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生了重病,崔家見我和他的八字極合,就給我下了聘書。
我不想嫁給病秧子,可我爹一心想攀上貴人,強行將我塞進花轎。
成婚那天,我在洞房裡哭得很兇,吵著要回家找娘。
我好餓,想吃娘做的果子,還想聽娘給我講睡前故事。
哭鬧時,我那名義上的夫君踏入房中。
他驚愕地看著我,身形一晃:「好家伙,別人是娶媳婦兒,我這是養女兒。」
被我哭得沒法,他從懷裡掏出一顆飴糖,滿臉別扭地說:
「別哭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娘了。」
我呆呆地咬著糖:「啊?」
1
我是在村口炸牛糞的時候,得知了自己要成婚的消息。
那會,春枝她娘看著我身上的牛糞,
滿臉嫌棄地捂住鼻子:
「照盈,你一個都要成婚的姑娘了,怎麼還這麼邋遢?」
我呆呆地看著她:「姨,你胡說什麼呢?我才十歲,成什麼婚?」
春枝她娘更疑惑了:「你還不知道嗎?京城的崔世子給你下聘書啦,你爹見能攀上高枝,高興得不得了,立馬答應了這門親事。」
春枝聽完,拉著她娘的衣袖直喃喃:「娘,我也要嫁侯府!我也想攀高枝!我也想過好日子!」
「哪裡是好日子啊。」她娘罵罵咧咧:「那崔世子是個病鬼,聽說病得快要S了,昭盈剛嫁過去就要守寡,可憐著呢。」
春枝立馬閉上了嘴,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才不會,我爹娘才不舍得把我嫁給病鬼。」
我氣得將身上的牛糞全拍在了春枝的衣上。
我爹娘可疼我了。
以前也有戶富貴人家,見我生得漂亮,拿了一箱金子來,說要把我買去做童養媳。
我爹二話不說,直接將他們趕了出去。
他摸著我的頭:「阿盈是我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寶貝,怎麼能去別人家裡受苦?」
哪怕村裡人都說女孩子讀書沒用,爹還是拿出好多銅板讓我去私塾念書。
娘對我也很好。我喜歡吃果子餅,她一邊笑我嘴饞一邊煎給我吃,就算我滿身牛糞也從不打我。
春枝她娘連忙將春枝拉走:「不信你回家問問,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娘給你生了個弟弟,有了弟弟,他們怎麼可能還疼你這個女兒?」
我才不相信。
我一路衝回了家,還沒進門就扯著嗓子大喊:「春枝她娘欺負我!她騙我說你們要把我嫁出去。」
當時我娘正在低頭繡花,
聞言愣了一愣,將手裡的衣裳遞給了我。
「阿盈,去試試看娘給你做的新衣合不合身。」
我愣愣地看著大紅色的衣裳。
我知道,這叫喜服。
村裡的姐姐們隻有在成親的時候才會穿上喜服。
2
春枝她娘沒有騙我。
爹娘真的把我賣給了侯府。
我哭著鬧著不肯成親,可是這次哭鬧一點用也沒有。
爹忍著眼淚,強行將我塞進了花轎裡。
他重重地抱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阿盈,爹能為你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娘捂著嘴哽咽不止,拉著我的手再三哄我:「阿盈不哭,阿盈是去過好日子了。」
「我們阿盈要長命百歲,平安到老。」
他們都在勸我別哭,
可花轎前行時,我卻看見他們也哭成了淚人。
爹娘牽著弟弟的手,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花轎轉了個彎,我再也看不見他們。
離開之前,爹和娘一人給我塞了一個荷包。
爹給的荷包很重,裡面全是他攢下來的碎銀銅錢。
娘給的荷包很大,裡面裝滿了剛做好的果子餅。
我就這樣一邊哭一邊咬著果子餅,搖搖晃晃地去了侯府。
到了晚上,我被人送進洞房。
我又困又累,往常這個時候,娘都會給我講睡前故事。
想到這裡,我忽然難受得厲害。
我好想回家,好想爹娘。
我癟了癟嘴,沒忍住放聲大哭起來。
我的哭聲太大,把一個穿著喜服的男子引了過來。
他茫然地看著我,我也愣愣地看著他。
他長得好生漂亮,面如冠玉,發如烏緞,比我們村裡的村花還要好看。
我抽抽噎噎地問他:「你是誰?」
「他是你的夫君,昌寧侯府世子崔珩。」邊上的嬤嬤連忙回答。
這就是崔珩嗎?
可他看著身體很好,一點都不像快S了的樣子。
聽見嬤嬤的話後,崔珩瞳孔緊縮,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嚇得退後了兩步。
「這牙都沒長齊、說話還漏風的小姑娘,就是我的媳婦?」
「別人是娶媳婦兒,我這是養女兒吧。」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已經把娘拿的果子餅全吃完了,這會肚子叫了一聲,餓得要命。
我失聲痛哭:「我要找娘!我要回家!」
崔珩手足無措地看著我,蹲下身來幫我擦掉眼淚:「啊……你家太遠了,
這麼晚了回不去的。」
「你別哭了,你牙齒漏風,哭起來有點兒醜。」
「真的別哭了,你臉上的妝都花了,更醜了……」
他越說,我哭得越大聲,上氣不接下氣,快把白天吃的餅全給嘔出來了。
崔珩求助似的看向嬤嬤,可嬤嬤搖了搖頭:「誰娶的媳婦,誰負責養大。」
說完她把人都帶走了,屋裡隻剩號啕大哭的我和一臉絕望的崔珩。
他咬著牙和我商量:「小丫頭,能不能別哭了,你比外面敲鑼的大爺還吵。」
「求你了,別哭了行不行,我從沒見到有人能哭這麼久。」
他從懷裡摸了顆飴糖,遞給我:「吃。」
我娘平時不肯讓我吃糖,說會蛀牙。
我立刻止住了哭聲,拆開包裝紙嚼了起來。
真好吃,甜甜的,和娘給我做的藕粉湯一樣甜。
可是我嫁人了,以後再也不能每天吃娘做的藕粉湯了。
想到這裡,我咽下了糖,張開嘴又大哭起來。
崔珩捂著耳朵,問我到底為什麼哭。
「我好想娘……嗚嗚嗚……好想……」
他慌忙給我擦掉眼淚,良久之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看著我的眼睛道:「周昭盈,別再想你娘了。」
「從現在開始,我給你當娘。」
啊?
我呆呆地看著他:「可是你是男人诶。」
「男人怎麼了,男人就不能當娘了嗎?」
3
我說娘會給我做好吃的,崔珩立刻給我上了一桌子菜。
有烤雞、燒鵝、獅子頭、翡翠水餃……
「吃飽了嗎?可以睡覺了嗎?」
子時三刻,崔珩揉著惺忪的睡眼問我。
我拉住他的手,指了指床鋪:「你陪我。」
崔珩立刻甩開了我:「男女授受不親,你才十歲,我又不是禽獸。」
「可娘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她都是等我睡著了再走。」
崔珩看了我一眼,認命地走到床邊,拿了本書給我講故事。
侯府的床鋪好軟,被子好暖。
可能是累了一天,我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我聽見崔珩一邊起身,一邊嘆息:「當娘好累啊。」
我就這樣在侯府住了下來。
對未知的恐懼被初來乍到的新鮮感代替。
侯府沒牛糞能炸,
但後院養了很多隻雞。
我拔光雞毛做雞毛掸子,公雞沒了毛後開始絕食,管事跑到崔珩那裡告狀。
崔珩揪著我的耳朵想要罵我,我巴巴地看著他,喊他:「娘。」
崔珩的手一抖,生生咽下了嘴裡的話,轉頭問管事:「拔點雞毛怎麼了,小孩活潑好動是好事。」
我喜歡畫畫,拿毛筆蘸了墨水,在崔珩收藏的山水畫上塗塗改改。
崔珩氣得臉色發紅,我連忙攥住他的衣袖:「我從小就離開了親娘來到你的身邊。」
「娘,你忍心罵我嗎?」
崔珩閉了嘴,指著那匹馬誇我:「這隻禿驢畫得很傳神。」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隻要喊崔珩一聲「娘」,這個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隻是在侯府久了,我漸漸發現,除了崔珩和趙嬤嬤,其他人都不待見我。
特別是老夫人,每次一看見我,她額頭上的皺紋就能夾S一隻蒼蠅。
有一回,我囔囔著要崔珩給我梳個新發髻,剛好被老夫人撞見。
老夫人氣得不輕:「胡鬧!阿珩的手是用來讀書寫字的,哪能做這種事?」
她兇我,我轉頭委屈巴巴地看了崔珩一眼:「娘。」
崔珩立刻狡辯:「是我想給阿盈梳頭,不關她的事情。」
老夫人仰天長嘯:「造孽咯。放著好好的公主不要,居然娶了這麼個玩意兒。」
別的世子公子喝酒鬥狗打馬球,崔珩喂水喂飯哄孩子。
在侯府的日子一切順暢,除了看不見爹娘,其他都好。
崔珩說,爹娘帶著弟弟搬家了。他們搬到了富庶的姑蘇,去過好日子了。
但是爹娘每個月都會託人捎一封書信給我。
每當我想爹娘的時候,崔珩就會給我讀信,還說等我再大些就帶我去姑蘇。
我笑眯眯地挽著他的胳膊:「娘,你真好。」
四年後,我及笄,也來了葵水。
那天,嬤嬤把我喊到房間,語重心長地和我說:「世子比你大不到七歲,他還是你的夫君,哪有喊自己夫君作娘親的道理?」
「你們是夫妻,未來是要生兒育女的。你要是再這樣胡鬧下去,萬一哪天世子和別人跑了,以後可有你哭的。」
我託著下巴想了想,問嬤嬤:「我都和崔珩成婚了,他還會跟別人跑嗎?」
「傻丫頭,你不知道世子有多搶手。他生了副好皮囊,門第高,品行好,盯著你這個位置的姑娘都從城東排到城西了。」
她還給我送來一本畫冊,囑咐我一定要在無人時再翻看。
崔珩隨皇上秋獵,
沒人給我講睡前故事,我左右無事,拿出那本冊子翻了起來。
隻看了兩頁,我就覺得臉頰燙得厲害,連小腹都緊了一緊。
我面紅耳赤地合上了畫冊,片刻後又忍不住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