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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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翟翦禮,以為他會拒絕,可他隻是拍了下皇後的手柔聲道:「既然皇後想看,那就安排安妃跳吧。」


 


最痛苦的,不是絕望,而是習慣了絕望,突然間窺見了光亮。


 


我在期待什麼呢?翟翦禮是北狄的新君啊!


終究是我,太可笑了。


 


我記不清宴會是如何結束的。


 


那天最後的最後是一片血光。


 


我小腹猶如墜了一塊大石,壓著我從高樓墜下來。


 


疼痛真的能將人撕裂,冷汗浸湿後背,我很快就站不住,整個人撞到大殿上的柱子。


 


疼痛讓人說不出話來,眩暈和惡心,全身都是冰冷的,唯有不斷湧出的鮮血,順著翻飛的紅裙流下來。


 


翟翦禮那樣冷漠的人瞬間失控,他暴躁地怒吼:「太醫,太醫!」


 


再醒來,我疼痛已經平息,

好像昨日種種不過是場夢,我渾身沒有力氣,勉強把身體舒展開躺平。


 


太醫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大概是翟翦禮眼中的冷意太過明顯,他皺著眉頭:「什麼意思?朕讓你說實話!」


 


這真是吃人的皇宮,我打S也想不到我能懷孕了。


 


翟翦禮當場打了皇後的臉。


 


「嫣然,你有喜樂,我們有孩子了,你怎麼這樣不留神遇喜樂都不知道,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


 


我怔愣住,為何賽雅的避子湯我一碗沒落地喝了。


 


還能懷孕?


 


更覺得奇怪翟翦禮能允許外邦女子生子,若是公主還好,皇子他不擔心母憑子貴嗎?


 


當然這不是我該關心的問題。


 


這下子熱鬧了,皇嫂在北狄多留了兩日。


 


我松了口氣,不用面對翟翦禮,

避免了很多糟心事。


 


我知道後宮的孩子都命運多舛,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


 


那時我真的很蠢,懷孕七個多月時,我小產了。


 


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婢女在我湯裡下了藥,我與她無冤無仇,她害S了我的孩子。


 


疼痛已經平息,好像昨夜種種隻是一場夢。我渾身沒有力氣,勉強把手往下一探,腹部一片平坦。


 


五個月了已經到了顯懷的月份。


 


可是終究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的孩子,我感受不到它。


 


它不在了。


 


我覺得難過,可不知道為什麼,又完全哭不出來,甚至笑了一下。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翟翦禮不會讓我有孩子的,便是生下來了也不會讓我養大。


 


翟翦禮一開始常來看我,有一次還抱著痛哭的我勸慰。


 


我也瘋了,口不擇言:「翟翦禮你真是眼盲心瞎,我恨你!」


 


「又怎麼願意給你生下孩子?」


 


翟翦禮陰著臉看我。


 


我不知道他心中在思量什麼,權衡什麼,反正,這個孩子已經成了陰謀的犧牲品。


 


一屋子的人都跪在地上,過了許久,翟翦禮道:「安妃你曉得自己的身份,以後,別做讓人厭惡的事牽連無辜!」


 


翟翦禮SS盯著我,半晌,眼中是滔天的厭惡,冰冷無情:「嫣然,你好好思過!」


 


我重新跌進床榻上,靜靜地看窗外風景。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黑得不見手指。


 


短短數日,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腰上已經沒有薄肉了。


 


期間賽雅來過兩次,出言譏諷我幾次,看著我不願意說話,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這錦和宮徹底成了冷宮。


 


我一直拒絕侍寢,也始終走不出來,翟翦禮也覺得索然無味,對整日悶悶不樂的我沒了耐性,很久不曾來看我了。


 


太後也不再拿我立規矩。


 


7


 


一年後聽說,翟翦禮出宮時,遇上了刺客。


 


那麼的遺憾,翟翦禮隻受了點傷。


 


一時間刺客與北狄士兵廝S成一片。


 


他身手敏捷,在早已預知的敗局之中,仍以身肉搏,迅速向翟翦禮刺S。


 


刀尖劃過翟翦禮的脖頸。


 


鮮血四濺,血流如注。


 


可惜流血的是刺客。


 


翟翦禮命人把當場抓獲的刺客,剝去衣服,懸掛在城牆,由北狄將士和士兵鞭打。


 


那刺客生不如S,活活被鞭打折磨,抽打到血流滿地,皮開肉綻,露出白骨。


 


我聽著這些,

心緒越發不安寧。


 


皇後突然來到錦和宮。


 


我慌忙過去施禮:「臣妾見過皇後,皇後萬福金安。」


 


皇後假情假意:「天氣涼了,本宮特意來看看安妃,安妃可要記得多添衣裳。」


 


「臣妾多謝皇後關心。」


 


皇後看了下我身後的忍冬:「你們都下去,本宮有些體己的話,想與安妃說。」


 


皇後說罷,還示意她的近身婢女在屋外守著,如此神色嚴謹,我竟有些慌張:「皇後有什麼話不可讓人知曉?」


 


「你可知曉皇上遇刺一事?」


 


我微微點頭:「臣妾剛剛知曉。」


 


「那你可知刺客是何人?」


 


「不知曉,皇後有話不妨直說。」


 


我不想和她虛與委蛇:「難不成是亂臣賊子,還是原來大皇子舊部?」


 


「大皇子舊部!

亂臣賊子!」皇後忽而譏諷而笑,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正色道,「本宮可是聽說,城牆掛的是燕國的楚星塵少將軍,還聽說了,他在暈過去之前喊了一句:「流螢。」


 


我驚恐萬分:「不,不可能,楚星塵他不能來北狄。」


 


「安妃,是與不是,你去看看便知曉了,城樓戒備森嚴,皇上不讓闲雜人等過去,本宮心善不想你大燕公主連故人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或許你此刻去了,還能趕上見他最後一面。」


 


我跌跌撞撞一路奔跑去城樓。


 


我心要跳出來了。


 


我不敢想象,那懸掛被鞭打的是楚星塵,流螢至S都不敢宣出口的意中人。


 


可是,當我遠遠地看到懸掛在城牆之上,赤裸著上半身,被士兵不停鞭打的男兒郎,他是楚星塵,他真的是楚星塵。


 


我腳下發軟,癱坐在地。


 


而翟翦禮迎風站立,他居高臨下,睥睨天下,身上的氣質愈發內斂威儀,那雙眼睛陰沉沉的。


 


我慢慢爬起身,想要衝到楚星塵跟前,卻被侍衛攔住了:「請貴人留步,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撲通跪下,以頭叩地,聲嘶力竭地呼喊:「皇上,臣妾兄長在城樓上,求皇上全他衣冠,還他體面。」


 


「臣妾兄長在城樓,請皇上全他衣冠,還他體面。」


 


翟翦禮漫步來到我跟前,他扶我起身,還溫柔地拉著我的手,頗為心疼地撫摸著我額頭磕破皮的地方。


 


上位者的威儀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盯著我許久,才道:「楚家男兒S了我們那麼多將士,他S不足以泄憤,何況他姓楚,怎麼就成了公主的兄長呢?」


 


「皇上,楚星塵是大燕的子民,他就是臣妾的兄長。」我止不住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皇上,臣妾求您,他不是刺客,這也不是戰場。」


 


我拼命哀求:「皇上,他是臣妾兄長,臣妾求您饒他一命,饒他不S。」


 


「朕若不允呢?」


 


我沒有絲毫猶豫:「臣妾願以身赴S,與兄長共赴黃泉。」


 


翟翦禮怒惱:「你,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百般求見就是為了威脅朕嗎?你從沒問問朕是否受傷了?」


 


「你當日小產,朕也痛失孩兒,你也不曾問問朕好不好?」


 


「臣妾不敢,臣妾一時迷了心神。」


 


「不敢也罷,迷了心神也罷,過去的就已經過去了。」


 


「臣妾無能,不能保護皇嗣,罪孽深重,臣妾寧願吃齋念佛,一生不問世事。但請皇上饒恕臣妾兄長。」


 


我們就這麼對峙片刻,翟翦禮終於松了口:「把人給朕放下來。」


 


我衝過去,

拿過忍冬手裡的披風把楚星塵裹緊,抱緊他,一遍遍呼喚:「楚星塵,楚星塵,我是公主,求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聲嘶力竭,楚星塵終於緩緩地抬起眼皮,他嘴角流著血:「公主,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楚星塵,楚星塵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不好好活著,你來這裡做什麼啊?」


 


「公主您莫要生氣,是臣無能,臣守不住玉門關,臣對不起十萬大軍,可臣不敢S,也不能苟活,眼睜睜看你們在北狄……」


 


楚星塵吐出一口血,我抱緊楚星塵:「楚星塵你挺住,我去找太醫,我去找太醫。」


 


「不公主,公主我還有話沒說完,你讓我說完我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楚星塵緩緩而笑:「公主,我想流螢,她還好嗎……」


 


「楚星塵,

這個荷包,流螢,她一直都記掛著你,她,她去了。」


 


楚星塵的心神散了,緊握荷包的手垂了下去,我哭得肝腸寸斷:「叫太醫,叫太醫啊……」


 


婢女把手探近楚星塵的鼻子處:「貴人,人已經沒氣息了。」


 


「楚星塵,楚星塵,我送你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你放心我會送你們回去的……」


 


我胸口堵上一口氣,暈厥過去了,高高的城牆臺階上跌下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流螢一襲紅裙,在漫天血色裡跳舞,楚星塵也是紅衣豔豔,他們都被無邊的血色淹沒。我曉得他們要走了,我該抓緊時間說點什麼,幾度哽咽卻不能說出口,我在心裡一遍遍喊:「你們,你們不要走!等等我!」


 


我想追上他們,

我拼命要跑,拼了命地追趕。


 


猛然睜開雙目:「流螢,楚星塵!」


 


映入眼簾的,是翟翦禮那張擔憂的臉。


 


翟翦禮目光深晦:「他們在你心裡,還真是不可替代。」


 


我跪下求翟翦禮,帶著幾分哭腔:「皇上恕罪,楚星塵呢?」


 


「他的屍首架於柴木之上,朕尋思著若是S不見屍,怕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朕的,你去看他一眼,就可以點火了。」


 


翟翦禮這話說得極其平淡卻又好似十分善解人意。


 


倒成了他一心為我著想。


 


楚家世代忠良,男兒戰S沙場,馬革裹屍,我握緊翟翦禮的手:「皇上,臣妾再求您一次,把楚星塵的屍首送回大燕,好不好?臣妾求您!」


 


「嫣然,你不要仗著朕喜歡你,就什麼都敢求朕,你更不要以為隻要你跪下來,

你就可以為所欲為!這是北狄!」


 


我跪在翟翦禮腳下,抱著他的腿,一下下磕頭,苦苦哀求:「皇上,臣妾求您!臣妾求您!臣妾求您!」


 


「一個已經S了的人,怎麼下葬有那麼重要嗎?」


 


「皇上,楚家是大燕的忠臣,人雖S,其魂猶在,他有家鄉和親人,他該魂歸故土,皇上S者為大,臣妾隻想全了我們兄妹最後一點情義,求皇上成全。」


 


翟翦禮緩緩起身,他居高臨下,用一種打量揣度的目光盯著我,我不知道他在算計什麼,權衡什麼,就在我心灰意冷時。


 


他緩緩道:「嫣然,朕偏不信這些,朕要讓楚星塵挫骨揚灰,什麼其魂尚在!」


 


翟翦禮大步邁出去,我撲過去,擋在翟翦禮身前,緩緩脫了衣裳,用力吻他:「皇上,求您憐愛,您若同意送楚星塵屍首回去,從今往後,臣妾感恩戴德,

好好服侍皇上。」


 


翟翦禮目光顫抖:「嫣然,到底是朕和你的情義重要,還是那具屍首重要,朕真心實意守著你兩年多,你不為所動,今日為了全你的兄妹情義,你卻放下自尊……」


 


「皇上,不是這樣的,臣妾心裡有您的,臣妾這輩子被恩情裹挾,皇上,他們楚家都是為了大燕而S,這是臣妾唯一能為楚家做的事。求皇上成全!」


 


大燕講究的是,魂歸故裡,入土為安,落葉歸根,這是活人能為亡魂做的最後的事。


 


翟翦禮是不會明白的。


 


我往翟翦禮身上靠近,像蛇一樣攀上他:「皇上,這是臣妾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您了。」


 


翟翦禮慢慢環上我腰身,俯首親吻我,我沒有抗拒,主動回應,取悅他。


 


「嫣然,朕喜歡你主動些。」


 


我主動勾住他的腰身,

親吻他的臉,然後是脖頸,他似乎有些忍不住了,一用力扯壞衣服,抱起我,讓我坐在他身上,一邊親吻,一邊喃喃道:「嫣然,朕喜歡你!你這纏人的妖精!」


 


翟翦禮抱我入榻,這場原該魚水兩歡的交纏,我再也體會不到了,隻剩下麻木惡心的應付。


 


許久,翟翦禮才滿足地從我身上離開,他手指落在我幹裂的唇上,再次深深吻過來:「嫣然,你放心,朕答應你的事,絕不會食言的。」


 


恭送翟翦禮離開,我心倏然落到冰點,寒意從心底散發,全身都寒冷,打著顫蜷縮在床角。


 


我知道了。


 


人S是涼的。


 


心若S了,也是涼的。


 


婢女進來給我一個湯婆子:「公主,暖暖吧,您睡一會兒。」


 


我抱膝縮成一團,眼淚像斷落的珠子一滴滴滾落,失聲痛哭:「對不起,

對不起。」


 


8


 


後來,翟翦禮給我一塊帕子做信物,那是皇嫂的手帕,由此可見,他真的把楚星塵和流螢一起送回大燕了。


 


作為回報,我費盡心思迎合他,取悅他。


 


翟翦禮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嫣然,朕早晚要被你吃了,你這磨人的妖精,朕恨不得天天陪著你,哪都不去了。」


 


我嗔笑:「皇上就會哄人,妾怎麼能是妖精呢,妖精是要命的,皇上又來取笑臣妾。」


 


「嫣然,就算你想要朕的命,朕也願意啊。」翟翦禮控制不住在我身上放肆,眼中滿是欲望,好像怎麼填都填不滿,比初承聖寵那晚,他的欲望更加明顯:「嫣然,你心裡是不是隻有朕了。」


 


我的父母,我的流螢,我的兄長都已經不在了,我這心裡,哪裡還容得下旁人了。


 


我嬌羞著輕輕點頭,

合上雙目,翟翦禮冰涼的吻落下,他輕車熟路,我生澀回應著,慢慢便全憑他挑逗,跟不上他的節奏。


 


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我心底有些荒涼,我替翟翦禮掖了掖被子,他睡著翻過身,把我圈在他的懷裡,也不知是醒著,還是說著夢話,輕喃著:「嫣然,你別恨朕,別恨朕。」


 


不恨,怎麼能不恨?


 


翟翦禮,我們之間該是不S不休的關系呀。


 


這種時候,我就往翟翦禮懷裡鑽,看他忽然欺身而上,與我纏綿,夜夜笙歌,夜夜縱歡,而我心如止水,不喜亦不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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