人素來摳門,我估計是崔珩送的禮物太貴重了。
我向崔珩道了謝,吃完飯後默默回了房。
很久不肯進我房間的崔珩,卻跟著我一並回房。
「阿盈是不是遇見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我看你這兩天都蔫蔫的。」他把我喊到跟前,突然問我。
我垂著腦袋盯著鞋尖:「我沒事,今天吃得很飽,謝謝你。」
「我想睡覺了,
你先出去吧。」我下了逐客令。
崔珩卻連名帶姓地叫我:「周照盈。」
隻有我做錯事的時候,他才會這樣喊我全名。
我下意識站好:「怎麼了?」
「你在我面前一點也不會掩藏情緒,高不高興全都寫在臉上。我看得出來,你今天很不開心,和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我不想說話,閉著嘴緘默不語。
他在我面前站定,忽然捧起了我的臉,聲音放得愈發溫柔:「和我說實話好不好?要不然我會擔心的。」
該S的,又不喜歡我,對我這麼好幹嘛?
我會淪陷得更深。
我咬了咬牙,重重將他推了開去:「我才沒有不開心,你別瞎說。」
隻是說著說著,心裡難受得厲害,聲音都有點兒發顫。
崔珩擒住了我的手腕:「是不是我送你的禮物你不喜歡?
那翡翠確實有點兒老氣,和你不太相稱。」
「要不然我明天帶你去集市,你重新挑一件禮物好不好?」
我悶悶地搖了搖頭。
他越這樣說,對我越好,我心裡就越難受,越發舍不得離開他。
我垂著腦袋,不敢讓他看見我眼角的淚,一個勁把他往屋外推:「你送給我的我都喜歡,你趕緊出去,我想睡覺了。」
「為什麼哭了?」他忽然問我。
我假裝打了一個哈欠:「我才沒哭,我就是困了而已。」
他沒有信我的話,溫柔仔細地幫我擦掉眼淚。我想躲開,他伸手把我困在臂彎與屏風之間:「阿盈,你躲我幹什麼?」
「如果我哪裡沒做好,你直接和我說好不好?你這樣哭,我心裡既難受又自責。」
我SS咬著牙,可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
來勢洶洶地湧了出來。
「崔珩,你別對我這麼好了。」我咬牙冷聲道。
他不解地看著我:「為什麼?」
「我怕我喜歡你,喜歡到沒辦法接受和你分開。」
9
說完這句話後,我就後悔了。
我今天一定是昏了頭,嘴上也沒把門,什麼話都往外說。
「不是,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我的意思是,我已經長大了,男女授受不親,你和我之間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別靠得這麼近……」
「周照盈,你當初半夜爬上我床榻的時候,怎麼不和我說保持距離?」
「你往我懷裡倒的時候,怎麼不和我說保持距離?」
「現在長大了,反倒要和我避嫌了?」
他輕輕哼了一聲,不滿地看著我。
說完低頭,將唇湊到我的面前,與我鼻尖對著鼻尖。
他的呼吸就落在我的臉上,帶來一陣撲簌簌的痒意。
渾身每一寸都在發熱,叫囂著讓我吻上他的唇。
他繼續低頭,與我挨得更近:「還避嫌嗎?」
理智的那根弦幾乎就要崩斷,我緊張到掌心直冒汗,連腿都在輕輕發顫。
他的唇就停在離我一毫釐的地方,隻要我稍稍一仰頭,就能吻上。
他沒有動作,隻垂眸看著我,羽睫掃過我的臉頰,一副任我施為的樣子。
我終究把持不住,輕輕抬頭,貼上了他的唇。
唇瓣相貼的感覺,好陌生。
我睜著眼睛看他,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如何,他卻用手覆上了我的眼睛。
目之所及隻有一片深重的漆黑。
他一手扣住我的後腦,
一手按住我的腰,來勢洶洶地攻城略地,糾纏得我的舌尖都在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