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試試,你怎麼知道輪不到。」
低啞的嗓音潤入耳際,蕭楚楠的眼睛深邃得像一灣幽潭。
我一時間分不清他是在試探還是真有此意,腦子裡空白一片,隻剩急如擂鼓的心跳聲。
情急之下,索性裝暈過去。
蕭楚楠似乎輕笑了一聲,並未將我放下,他就這樣抱著我,直到遊船靠岸。
……
從那之後,我刻意避開蕭楚楠,他也從未曾主動來找我,我一度以為這事隻是他一時興起,便不再糾結,按計劃與顧彥笙相知相許、談婚論嫁。
直到七天前,蕭楚楠莫名丟給我一塊玉牌,說他會娶我。
「千歲,
我與顧小公爺兩心相悅,他馬上就要向沈府提親的。」
「提親又如何,你並不會嫁給他。」
當時我還覺得蕭楚楠太自以為是,沒想到竟被他一語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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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春桃冒冒失失地跑進屋,聲音難掩興奮:「小姐,九千歲來提親了,幾十擔奇珍異寶堆滿前院,都快把大門堵上。」
「正好大小姐和小公爺也在,大夫人那張臉綠得像蛤蟆!」
提親?
蕭楚楠這麼心急的嗎……
父親還沒答應,他倒好,直接把聘禮送過來。
「春桃,你繼續去前院盯著。」
「小姐,你不想去瞧瞧麼?咱們好不容易能在大夫人和大小姐跟前長一回臉。」
我淺笑著搖頭,父親不會拒絕這門親事,
隻要婚事定下來,我帶小娘離開沈府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在這個節骨眼上,長不長臉的根本不重要,萬不可多生事端才是。
春桃離開後,我起身去找娘親,步入佛堂,就看見顧彥笙在責怪我娘。
「二夫人,青黛胡鬧你怎麼也跟著糊塗,蕭楚楠會娶青黛不過是成王的意思,她若真嫁給蕭楚楠一定不會有好結果。」
「小公爺,不管九千歲娶我是誰的意思,反正嫁給他是我的意思,結果由我自己承擔,就不勞你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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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彥笙抬頭看向我,緩了緩語氣:「青黛,你與我嘔氣也該有個限度,若你父親今日應允了這樁婚事,你當如何?」
「自然是嫁過去。」
我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公爺,內宅女眷多,青黛就不送你了。」
顧彥笙被我的冷漠刺痛,
他疾步走向我,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向他:「青黛,你別不承認,你嫁蕭楚楠就是為了氣我。」
「我已經應允你,讓你與流珠做平妻,你還想怎麼樣呢?」
「你愛的究竟是國公府主母之位,還是我?」
我皺了皺眉,奮力掙開他的手,迅速將他推到佛堂之外:「小公爺,你喝醉了。」
準備關上門時,顧彥笙卻撲過來探手抵住門板。
他紅了眼尾,惱得咬牙切齒:「沈青黛,你就這麼想嫁那個太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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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想嫁。」
一個沒有後宅也沒有生育能力的太監,原本就是我的最優解。
隻因蕭楚楠心思深沉、行事狠辣,先前我根本不敢考慮他。
如今箭在弦上,還不如放手一搏。
「沈青黛,你一定要這麼倔嗎?
你為何就不肯向我低個頭,你明明知道我對你……」
「彥笙,你在這兒做什麼?」
顧彥笙話還沒說完,沈流珠便帶著婢女尋到了佛堂。
她主動挽住未婚夫摁在門板上的手,讓場面不至於太難看:「沈青黛,父親既已同意你與蕭楚楠的婚事,你就別再招惹小公爺了行不行!」
「對了,你還不知曉吧,爹爹要你我同日出嫁。我的嫁妝應有三十餘擔,不知你有多少嫁妝?到時候可別叫全京城看九千歲的笑話才好。」
「哎呀,我忘了,你娘以前是通房丫鬟,根本沒能力幫你準備嫁妝。」
我默了默,沒搭理沈流珠,顧彥笙恢復理智松了手,轉向自己的未婚妻。
他當著我的面握住沈流珠的手,語氣溫柔至極:
「流珠,我想在寶玉樓為你定做流螢鳳冠,
你覺得如何?」
流螢鳳冠……
相傳十二年前,長公主蕭允知成婚時後宮所有嫔妃都湊了二百零八顆最漂亮的彩寶交給寶玉樓,為她打造了一頂絕世無雙的流螢鳳冠。
華而不俗,燦若流螢。
此後十多年也曾有世家貴女想請寶玉樓仿制這頂流螢鳳冠,可惜沒人能一下子拿出上百顆寶石。
若顧彥笙真能做出這頂流螢鳳冠,那婚禮當日,國公府和沈流珠都會大出風頭。
「彥笙,你對我真好。」
沈流珠受寵若驚,羞澀地垂下眼睫。
我「砰」的一聲關上佛堂的門。
倒不是覺得酸澀,而是怕自己笑出聲。
門外那兩傻瓜,中了蕭楚楠的詭計而不自知。
可娘親不知實情,急得抹淚:「青黛,
娘這就去求老太君,求她為你備些嫁妝。」
我忙拉住她:「娘,我的嫁妝有人會安排的。」
蕭楚楠既選擇和顧彥笙同一日娶親,必不會讓我輸給沈流珠。
若我輸,輸的便是東廠和成王的臉面。
我確信自己即將在嫁妝上大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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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日,沈流珠為長為嫡,自然先於我出閣。
愛看熱鬧的春桃來回跑了七八趟,隔著房門繪聲繪色地與我描繪顧彥笙迎親的盛景。
「小姐,小公爺他竟借來了煜王府的儀仗,排面比上次李太傅出殯時還大。」
「小姐,京城詩聖為小公爺和大小姐贈詩一首,稱他們是金玉良緣、天選佳對,大夫人聽了笑得嘴能吞下蛤蟆。」
「小姐,你不知道,大小姐頭頂那流螢鳳冠好美好美,在場所有女子無不羨慕得流口水。
」
我眨了眨眼。
顧彥笙還真把流螢鳳冠做出來了?
難怪蕭楚楠非要我戴這頂鳳冠出閣,除了它,別的頭面還真壓不住沈流珠。
「春桃,時辰快到了,你快進屋來。」
剛轉身想再去瞧瞧的春桃收了腿,她輕輕推開門,看著站在屋子中央的我,瞬間愣在原地。
「小姐……你……你……」
她的嘴唇在顫抖,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發出土撥鼠尖叫,幸好娘親一把將她拉進屋,迅速關上房門。
可春桃仍沒回過神,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一會看嫁衣,一會看鳳冠,看著看著就紅了眼圈:「小姐,你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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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楠來接我時,
顧彥笙與沈流珠還沒走,京中八大才子正變著法子贊美他倆的愛情。
我明白,他們是想等著看我出醜,所以故意在門口磨蹭,隻可惜,今天的小醜是他們自己。
當我穿著長公主當年婚服改制的嫁衣,頭戴真正的流螢鳳冠邁出沈府大門時,微風好似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贊美聲、驚嘆聲、驚呼聲、質疑聲紛沓而至。
我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顧彥笙和沈流珠的。
因有團扇遮面,我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也能猜到此刻他們有多麼震驚。
其實,那日我第一次看到這套絕世無雙的鳳冠霞帔時,也曾震驚得說不出話。
長公主蕭允知與東廠積怨頗深,當年她平定三王之亂,扶持當今聖上登基,東廠卻過河拆橋,以濫S朝中大臣為由抓了驸馬。
驸馬入獄後,
長公主為保他性命,不得不交出手中大權,從此不再過問朝中事務,隻在長平詩會上露個臉,談談風花雪月。
如今,驸馬還在東廠獄中,我又怎敢用長公主的鳳冠和婚服。
「千歲有心了,但這些東西實在太貴重,萬一有什麼差池青黛恐怕無法向長公主交代。」
「無需交代,這兩件東西現在都是你的了。」
我的?
望著流熒鳳冠上那二百零八顆寶石,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些寶石至少價值數十萬金,我真的好想就這麼直接收下,可到底還是命更重要一點:「蕭楚楠,我很佩服你能從長公主手裡搶來她的鳳冠霞帔,但我膽子小,真不敢穿。」
「如果,這是長公主送給你的呢?」
送我的?
「你們關了驸馬這麼多年,長公主沒踏平東廠就算好的了,
現在還想她幫你打國公府的臉,你開玩笑吧。」
我一時情急,語氣冒犯。
蕭楚楠卻不惱,他打開嫁衣披在我身上,似乎很滿意修改後的尺寸:「沈青黛,若你不穿,長公主才真的會降罪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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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直到今日,大夫人將我攔下,當眾質問我:
「青黛,你怎麼會有這頂鳳冠,這分明是長公主的……」
「驸馬出獄,長公主鳳心甚悅,特地獎賞曾在長平詩會上奪魁的沈青黛。沈夫人,這是公主府為沈青黛添的嫁妝,請您過目。」
公主府派了一位女官送來二十擔嫁妝,大夫人愣怔在原地,我也呆住。
拿驸馬換一套鳳冠霞帔?
蕭楚楠他是非贏顧彥笙不可嗎?
「有長公主為青黛添嫁妝,
是我們沈家的福氣,來人,將二小姐的嫁妝都抬出來吧。」
大夫人嘴角抽了抽,她面子上過不去,打算用嫁妝羞辱我。
她知道除了老太君為我準備的五擔布匹首飾,我再也沒有什麼像樣的嫁妝了。
「大夫人,門口怕是放不下二小姐的嫁妝……」
管家犯了難,小聲與大夫人稟報了什麼,大夫人氣得再說不出話。
我給春桃遞了個眼神,她會意,昂首挺胸地將我寫好的嫁妝單子遞給喜娘。
喜娘拿到後高聲念到:「沈青黛,嫁妝二百三十三……擔。」
「什麼?你說她嫁妝多少?」
沈流珠再忍不住,撤下團扇上前拉扯我:「沈青黛,你的嫁妝怎麼可能比我還多?」
沈流珠的嫁妝是六十擔,
不算上長公主賞賜的二十擔嫁妝,我的嫁妝也比她多出一百七十三擔,怎麼不叫她氣惱。
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我究竟從哪搞來這麼多嫁妝。
這些不過是成王一脈官員送給蕭楚楠的賀禮,他與我說好,婚禮那日全部送來沈府給我當嫁妝。
先前大家都在大門圍觀顧彥笙迎親時,我的嫁妝正從後門一箱一箱往院子裡搬,直到現在也沒搬完。
這時,人群中有人多了一嘴:「沈青黛和沈流珠站在一起,兩頂鳳冠還真是明月較之星辰,沈流珠那頂仿品雖美卻已然黯淡無光。」
此話一出,沈流珠搖搖欲墜,差點跌下臺階。
顧彥笙及時上前扶住她,滿眼陰鬱地睨著我。
「青黛,你有什麼事衝我來。」
我眯了眯眼:「小公爺,我手裡拿著團扇,可不是我推姐姐的。
倒是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呢?怎麼,先前不是笑得挺開心的嘛?」
顧彥笙額間青筋暴起,用隻有我和沈流珠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沈青黛,你且看著,這盤棋你必輸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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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騰大半日,終於入了千歲府。
我小心翼翼地換下鳳冠和婚服,換上便裝自作主張吃起桌上的佳餚。
咦,有點兒奇怪。
這些大多都是我愛吃的菜品,就連味道也和醉仙樓的一模一樣。
沒來得及多想,蕭楚楠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