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梅的爸媽問是什麼意思,表哥沒攔住,小梅的弟弟把賬號給他們看了。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場婚事當場沒戲了。
她爸媽堅稱,不能讓女兒嫁入這種不三不四的家庭。
表哥大發雷霆,「你說你也真是,一大把年紀了幹什麼不好非要在網上搞事。」
舅媽落井下石,「是啊,我在外頭都不好意思說你是我小姑子,太丟人了。」
我媽被自己疼愛的大侄子罵了,眼淚止不住,「姑姑拉著老臉賺錢,不都是為了你嗎!」
舅舅替老爹給了這個走歪的小女兒一巴掌。
「我們吳家的名聲都被你搞臭了,你給我滾。」
而我,連忙上前攔住女方一家要回了那個金手镯。
我媽灰頭土臉地回到家,
原本以為,事情到這就告一段落了。
7
我媽發現自己被舅舅一家人拉黑之後,越挫越勇。
「不行,你表哥可是我唯一的依仗。」
我隻是隨口說了一句,「不是還有我嗎?」
我那表哥,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一年十二個月能換十三份工作,想靠他養老,不如說是他想找你啃老。
我媽急了。
「要不是因為你不是男孩,我還至於受這苦嗎?」
「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是女孩,你爸也不至於怨恨我這麼多年,我也不至於被你爺爺奶奶一家看不起。」
「你爸也不會因為染上酗酒,年紀輕輕就沒了。」
「都怪你,你個掃把星。」
我媽氣急了,上手就要掐我的脖子。
我一閃,
她跌到地上,拍著地板號啕大哭,「作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克父克母的喪門星。」
可我媽忘了。
就是我這個女孩,在我爸醉酒發瘋的時候攔在她的身前,在她被我爸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用小小的身體在零下挨家挨戶拍門求救。
「女孩怎麼了,你不也是女人嗎?!」我吼道。
我媽卻不以為意,「女孩沒用,女人隻能依靠男人!」
「你要是有點良心,就趕緊給自己嫁出去,給我拿回彩禮!」
「我多給你表哥點錢,他們就不會怨恨我了。」
聽到這裡,我開始心疼起小時候的自己。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賺到大錢帶媽媽遠離爸爸過上好生活。
即使媽媽對我再不好,我還是很愛她。
因為她是我的媽媽。
還因為,
我一直以為媽媽挨打隻是因為我是個女孩,所以從小不管做什麼都格外認真,不願意輸給男孩。
不管是考試還是參加課外活動,無論在什麼樣的競爭力,我從不松懈,隻允許自己當第一名。
我天真地想讓我爸看到,就算我是個女孩,也不比男孩差。
我也想讓我媽知道,她可以以我為驕傲。
可沒想到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學好專業,這麼多年來的努力,卻在我媽的眼裡比不上一個啃老的廢材。
難道隻因為他比我多了一根?
可我也忘了,妻母非母。
我爸在時,我是她作為妻子向父親投誠的工具。
她會因為我爸不喜,無緣無故在我爸面前甩我一巴掌給他解恨。
我爸不在時,我又成了她作為姑姑向侄子投誠的工具。
她會因為我表哥要結婚,
毫不留情地將我「交給」陌生的男人,換回彩禮錢。
我媽這一輩子,都沒意識到,她已經成了被封建思想困住的囚鳥。
我苦笑著搖搖頭。
也好,這一世我不會再心慈手軟。
8
我搬出了家,這些日子賺的錢足夠我在外面好好生活了。
賬號停更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個變態又急不可耐地找到我,問我最近怎麼不更新了,他好久沒見媳婦了。
我故意刺激他,媳婦搶手,再不來帶媳婦回家,媳婦就要別被人娶走了。
他著急了,當天晚上就訂了來我們所在城市的火車票。
我倒要看看,這一世,輪到我媽遇上這變態,會發生什麼樣有趣的戲碼。
可沒想到,我媽先找上了我。
她領著一個禿頭中年男人,
敲開了我的門。
見我開了門,她自顧自地跟男人介紹起來,「怎麼樣,值三十萬的彩禮吧?!」
那男人抿著嘴,搖了搖頭,「我還以為多漂亮呢,不過是個幹幹巴巴的黃毛丫頭,一口價二十萬。」
他的眼神上下掃視了我一眼,不甚滿意的樣子,「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
我媽討好道,「我家姑娘可是大學生,怎麼會不值三十萬?」
「你再看看,她就是太瘦了,你娶回家補補,胖點就什麼都有了。」
這話,聽著就好像我是什麼牲口似的。
那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滿嘴黃牙,那雙不老實的手撫上我媽的腰,揩了把油。
「二十五萬,你們母女倆一起伺候我。」
我冷眼看著面前的倆人,對電話裡道:「您好,我要報警,有人想買賣人口。
」
我媽慌了,一把奪過手機。
「害,警察同志,這我親閨女,她瞎胡鬧呢。」
對面並沒有聽她的辯解,而是說二十分鍾內會趕到現場。
掛斷電話後,我媽急了。
「你這年紀是該考慮談婚論嫁了,我看你不著急,給你介紹對象,還有錯了?」
我冷笑一聲,從沒見過介紹對象要先談彩禮的。
再說了,我才大二,學都沒上完,談什麼婚論什麼嫁?
她見我不語,有些心虛,「我在你這個年紀早就跟你爸結婚了。」
「當年我不也是被你姥姥這樣介紹給你爸的,照樣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姥姥收了彩禮,就把我打包送到你爸家了。」
「我想過了,你哥跟我鬧脾氣,肯定是嫌我給的不夠多,媽手上的錢不夠,你嫁給這老陳,
幫媽湊夠五十萬,你哥肯定會原諒我的。」
「隻要你哥肯答應給我養老,你以後也有依仗了不是?姑娘,你就幫幫媽這回行不?」
當年的事我聽過。
我媽那時還是衛校的學生,可僅僅因為我舅要結婚,拿不出彩禮,我姥就以「五十塊」彩禮把我媽「賣」了。
我媽也哭過鬧過,可我姥拿親情壓她,拿我舅孤獨終老綁架她。
我姥說:「我是你媽,總不會害你。」
二十年後,我媽又成了我姥,用同樣的招數對付自己的女兒。
這套詞,也和當年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我舅變成了我表哥。
我推開她,「你休想!」
我媽發了狠,擒住我的手,喊一旁看戲的禿頭中年男人來,「老陳,這姑娘你直接帶走,一口價,二十二萬。
」
老陳沒膽子,「你這姑娘是個不好惹的,待會兒警察來了,得把我抓了。」
我媽那吊梢眼翻了翻,「你怕什麼,這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都管不著。」
「你直接帶回家,隻要錢給足了,她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話剛說完,電梯門開了,兩個民警清清楚楚地聽到我媽剛才的言論。
「女士,您涉及婦女拐賣,請跟我們走一趟。」
9
我媽在警局撒潑打滾。
「天S的呀,怎麼有女兒報警把親媽抓進局子的呀!」
我靜靜地看著我媽表演,民警剛審完那禿頭大叔出來。
老陳,今年四十五,打了一輩子光棍。
去年做生意賺了點錢,起了想找個年輕老婆,生個孩子的想法。
可他年紀這麼大了,
工作不穩定還禿頂,哪還有年輕的小姑娘能看上他,年紀大的,他又不要。
我媽從熟人那裡知道了這事,就託人和老陳加上了聯系方式,聲稱自己有個大學生女兒可以嫁給老陳,彩禮要三十萬。
我爸要是還活著,也比他大不了幾歲。
我沒想到,重來一世,即使我已經改變了事情的走向,我媽依然沒歇了要「賣」我的心思。
手機上,那個狂熱粉絲發來了消息。
我迫不及待地嘴角上揚,對對面的熱心民警說,「算了,這畢竟是我媽,我總不能真的把她關進去。」
我媽點點頭,「就是嘛,算你懂事,我是你媽,不會害你的。」
民警面露難色,「小姑娘,你真的想好了?」
他看著那禿頭的老陳,再看看我,抿著嘴。
我揚起嘴角一笑,
「嗯。」
我媽得意地瞥了一眼民警,「都說了,我可是她媽,和誰結婚都得聽父母之言媒妁之言,犯的哪門子法。」
民警正顏厲色,「你注意點,現在是法治社會。」
「小姑娘,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如果不想嫁,再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嗯,謝謝您。」
籤了字之後,我們三人從派出所出來。
一脫離民警的視線,我媽就迫不及待教訓我。
她用食指惡狠狠地戳著我的頭,「S丫頭,你膽子真是大了,竟然敢報警抓親媽。」
我耐心安慰她,「媽,我就是一時著急,你別氣。」
隨後,我媽又觍著臉討好老陳,「你看,這彩禮,什麼時候能給?」
老陳被我這麼一嚇唬,哪裡還敢再提娶我這事。
他眼珠子一轉,
撒丫子就要跑路,「我,我回去想想。」
我媽氣急敗壞地盯著他的背影,轉頭又擰了一下我的胳膊解恨,都怪你,到手的三十萬跑了。」
「如果你哥因為你結不了婚,看我不打S你。」
我忍著滔天的怒意,「媽,您別氣,我有個好辦法,幫你湊夠這筆錢。」
我媽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S丫頭,你說真的?」
我笑了笑,「當然,你先回家。」
「我回出租屋收拾一下行李,等會兒就把錢帶回去。」
我媽眼睛一轉,揪住我的袖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跑!」
「我告訴你,你跑得過初一,跑不過十五!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
「媽,您把我養這麼大也不容易,您如今就這麼一個心願,
就算把我賣了,我也心甘情願。」我說。
我媽一愣,接著又是惡狠狠的模樣,「你知道就好,要不是因為你,這些年我也不會被你爸打得那麼慘。」
我打了一輛車,貼心替她開了車門,目送她遠去。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想我媽,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10
我媽失蹤了。
小區路口的監控,清晰地拍到一個黑衣人將路過的我媽拖上面包車,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我媽的消息。
我媽失蹤的第七天,我才到派出所報了案。
接待我的警察正是之前那位。
我聲淚俱下地求他快點幫我找到我媽。
他問:「為什麼你媽失蹤了七天,你才想起來報案?」
「您也知道,我和我媽的關系並不融洽,況且我們不住在一起,
沒有什麼重要的事幾乎不聯系。」我鎮定自若道。
他點點頭,讓我籤個字,承諾一定會盡力。
我媽失蹤第 90 天。
臨近年關。
我從街上撿回一隻流浪的小貓。
自從我給它喂過一次火腿腸之後,它每次見到我都會跟我一段路。
從前我並沒有想將它帶回家的想法。
因為爸媽,我一直覺得我沒法對任何生命負責。
可今天,除夕的前四天。
小區裡已經掛滿了紅燈籠,身邊一家三口走過。
女兒撒嬌似的問媽媽今年能不能多給她一些零花錢,媽媽笑著說看你表現,爸爸摸了摸女兒的頭說媽媽不給,爸爸給。
我忽然覺得心裡有點空落落。
曾經喂養過的小貓不知道從哪看到了我,一溜煙跑到我的腳邊,
咬著我的褲管喵喵叫。
它和我一樣,沒有親人了。
我摸了摸它的頭,蹲下來問它,「你願意成為我的家人嗎?」
它瞪大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喵」了一聲。
這一次,我有了自己親手選的家人。
我媽失蹤的第 92 天。
我帶著小貓去購置年貨,還買了它喜歡的火腿腸。
警察局那邊來了電話。
「顧女士,您的母親,我們找到了。」
我媽躺在 ICU 裡。
插著呼吸管,瘦成皮包骨,全身都是青紫。
她比我的命要好,至少沒在暗無天日的柴房裡悄悄S去。
和幹瘦的四肢形成明顯反差的是她隆起的小腹。
聽說,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
聽說那男人來特意找來了赤腳醫生,
說這胎保準是個男胎。
我媽念了一輩子的兒子,在她四十一歲這年終於降生到了她的肚子裡。
我抱著貓在病房外守了一天。
我媽醒來的時候像精神失常似的大喊大叫,還想捶自己的肚子。
她轉入了普通病房,在見到我安然無恙的那一刻滿臉扭曲。
「你怎麼會在這!不是的,不應該是這樣的,被帶走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我知道,我媽也重生了。
她嘶吼著想要撲向我,仿佛我是她的S父仇人。
「你這個賤人,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我嗤笑著躲開,她撲了個空,肚子著地。
「媽,我可是你親女兒,怎麼會害你呢?」
「哎喲,您可得保護好自己的肚子,聽說您這胎是您盼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呢。
」我故作驚訝。
「對了,那個男人願意賠錢。」
「三十萬,和解,您不是就等著這筆錢給表哥結婚麼,這下夠了,我明天就去籤諒解書?」我摸了摸懷裡的貓,不懷好意地笑著。
我媽急了,「不許籤,誰準你籤的?!我要讓那個男的在牢裡關一輩子。」
我媽說起他,恨得牙痒痒。
我「嘖」了聲,「可表哥就等著您這筆錢結婚呢,我未來表嫂可說了,彩禮漲了,四十萬,一分不能少。」
「您沒生兒子,未來養老我這個女兒可靠不住。」
我媽恨恨地咬著牙,流出兩行淚,「行,籤!」
她還不知道。
她心心念念的大侄子一家,在知道她的遭遇後直接放言,要和她斷絕關系。
在我籤完諒解書後。
三十萬準時到賬。
我媽立刻撥通了表哥的電話,「小劍,姑姑籌到錢了,你快來醫院一趟。」
可表哥卻嫌棄道:「我才不要你的錢,真髒。」
「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好不容易才讓小梅爸媽答應她嫁給我,要是知道我那個在網上擦邊的姑姑一把年紀還懷上了野男人的孩子,他們肯定又不讓小梅嫁了。」
「所以,就當是為了我好,你以後別聯系我了,我也就當你S了。」
電話掛斷。
我媽崩潰了。
她沒想到她偏心了一輩子的侄子竟然會這麼無情。
我媽捶著肚子崩潰痛哭,「天S的呀,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受了這麼多苦,都是為了他,可到頭來,他竟然要和我斷絕關系。」
「他和你爸一樣,都狼心狗肺!」
我笑了笑,
告訴她。
「你才是天生的賤命,你克S了自己的老公,又害你的侄子結不了婚。」
「現在,甚至還懷上了那種人的孩子,傳出去,你侄子怕是一輩子都別想找到老婆了。」
「所以,像你這樣的人,還是S了算了吧。」
第二天凌晨,我媽被發現自盡在病房裡。
她留下一封信,要我向表哥道歉,並且讓我將賠償款轉交給舅舅一家。
可是,她到S,都沒有和我說過一句對不起。
我冷笑著讀完了那封信,將信撕碎,順著馬桶衝進了下水管道。
第二年除夕夜。
我將那筆錢打進了救助失學山區小學生的公益基金賬戶上。
聽說表哥女友的父母似乎要松口,我冷笑著,撥通了小梅父母的電話,將表哥的「前塵往事」都告訴了他們。
附帶了詳細的時間地點以及照片。
接著,又用剩下的錢請了律師,以拐賣罪將變態告上法庭。
做完這些,我深吸了一口氣。
小貓趴在我膝蓋上睡覺,屋外的陽光照進來,暖烘烘的。
我真正的新生,將從這一刻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