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拒絕了天天送溫暖的提議。
反手送了他一隻比格犬。
三個月後。
從前鬱鬱寡言、閉門不出的高冷總裁,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邊和朝著熱乎屎暴衝的比格殊S搏鬥,一邊嚎啕大哭:
「求求你別吃了!我害怕!」
1
我提著航空箱敲響謝景歆的家門時。
系統仍堅持不懈地在我耳邊念叨。
【宿主,男主現在還沉浸在悲傷裡,根本不會想養狗,你這麼做沒用的。
【聽我的,過三個月,再去宴會上偶遇男主,然後用你的無微不至的愛意溫暖他、打動他,給他一場盛大的救贖。】
這是一本言情小說的世界。
男主的白月光宋芊在幾天前因車禍去世。
他從此性情大變,
整日借酒澆愁。
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
對人生失去了興趣,甚至一度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而系統給我的任務,則是救贖男主,讓他重新拾起生的希望,找到生命的價值。
不過。
【誰說救贖一定得是人?】
我自信地拍了拍裝著小比的航空箱:【我現在不就是在給男主送救贖嗎。】
系統急了:【可男主已經喝醉了,誰都不理,連門都不會給你開!】
果然,無論我怎麼按門鈴,大門依舊緊閉。
整棟別墅S氣沉沉,仿佛籠罩在晦暗陰影裡。
系統喪氣:【你看!我就說了吧!】
看來得下點猛藥了。
別人可以不理睬,但倘若是白月光的消息,男主總該有反應吧?
不顧系統阻攔,
我朝著無人應答的別墅裡高喊。
「你好,請問宋芊宋小姐在嗎,你預定的東西送到了!」
不多時,緊閉的門猛地打開。
男人跌跌撞撞出現在門前,頹靡卻難掩英俊。
他雙眼布滿血絲,聲音沙啞。
「你說,芊芊……買了東西?」
「不是買的,你好,我是『寶貝之家』的義工,宋小姐在我們這預定領養了一隻流浪狗,請問她在家嗎?」
我朝對方舉了舉航空箱,隱約可見裡面的小狗。
謝景歆一瞬間紅了眼眶。
「她已經……去世了。」
我假作驚訝:「不好意思,請您節哀。
「唉,宋小姐是個好人,聽說我們這有很多可憐的流浪動物,專門來領養,
沒想到……」
我吸了吸鼻子,幹揉了一會眼睛。
蹲下身,抱出睜著一雙黑葡萄般大眼睛的小奶比,憐惜地摸著它。
「可憐的小比,沒見過媽媽一面,就失去了家。」
在我的嘆息聲裡,謝景歆喉結滾動,驀然捂住眼睛,撐住門框的手背暴起青筋。
我偷偷打量著他的神色,再度開口。
「宋小姐連它的名字都取好了,叫星星,說是因為她有個重要的人,名字很像。」
果然,謝景歆再也忍不住,壓抑著哽咽朝我伸出手。
「給我……給我抱抱它……」
我將小比遞到他懷裡。
謝景歆渾身都繃緊了,小心翼翼地擁著它。
如同第一次抱孩子的新手爸爸,
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小比倒是半點不認生,自來熟地在他懷裡打了個滾,露出粉嫩的小肚皮。
大耳朵軟軟地垂在臉側,毛茸茸,嫩生生。烏溜溜的眼睛水潤又清澈。
奶比的魅力無人能擋。
謝景歆抱著可愛的小狗,神色漸漸柔和。
和千千萬萬個忍人一樣,淪陷在小奶比粉嘟嘟的肚肚裡。
甚至不知不覺漾開淺淺的笑意。
我趁機打出最後一擊。
「或許有點冒昧,不過,你願意實現宋小姐的願望,給星星一個家嗎?」
片刻後,謝景歆的回答如我所料般響起。
不復初見時的頹廢,變得篤定而熱忱。
「我願意!」
他鄭重珍惜地親了親小比的臉頰,似乎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從今天起,
我就是星星的爸爸!」
「嗞——」
仿佛回應般,一道黃色不明液體突然飛濺到謝景歆的白襯衫上。
留下氣味難言的氤氲湿痕。
並在滴滴答答的水聲裡,緩緩擴大,乃至隱約透出他的胸肌輪廓。
六目相對,面面相覷。
在新上任的單親爸爸迷茫的目光裡,我尷尬一笑。
「哈哈,看來孩子已經認識你了,在做標記呢,恭喜,星星爸爸!」
2
我和謝景歆交換了微信,以便後續的回訪。
系統對我刮目相看。
【宿主,你給男主選比格,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我當場氣急跳腳。
【怎麼說話呢,小比怎麼了!又善良又親人,還為科研做貢獻,
我從前養的就是小比,我們比寶天下第一好!】
系統可疑地沉默了一陣,選擇不接這個話題。
【你外向,養狗合適,但謝景歆高冷少言,恐怕不適合。】
是嗎。
我掏出手機,給系統展示了一眼過去兩小時裡謝景歆發來的三十條消息。
10:03「老師我們家孩子怎麼進門之後就一直叫,別人家孩子也這樣嗎?」
10:17「它的叫聲為什麼是 werwerwer,星星是不是有驢的血統?」
10:18「不好意思溫小姐,我沒有歧視驢的意思,就算星星有驢的基因,我也一樣會愛它接受它的。」
10:23「它已經連續叫了二十分鍾,不渴不累嗎,嗓子沒事嗎?」
10:25「智能管家警告說它的叫聲已經超過了 90 分貝,
如果我聽半個小時會導致聽力受損。(圖片)(圖片)」
10:32「星星不叫了!寶貝真乖!擔心我聽力受損隻叫了二十多分鍾!」
……
系統看完,陷入比先前更長的沉默。
【……算我看走了眼,謝景歆天生就是個當忍人的料。】
我沒管系統的陰陽怪氣。
忙著熱情給謝景歆回復。
「孩子剛到家不熟悉,愛叫是正常的,盡量讓它待在你身邊,多抱抱它、陪伴它,給予它安全感。加油,星星爸爸!」
晚上,我收到謝景歆發來的自拍照。
看樣子,他把奶比從籠子裡放了出來,親密地抱著它。
臉上是碩大的笑容。
「星星真的不叫了,
它像個小天使一樣!謝謝溫小姐!」
我喜滋滋地向系統炫耀。
【你看,我選的小比多好,謝景歆可喜歡了,我就說了比寶什麼都特別好!】
系統:【……呵呵。】
3
第二天。
天蒙蒙亮,我在一連串的微信消息聲中醒來。
迷迷糊糊抓起床頭的手機,點開語音。
下一瞬,謝景歆驚慌大喊的聲音從話筒裡噴湧而出,差點震裂我的耳膜。
嚇得我一骨碌掉到了床下。
「星星昨晚偷偷把一整袋狗糧全吃光了!現在肚子都脹大得快走不動了,怎麼辦啊!」
我趕緊爬起來,趕去謝景歆家。
別墅裡一片狼藉。
杯盤粉碎,床單稀爛,枕頭裡的絨羽四處飛散。
現場仿佛十級臺風過境肆虐後又慘遭多名歹徒入室搶劫。
謝景歆穿著破洞流蘇睡衣,抱著罪魁禍首,手足無措地走來走去。
一見我便衝上來,仿佛見到了救世主。
「溫小姐!你快幫我看看星星!
「昨晚星星一離開我就叫,可能是害怕吧,我沒辦法,把它抱到了我床上。
「結果它趁我睡著,爬上冰箱頂,把半個月份額的狗糧一口氣吃光了!它不會有事吧!」
系統環顧了一圈四周,欲言又止。
【我覺得有事的不是比,這段講述裡是不是省略了四十八集小比撕碎一切的故事……】
我選擇頑強維護比和忍人的臉面。
【你別管,人家有自己的節奏!
【謝景歆自己都不提,
肯定是不在意,反正他有錢,說不定還覺得能換換家裝挺好。】
我檢查了一下星星的情況,隨即叫謝景歆去開車。
「先送去寵物醫院,可能要洗胃。」
謝景歆連連點頭。
轉身卻發現放車鑰匙的櫃面早已被比清空。
我和謝景歆被迫撅著屁股蹲在一片狼藉裡翻找了半天。
努力找出了半個帶著狗牙印的、疑似車鑰匙的殘骸。
隻好出門打車。
凌晨的別墅區僻靜無人,好不容易打到一輛車,星星卻突然開始衝著司機狂叫。
那穿透力,叫得二裡地都能聽見。
嚇得司機連車門都不肯打開,一腳油門落荒而逃。
最終,謝景歆和我騎著從門衛大爺那借來的小電驢,在一聲接一聲高亢嘹亮的「werwerwer」裡趕到了醫院。
等到一切處理完畢。
回去時,恰逢旭日初升。
朝陽照耀著小比精神抖擻的面容。
與謝景歆疲憊憔悴的臉龐。
我打起精神,努力安慰垂頭喪氣的新手爸爸。
「孩子到家第一天,出點狀況是難免的,沒關系,下次吸取教訓就好了。」
恢復如初的小比也乖乖躺在謝景歆懷裡,用純潔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他。
仿佛一切騷亂都沒有發生過。
謝景歆沉默片刻,還是低頭蹭了蹭星星毛茸茸的臉頰。
小比親親熱熱地接受了爸爸的愛,回以更加熱烈的舔舔。
父子倆就此和好,歡笑嬉戲起來。
我望著溫馨一幕,欣慰地對系統感嘆。
【你看,多麼父慈子孝啊,世界破破爛爛,小比縫縫補補,
比好!】
系統不語,隻是一味呵呵。
4
好不容易結束了兵荒馬亂的一天。
晚上,我美美補覺。
又被一連串的微信消息聲吵醒。
謝景歆急促的大喊聲再次衝出手機。
「溫小姐!星星昨晚又把新買的狗糧偷吃光了!」
我被迫離開溫暖的被窩,再次趕去謝景歆家。
別墅裡,除了與昨天如出一轍的狼藉,紅木家具上被咬得稀巴爛的洞赫然醒目。
一夜未見,謝景歆肉眼可見地愈加憔悴。
「昨天我把狗糧鎖進櫃子裡,結果晚上,它把櫃門啃穿,刨出裡面的狗糧,全吃了。」
我趕緊把小比再次送去寵物醫院。
車鑰匙還沒來得及換新。
小電驢載著大耳朵怪叫驢,
一路走一路響徹「werwerwer」。
成為整個別墅區最靚麗的風景,回頭率百分百。
回來後,謝景歆再也不敢放任星星自由活動。
晚上把它和自己一同反鎖在臥室裡睡覺。
本以為一切就此結束。
然而第三天,我又雙叒在一連串奪命連環 call 中趕往謝景歆家。
一人一統對著實木地板上的大洞默默無言。
吃了一肚子木屑的肇事者恹恹地躺在謝景歆懷裡。
垂著耳朵,一副有氣無力的小可憐模樣。
半點也看不出是昨晚咬穿地板的混世大魔王。
於是,勞苦功高的小電驢第三次光榮完成了它的使命。
第四天,謝景歆發揮鈔能力,把全屋家裝換了一遍。
家徒四壁,片木不留。
吸取前幾天的慘痛教訓,致力於讓小比沒有東西可吃。
這一回總算有了效果,安然無恙地度過了夜晚。
謝景歆激動萬分地和我視頻。
開心地抱著小比,全方位為我展示毫發無損的家。
「星星昨天可乖了,什麼都沒偷吃!」
他說著又目露疑惑。
「不過今天起床後,沒看見星星的便便,是不是我昨天給的狗糧不夠量,所以它拉得少?」
看著視頻中正在用舌頭狂甩謝景歆臉頰的可愛小比,我和系統一起陷入沉默。
系統:【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比吃得多呢?】
我:【……】
5
得知真相時的謝景歆早已被小比熱情吻遍全臉。
他頂著一臉口水,一言未發,維持著世界名畫《吶喊》的表情安靜地掛掉了視頻。
之後也沒再聯系我。
過了幾天,當我禁不住有些擔心他的精神狀態,系統也連連催我去上門探望時。
我終於看見了謝景歆新發的朋友圈。
不知他給自己做了什麼精神按摩。
照片裡,父子倆開開心心地在草坪上玩飛盤。
配文:今天沒亂吃也沒亂咬,我們又和好啦。
我松了口氣。
立刻拿著手機向系統顯擺:【你看,我就說沒事吧,比和忍人的事,外人別摻和。】
把系統都給整不自信了。
沒有再嘲笑我,而是一邊反思一邊往自己程序裡錄入新筆記。
【也許可能應該大概……說不定比格真的是救贖的一種新方式?
】
隨後的一個月,一切仿佛正應了系統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