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明就快訂婚了,江垣卻天天住在我這。
他甚至偶爾還跟我說兩句話,我非常震驚。
畢竟他上次這麼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還是我大學的時候。
那時候談戀愛,我去哪都會背著相機,我讓他回頭,他就回頭。
對上我的目光,他也會配合地揚起笑意。
我拍完,給他看照片,他也會誇兩句。
偶爾吃飯,我費心找到大街小巷最好吃的飯菜,他也會誇我很厲害。
我那時候真的很開心,第一次談戀愛,大半夜起來都在查攻略。
那時候到底是還小,就是喜歡,很純粹的喜歡。
可是八九年過去了,再回想,也有一種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的感嘆。
對於江垣要訂婚,我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想,
也不覺得這跟我有關。
我繼續備考,十二月上旬,我裹著一身冬衣從考場出來。
一月初,要過年了,我媽背著大包小包從家風塵僕僕趕了過來。
因為我太忙,是陸憲接的她,陸憲嘴甜話多,一路上話都沒停。
到了我家,我媽執拗地要陸憲在家吃個飯。
陸憲樂呵呵地同意了,也不客氣,換了衣服就幫著洗菜洗水果。
後來飯吃完,陸憲走了,隻剩下我和我媽。
我媽猶豫了很久,最後忍不住問我:「你和江垣到底啥時候結婚?」
「……」
「媽不是想催你,可你過完年你也 30 了,老這麼拖著不是辦法……」
「我知道了……」
我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些年,這些事,亂七八糟,理不清,剪不斷。
隻是有一點我非常確定,我和江垣這輩子不可能結婚。
但這些話,我卻不知道怎麼跟我媽開口,所幸我媽問完就忘了,也不再追問了。
7
春節前,我放假了,我開心地提著幾箱子年貨回家。
剛推開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江垣,我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了。
而江垣對面坐著我媽,江垣不知道說了什麼,小老太太瞧著江垣,滿臉笑意和喜歡。
「小悅,你快過來,小江在這等你好半天了,你們聊,媽去做飯。」
江垣回頭,對上我的目光,笑了笑。
我放下東西,沉默地換了鞋。
十分鍾後,我坐在上和江垣面對面,我媽在廚房忙碌。
我忍了好久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過年這幾天,我媽都在,你要不就別來了。」
「我不介意。」
我介意,我快介意S了,我介意得磨碎了後槽牙。
但江垣沒注意,整個客廳除了電視機就剩我嘎吱嘎吱咬蘋果的聲音。
也不知道他是成心的還是故意的,江垣在我這邊一連住了七天。
他對我媽還挺尊敬,而我媽也越來越喜歡他。
好幾次,我媽話裡話外都是,讓我們早點結婚。
我聽完嘴角還掛著笑,可心裡卻不是滋味。
江垣他,不喜歡我啊!我們認識十年了。
這個年紀,如果能結婚不是要結婚了嗎?
江垣懂,江垣朋友懂,公司所有人都懂,隻有我媽不清楚。
她不明白,房子都買了,人都在一起住,為什麼遲遲不領證。
後來有一次我媽紅著眼睛有些試探問我:「江垣不會結過婚吧?悅悅,你跟媽交代,你不會是在給他當二奶吧……」
我嚇一跳:「媽,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爸帶著所有錢跟外邊的女人跑了,我怎麼可能去幹這種事?」
「那你們就快結婚啊!男未婚女未嫁的,拖著幹什麼。」
「我們結不了。」
「為什麼?」
我搖頭,卻不肯再說話,隻喃喃道:「媽,別問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也很難受。」
我媽出去了,窗外起風了,風吹紅了眼眶。
我媽第二天就走了,她沒跟我告別,就給我留了一封信。
信上就一句話:「媽不清楚,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媽不問了,你自己要開心點,起來就吃點飯,
晚上睡覺記得蓋被子,別感冒了。」
昨夜風停了,我打開陽臺門,坐在陽臺一時間有些發愣。
8
一月中旬,我的考公成績出來了,不負我這五年努力,我以第一的成績進入了面試。
忙碌的春節還沒過完,我就開始準備面試。
大約是家裡和公司壓力都大,江垣越來越喜歡待在我這。
甚至一下班就跑了過來,他在書房辦公,我在臥室或者陽臺背書。
江垣不關注我,但我卻經常忍不住看向江垣。
我經常分不清我對江垣是什麼感情了。
十年前我看江垣的第一眼就喜歡,十年後我盯著這張更加成熟的面容,依舊移不開眼。
他就是長成了我最喜歡的樣子,從之前到現在。
時隔多年,我還是喜歡他這張臉。
他抬頭對上我的目光,微微蹙眉:「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我立馬搖頭:「沒怎麼,不過聽說你要訂婚了,訂好日子了嗎?」
「下周六,怎麼?你也想來?你要來的話,讓助理給你發請帖。」
這句話像美式咖啡,讓我有點苦味。
我搖搖頭:「我不去了,我怕壓不住脾氣,給你添亂。」
又是一陣沉默,沉默到最後,我還是開口問:「你訂婚,我們是不是就徹底斷了?」
「我媽是這個意思,我沒什麼想法,本來就是聯姻,不會影響我的生活,怎麼,你很介意嗎?」
「我不想當三,過幾天抽個時間,我想分開,房子還給你,我自己會盡快搬出去。」
他頓住,回頭瞧著我,許久嗤笑了一聲:「池悅悅,七年前你逼我分手就用過這個手段了。
」
我垂著眸子:「可江垣,這不是七年前了,這次,我是認真的。」
「不要鬧脾氣,你這些年什麼都不會,住著我買的房子,花著我發的工資,我沒有虧待你,你現在的日子不是也挺好的嗎?」
「我不想要了。」
我聲音啞啞的,我小時候被人孤立,為了有幾個朋友,我脾氣就一直都很好。
而我認識江垣這麼多年,這是我說過最決絕的話了。
但江垣依舊不怎麼理會,他隻是有些煩躁:「池悅悅,安靜一點,我這兩天很累,你不想要這套就換一套,你自己去找我的助理,讓他陪著你去挑。」
「……」
我不跟江垣說話了,我這下真的生氣了,我分手,他腦子要不用,捐給喪屍也行啊!
「江垣,我要分手。
」
「這個房子確實小,你讓助理帶你挑個大點的,大平層就行,不然就挑個小院,你不是喜歡種花……」
我沒聽完,卻不想再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9
我提的分手,江垣沒什麼動靜。
我自己去遞了離職申請,走的前一天看見他卻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喜歡了他十年,十年啊!從二十到三十。
可是,這一次是真的不再見了,就要到此為止了。
我的離職申請批復得很快,因為之前江垣給人事部下過命令。
我要想走隨時就能走,不必攔我,所以這次我第一天提交的申請,第二天人事就幫我把東西收拾出來了。
周末我搬家,好幾個高中同學都來幫我,陸憲也來了。
陸憲新買了勞斯萊斯,
開起來格外扎眼,高中同學興奮地圍著車談論著。
後來搬完家,陸憲大方地要帶著所有人去兜風,他本來就是賊開朗的那種人。
沒一會兒就跟我的朋友混熟了,幾個人天南海北地聊著。
我安靜地瞧著窗外,後來找了個燒烤攤,大家湊在一起吃喝。
我也吃,直到江垣的電話打過來,嘈雜的聊天我聽見他淡漠的聲音:「池悅悅,你搬走了?」
「嗯,你找個時間,咱倆把房子過戶手續去辦了。」
他沉默了好久,再開口聲音煩躁至極:「池悅悅,你一定要現在跟我鬧嗎?我現在可沒空哄你!」
我樂了,擦了眼角的淚:「說得跟你有空就會哄我一樣,江垣,從咱倆認識到現在,你哪次哄過我?之前戀愛的時候,我喜歡你,我什麼都遷就你,什麼都哄著你,我喜歡吃辣,你喜歡吃淡,
一道辣菜都不讓我點,你喜歡吃面,我喜歡米飯,每次我跟你說,你哪裡理會過,哪次哄過。
後來大學畢業了,你一句不喜歡了,就把我甩了,我站在天臺你也沒來哄過我啊!別說哄了,你但凡不開心一點,見都不會見我……」
「池悅悅,這不是你自己樂意的嗎?你要我怎麼樣,謝謝你嗎?」
淚掛在眼角,我忽然笑了起來。
「江垣,你真的很懂,怎麼S人誅心,是啊!是我……闲得慌,是我缺愛,我喜歡你,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喜歡你,大少爺一開始就不喜歡我,不過是個遊戲,算我的錯,可我現在討厭你了,最後這輩子都不要見那種討厭……」
那邊愣住了。
直到電話被掛斷,隻留下了滴滴作響的忙音。
我低頭繼續喝酒,都說酒能解千愁,可是一般不要在別人面前喝。
不然喝醉了太狼狽,就像現在,我能感覺到我站不起來。
我也能感覺到陸憲扶住了我,我睜開眼:「他們呢?」
「我叫了代駕給他們送走了。」
「你怎麼不回去?」
「得了,你是真醉了,不是說好你請客的,算了,你坐好,我去結賬,一會把你送回去。」
我想拒絕,可是真的很暈,頭昏腦漲的。感覺腦子和身體都不是我自己的。
掙扎了很久,最後我放棄了掙扎,到頭睡熟了。
我迷迷糊糊感覺我在哭,我聽見陸憲勸我:「唉,不至於不至於!別太難過了。」
「嗚嗚嗚,十年啊!」
「現在不是分開了嗎?那總比再等一個十年好。
」
「可我付出了好多。」
「沉沒成本不參與最終決算,所以你付出的不多。」
「哦!是哦!」我莫名其妙被勸住了,沉沉睡去。
10
我徹底搬走了,但江垣狀態並不好,他開始主動給我打電話,卻發現被拉黑了。
他一時間有些頭疼,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忽然這麼想找我。
明明之前也沒有多喜歡,甚至一開始他都抱著玩玩的態度跟我在一起。
可是後來他發現自己感情不太對勁,大約是大學畢業那會吧!
我問他什麼時候結婚,他一瞬間才反應過來,他不是認真的,可我是認真的。
他嚇得離開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不敢見我。
我那時候瘋狂地鬧,甚至有些執拗,但我越鬧,江垣越不在意,江垣覺得時間能衝散一切。
包括我,包括他,後來如他所料,我的感情到底被時間衝散得不剩什麼。
他卻又不樂意了,他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瘋狂往我家跑。
我似乎還和大學一樣,對他噓寒問暖,我的眼裡還有對他的歡喜,可我又和大學不一樣了。
我沒那麼喜歡他了,也不喜歡主動跟他說話了。
他第一次有點茫然,有點後悔,他忽然有點想彌補,可是父母忽然要給他訂婚了。
他一直覺得我們倆還有時間,畢竟我那麼喜歡他,直到我辭職,從他的房子裡搬出來。
他才發現,我是真的想走,而且我去哪兒了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