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面的,你們有沒有良心啊?之前還一口一個女鵝地叫蔓兒,現在歪屁股別人了是吧?】
【啥叫沒良心?人家葉蘊雖然人傻,但也不壞啊,蔓兒也自己承認了不喜歡沈聽聲啊。】
【可是葉蘊小時候那麼欺負沈聽聲,還有血海深仇的,你們怎麼嗑得動啊?】
【葉蔓能治愈,葉蘊就不行嗎?萬一那個沈聽聲就是抖 M 呢?】
我逐漸理智下來。
可眼看怪字神仙竟然爭吵起來,我趕忙打斷他們,下了決心去門口。
月明星稀,四周安靜得出奇。
我停在院門前,隔著院門聽見沈聽聲的氣息。
我將手搭在門闩上,卻始終無法落下。
可門外人卻不知道為何察覺了我。
「葉蘊,我知道你來了。你別走。
「我不知道又如何得罪了你,也不知道你要避我到何時。
「上上月你叫我給你做的彩燈做好了,上月你叫我給抓的螢火蟲也抓來了。你就不願意出來看看嗎?
「聽說你調了很多侍衛來院子裡,你是不是徹底不願意見我了?
「那日送我的梨子,便是要同我相離嗎?」
原來他什麼都記得。
這一連串的話,簡直比我追在他身後這麼些年從他口中得到的回應還要多。
我不由自主地推開門。
怪字神仙開始起哄。
【沒記錯的話,原本該是男主喝了酒去找女主互訴衷腸吧。葉蘊,你可抓緊機會吧!】
【辦了他,葉蘊!你有骨氣就原地辦了他!】
沈聽聲身上沾染了酒氣,
面頰發紅。
見我出來,他的表情莫名凝滯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因為酒氣擴散,他的眼眶竟微微發紅。
「這段時間你消瘦了很多。其實我……」
他再次朝我伸出手。
但這次,我莫名有一些預感,他並不是想要抬手打我。
可遠處有腳步聲傳來,蔓兒竟然在如此晚的時間來找我。
看到院門前的沈聽聲和我,她陡然停下了腳步。
我才看清,她的手上抱著一大罐酒。
我的心也涼了半截。
怪不得,沈聽聲喝了酒。
可怪字神仙的話卻越發浪蕩無邊了。
【三人修羅場?我最愛看了。】
【愛看啥啊,肯定少不了雌競那套。】
【其實你們三個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
14
我顧不上面前醉酒的沈聽聲,隻覺得好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蔓兒,你聽我解釋!」
我撇開沈聽聲,想上前拉住蔓兒。
卻發現自己的臉頰熱得發燙,有一種濃重的做了虧心事的心虛。
可蔓兒隻是輕聲笑了出來,飛快地將手中的酒罐放到我的手中。
「我隻是想來給姐姐送一些五味子酒,是我自己做的。」
她拋出一副「懂了」的眼神。
「那妹妹就不打擾姐姐和沈大哥了。」
「你哪有打擾啊?我們什麼都沒有!」
不等我把話解釋完,蔓兒就邁著輕快的步子跑開了。
身後的沈聽聲卻不令人放心。
他踉跄著在一旁蹲下身,似乎整個人都很難受。
「扶冬,
叫幾個人把他送回去吧。」
見我要走,沈聽聲卻伸手拽住了我的裙角。
用我從未聽過的略帶乞求的聲音開口。
「蘊兒,送送我,好不好?」
看著他帶來的放在地上的彩燈和螢火蟲,我愣在原地。
過去的回憶好像在一瞬間一股腦地浮現在眼前。
七歲那年,父親將沈聽聲帶回家。
讓我叫他「哥哥」。
可我偏不要叫他哥哥。
反而每天追在他身後。
「沈聽聲,今日夫子的罰抄,你替我寫了好不好?」
沈聽聲總是冷冷的。
卻每一次都幫我寫完。
還貼心地模仿我的字跡,以免被夫子認出來。
我總是在下課後找上他,在他的書桌旁撐著胳膊,邊吃水果糕點,
邊看他替我寫罰抄。
可每當我將吃的伸手遞到他的嘴邊,他從來不會接,隻是默默地將我的手推開。
後來繼母打趣問我:「以後是不是想要嫁給聽聲哥哥?」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心裡滿是美滿。
可那時有多美滿,現在便有多疼。
【啊啊啊啊,快答應他啊,葉蘊,他這樣子就是喜歡你。】
【我支持葉蘊成為新女主。】
【男主在葉蘊這兒不是妥妥的養成系嗎。】
【可是這對葉蘊公平嗎?你們隻想著嗑 CP,有人想過她喜不喜歡男主嗎?她關注男主一直都是因為繼母散布的謠言啊。】
【我不管,葉蘊你快上啊!】
我掐進手心,讓自己保持清醒,抬腿扯回被沈聽聲攥住的裙邊。
「不好。你以後都不要來找我了。
安心去準備科考,行不行?」
我抱走了蔓兒送來的酒罐。
將彩燈和螢火蟲留在原地。
15
我告了病。
許是忤逆了怪字神仙的指示,他們出現得越發少了,逐漸再次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繼母和芫兒來看了我兩次,都被我用「可能傳染」為由攔在了門外。
如此幾番,見我的確安分守己,二人似乎也便放棄了。
照例練軍體拳時,我發現穿少了分外寒冷,才注意到落葉已盡。
至於沈聽聲,除了偶爾在蔓兒口中提及他參與了秋闱,我再很少聽見他的消息。
轉眼除夕將至,我打算繼續謊稱生病,無法參加家宴。
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逐漸恢復正常的體魄,數著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銀錢。
我覺得日子頗有些好轉之態。
卻沒想到或許因為減重太多,我竟真的病倒了。
片刻清明中,我看見蔓兒焦急地進了我的屋子。
「姐姐,我帶了一些驅寒滋補的藥物,對姐姐的身子好。」
我接過她手中穿成串的藥包,對她笑笑。
明年春天,我便要帶扶冬離開這個家了,可唯獨對蔓兒,竟真有些不舍。
或許是發燒發得糊塗,我竟將一些不該說出口的話傾吐出來。
「蔓兒,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你是女主。你和沈聽聲需要相互救贖,他拯救你,你治愈他。」
可蔓兒定了定,隻是有些詫異地說:「投桃報李的道理我懂,姐姐與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隻是有一點我聽不明白,我為何要沈大哥拯救?」
突如其來的鞭炮聲響打斷了我們的交談。
隨後是煙花在天空中顆顆炸開的聲響。
扶冬捂著耳朵進來看我,嘴上不忘抱怨:「大白天的,放什麼煙花?」
我抬手叫她把窗戶暫時支起來,即便是白日,沾染些許節日的氣息也是好的。
煙花一顆顆在天空中綻放,不似夜晚璀璨奪目,卻也是衝氣十足,節節高升。
寒風入室,我不由咳了兩聲,蔓兒連忙幫我將窗戶再次合上,輕拍我的後背。
直到來人提醒。
「蔓兒姑娘,家宴就要開始了,夫人剛才還念叨你呢。」
蔓兒匆匆離開。
我的院子再次冷清下來。
16
我撐起身子,叫扶冬來取蔓兒給的藥包煮上。
卻莫名注意到藥包折角的方式。
年少時,我時常逼迫沈聽聲給我傳小抄,他也是這樣給小抄折角的。
有五個角,
很特別。
那時候,我還嘲笑他將小抄包得如此嚴實。
卻不知道,沈聽聲家曾開了一家藥鋪,便是我父親親自帶人抄了藥鋪。
他的親生父母也就此撞在了刀口上。
我不由扯動幹裂的嘴角,笑自己竟然還會因為細小的巧合而懷念舊時。
才發現幹裂的傷口發出針扎般的疼。
喝了藥後,我發了汗,終於昏昏沉沉地睡去。
其間,夫人叫人單獨送了年夜飯來,聞著味便知道,仍然是大魚大肉,怎麼發胖怎麼來。
我聞見想吐,叫扶冬找人端出去。
「這次還是賞了僕役嗎?」扶冬邊收拾邊問我。
迷蒙中,我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變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且要大家想吃再給,不想要便不必強塞。」
再醒來時。
才發覺,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面的父親,竟然親自來見我。
我掙扎著起身。
父親卻幫我掖了掖被角。
「蘊兒,這種時候便不必有繁文缛節。是爹爹疏忽了你,竟然不知你病了這麼久,消瘦了這麼多。」
燭光裡,父親的面容顯得暖融融的。
他嘆了口氣。
「每年家宴數你吃得最香,今年你不在,竟莫名少了好多熱鬧。藥都吃過了嗎?院子裡缺不缺東西?你盡管跟爹爹提,爹爹叫人給你送。」
這一瞬,我突然覺得,雖然這些年父親忙於政事,或許也是為數不多的真心待我好的親人。
我下意識地提醒父親。
「爹爹,你待沈聽聲可還好嗎?」
父親一臉詫異,仿若我說了胡話:「怎會如此問?春闱在即,
我自然要多關照他,你哥哥亦是全力以赴,日後還要與爹爹一同在朝堂上大展宏圖呢。」
父親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隻是今日這小子還真是孩子氣,你母親說他下午一個人跑出去放煙花,鬧得滿城皆知。
「倒是你,不會是埋怨爹爹重視你哥哥,冷落了你吧?」
我爹爹逗笑了。
可心中又蔓延上一陣酸澀。
原來白天放煙花的人是沈聽聲。
明明往年過年時,我都纏著他跟我一起放煙花,他從沒有一次答應過。
父親起身要走了,我將他拉住。
「爹爹,你答應我,以後一定要多提攜沈聽聲,要待他好。」
爹爹隻是笑我。
待爹爹走了,我才注意到桌上擺著清淡的飲食。
已然冷了。
爹爹果然比繼母細心好心萬倍。
我撐起身子坐在桌前,挑起一根冷掉的陽春面放進嘴裡。
眼淚卻瞬間掉下來。
我多希望爹爹的結局不是怪字神仙提示的那樣。
17
來年春暖時候。
我謀劃的出逃計劃,已然進入收尾。
而葉府的好消息卻有兩個。
一是我妹妹沈芫即將及笄,給全京城的達官貴人下了請帖,要風光地辦,好給她說親。
二是沈聽聲狀元及第,雖是異姓的寒門養子,卻知恩圖報,光耀門楣,人人都誇我父親教子有方。
雙喜臨門,及笄禮和慶功宴便要同日辦。
葉家一時之間風生水起,繼母沒日忙著接待官眷交際,再沒時間理我,更遂了我的意。
我暗自思忖,待宴請那日,便是我趁亂脫逃的最佳良機。
例常上香時,我突然想起許久不再見過的怪字。
蔓兒卻興衝衝地跑進我的院子。
「姐姐,你知道嗎?夫人這次答應我與芫兒姐姐的及笄禮同日辦。」
我這才意識到先前怪字神仙告訴我的預言仍在實現。
繼母仍然會不安好心地對蔓兒不利。
她近些日子與京中大商戶王家走得近,更是莫名器重王家老六。
便是知道蔓兒及笄禮成之後,也可議親,想要拿著旁人給蔓兒的聘禮,風光地給她自己女兒葉芫添嫁妝。
該由沈聽聲救蔓兒。
可是沈聽聲不是應該在狀元及第之後,求娶葉蔓嗎?
這消息一直沒有傳來。
隻是我,絕不會像怪字神仙說的那樣,在蔓兒及笄禮當天設計爬床了。
我拉起蔓兒的手。
「蔓兒,你可有中意的人了嗎?」
蔓兒有些不好意思,轉而卻堅定道:「我還從未想過嫁人呢。如若能安安穩穩過完一生就足夠了。」
而後又急忙向我解釋:「姐姐不會還認為我和沈大哥有什麼吧?我和沈大哥之間真的是清白的。」
我篤定地向她開口。
「那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多一人或許多一份開支,可我現在力氣大了,大不了就去漿洗衣物,也能賺些錢,多一個你,我還是養得起的。」
蔓兒愣在原地。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先辦了你的及笄禮再說,母親要給葉芫風光地辦,我們也要風光地辦。」
18
及笄禮當日。
我早早地來了蔓兒的院子。
蔓兒已經開始梳洗打扮了。
繼母差人將及笄禮的服飾送了過來。
蔓兒有些猶豫,卻還是欣喜地將服飾在身上比畫。
我看她欣喜,內心自然也高興。
可蔓兒撥撿著託盤裡的飾品,卻突然面露愁色。
「姐姐,母親送來如此多珠翠,是否過於浮誇了?」
我上前看了看,再次瞬間明白了繼母的心意。
她慣愛玩捧S那一套。
如今給蔓兒準備奢靡的配飾,一是為了彰顯她大氣,對庶女關愛有加。
另一層原因,便是想要讓蔓兒打扮得俗氣,以襯託芫兒典雅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