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奉承的話讓妹妹笑的樂不可支，「我瞧瞧。」
她每走一步，都有小廝在她腳底下鋪上絳紅的細絹，
圍觀的鄉親們都看直了眼。
「這地方確實不錯，就從這蓋新房子吧！」
妹妹手裡的團扇輕輕的搖著，
「蒼天啊，這是要把我們娘倆逼S啊！」孫嬸嬸癱在地上哭天喊地。
「這可是我們老孫家的祖地啊，要是從我這被別人佔了去，我S了以後怎麼面對我家男人，怎麼面對列祖列宗啊！」
五歲的小兒不懂事，隻是跟著自己的母親一起哭。
妹妹眉頭一皺，「誰說強佔了，我們買還不行嗎？」
「祖地哪裡是能買賣的！」
「我說老孫家的，
你們娘倆就兩個人，哪裡用得著這麼大的地兒，你們晚上不害怕嗎，我都滲得慌。」
「吶！」妹妹使了一個眼色，她身邊的婆子扔出了四個五兩的銀錠。
「這二十兩銀子，夠你們娘倆一輩子吃香喝辣了。」
孫嬸嬸不語，隻是一個勁的坐在地上哭，
「天老爺，沒有這麼欺負人的啊！」
「相公啊，你怎麼走的那麼早，我們祖地都要沒了啊！」
之前爹娘在村裡不停的炫耀，早就把村民們得罪光了，如今也都衝著他們指指點點。
嬌嬌皺著眉頭環顧四周，對孫嬸說，「我說老孫家的，你今天給縣老爺一個面子，說不定日後你兒能遇到什麼大造化呢。」
「什麼大造化能比得上丟了祖地的孽，」孫嬸惡狠狠的說，「你不過就是縣老爺的一個賤婢而已。」
「今天你們要是逼我，
我就一頭撞S在這裡。」
嬌嬌沒有生氣，反而話音一轉，「如今我可是正經的妾室。」
「就算是妾，那我也是能跟縣老爺說得上話的。」
「哪跟你們一樣，連面都見不著。」
「到時候，我要是說說孫家莊，說你們一群窮鄉惡霸欺負我年老的父母。」
「你們說，縣老爺會怎麼想呢？」
「若是我開心了，給老爺美言幾句，說不定收稅的時候糧長手松些，」妹妹提高了聲音，「得益的可是你們大家伙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鄉親們都安靜下來，過了好一會才有人說，「孫家媳婦，要不你好好考慮考慮？」
接著就有人附和，「是啊，二十兩銀子，不少了。」
「對對對，都能去鎮上買一處院子了，要不然你給我一兩，我把我們家後面那兩間房賣給你也行。
」
嬌嬌笑的得意，「孫嬸，你要不然好好考慮幾天？」
孫嬸看著嬌嬌，和周圍緊盯著她的一群人，含淚點了點頭。
隻是沒想到，第二天，孫嬸就被人發現帶著兒子吊S在了正屋的房梁上。
7
聽說爹發了好一通脾氣，還鬧到了村長那裡，問是不是不給縣老爺面子？
最後還是妹妹捎來口信，說直接在縣裡置辦了院子，一家人美美的搬走了才平息。
這些還是村裡人擔心縣老爺惡了孫家莊，怕遭報復跟我打聽消息我才知道的。
見我這親閨女還不如他們消息靈通，村民隻能憂心忡忡的走了。
剛一入秋，相公難得打到一隻老虎，要去賣給縣裡的酒樓，我闲的沒事，也跟著他進了城裡見見世面，沒想到正巧遇上出來買東西的大丫。
「來弟！
」大丫遠遠的看見我就激動的朝這來，
「大丫
「聽說你嫁人了，真好啊，養的身上都有肉了。」她上下摸索著我的身體。
「別看老獵戶長得兇，其實他是個好的，要不是去年他扔給我一隻兔子，我娘就撐不過那個冬天了。」
「就是血淋淋的兔子直接往我身邊一丟，還把我嚇得半天會不過神來。」
我羞澀的笑了笑，「我知道他是個好人，村裡那些流言都是嫉妒他能幹而已。」
我反口調笑，「別羨慕我了，你不也是在縣老爺家裡過著美日子嗎？」
「我聽你娘說，天天穿著精美的衣服，吃著大魚大肉，多好啊！」
誰知她竟長長嘆了一口氣，「我是怕我娘擔心才那麼說的。」
「進了縣府才知道，說是丫鬟，其實都是縣老爺的通房。」
「平日裡大家都擠在一個小院子裡，
不是你往我被子裡放長蟲，就是我往你飯裡吐痰。」
「更何況，那縣老爺六十多歲的年紀，跟我爺爺差不多，我還得爭著搶著去伺候他。」
「夫人更是讓我們卯時一刻就到她的院子裡聽訓，有幾個身體不好的直接病倒了。」
「也就外人覺得入了縣府是好事，這其中的苦，隻有我們知道啊！」
我想起上一世大丫風光回鄉的場景，滿臉疑惑。
大丫接著說「我就是為了給我娘治病才賣身的，哪裡敢說不好再讓她為我憂心！」
「我娘高興了，身體好起來，我吃再多的苦也算是值得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曾經她光鮮亮麗的背後竟然還蘊含著這麼多苦楚。
可惜上一世的小妹隻看到了表面的風光，以為縣府是什麼金窩銀窩，非要上趕著去入賤籍。
「不過來弟。
」大丫看了看四處沒人，悄悄附在我耳朵邊說，「你要不要勸勸你妹妹？」
「她不是最先受寵的，第一個受寵春桃，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你妹妹幸運有了身孕，夫人還沒抓住把柄，不好下手。」
「她可不是一個大度的，我真怕嬌嬌就是第二個春桃」
「畢竟一個村裡出來的，她又是你親妹妹，我也不忍心看她就這麼步了上一個人的後塵。」
想起上一世的結局，我打了一個哆嗦，
「大丫，我從前在家裡過的什麼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小祖宗怎麼可能聽我的？」
我拍拍她的手，「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再說了，人各有志，如今她有了縣老爺的骨肉，說不定我們老李家以後還指著她崛起呢！」
8
從沒來過城裡，
看哪裡都是新鮮，我四處張望著跟相公來到縣衙的後門。
他跟我解釋說，經常來賣野貨，一來二去的跟縣衙的廚子熟了，今天特意來給他送虎鞭。
隻是沒想到我們左等右等，一炷香的功夫廚子才來。
「真對不住大兄弟，我來遲了。」廚子一臉陪笑，「這不是府裡出了點事，我去看熱鬧去了。」
這個廚子是個健談的，自己就劈裡啪啦說起來。
我才知道這熱鬧的主人還是我的弟弟妹妹。
今日書院裡，弟弟被一個清秀瘦弱的書生碰到了，
本來在家就被慣壞了，如今有了嬌嬌更是成了一霸，直接將對方揍了一頓，還讓對方記住自己的臉，
這可是縣老爺小舅子的臉，以後走路躲遠點。
一聽這個書生傻眼了，他是縣老爺小舅子，那自己是誰？
他直接去了縣衙找自己的親姐姐，縣夫人。
廚子誇張地說，「你們是沒見著，我聽小丫鬟說，夫人嘴都氣歪了。」
夫人娘家是商戶，就指望這個弟弟能考個功名呢，平時養的隻知道讀書，從沒有仗著身份胡作非為過。
結果竟然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臭小子當街欺負，真是當正房夫人是個擺設嗎？
那廚子嘖嘖稱嘆，「夫人要把這小妾關進柴房，沒想到拉扯之間小妾竟然流產了，還剛好被匆匆趕回來的老爺看到。」
老爺大怒，你想啊，他六十歲還能有孩子，正得意著呢，這一下子金疙瘩沒了，補品流水般的送給小妾，夫人可是失了大面子。
邊說著他已經邊驗好了貨，「我知道你嘴嚴，咱兄弟就是圖個樂呵，可別到處說了去。」
相公點了點頭。
我打趣道，
「怪不得你倆能處得來呢，一個嘴上沒把門的，一個跟鋸嘴的葫蘆似的。」
「弟妹真是說笑了。」廚子擺了擺手，又繼續回去當差了。
相公在回去的路上看了我好幾次，欲言又止，直到我實在忍不下去了，主動問了他什麼事，
他才說，「小妹如今得寵，李家也搬來了縣裡，如今看著風頭正盛。」
「娘子後悔跟他們斷絕關系嗎？」
「相公想著我去彌補和娘家的關系，也跟在後面分一杯羹？」
我的內心緊張，生怕相公也被如今李家的富貴迷惑。
「不不不，」大糙漢子急的都結巴了，他看我臉色不對，緊張的解釋，「我不是為了攀圖富貴，隻是想著那畢竟是你的妹妹……和你的娘家。」
「我既然嫁給你，那妹妹如何得了權勢，
娘家又如何富貴，都跟我沒有關系了。」
相公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那就好，到時候我們生上一個胖娃娃，過的不會比他們差！」
9
秋收過後，糧長派小吏來通知，今年的稅收都上漲三成。
村裡直接沸騰了，
「都怪老孫家的，好好地院子為什麼不讓出來！」
「就是，如今得罪了縣老爺，她倒是一S百了了，讓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村長，你想想辦法啊！」
若是沒有之前妹妹說的那通話，漲了也就漲了，
可曾經明明有個可以少交稅的機會擺在他們面前，再眼睜睜的看著糧長從自己手中多收三成的糧食，那簡直比剜心還痛啊！
村長愁眉苦臉的來找老獵戶時，我正和他一起硝制狐狸皮。
「老獵戶啊，
我知道之前是村裡人對不起你，隻是畢竟村裡給了你容身之處，如今隻有你能幫幫村裡了。」
村長眼瞅著相公沒有出聲，自顧自的說，「那日吏官來通知時，我暗示了一番嬌嬌可是縣老爺身邊的大紅人，讓他們通融一番，沒想到反而跟捅了馬蜂窩似的，我知道你在縣裡有門路，不知道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
相公皺著眉頭，「收稅可是大事，怎麼可能憑一兩句話就給孫家莊減了？」
村長也愁的很，「那要S，我們也得做個明白鬼吧，若是真的嬌嬌能幫上忙，她就是我們村的大恩人！」
看著年過花甲的老村長，相公點了點頭答應去問問。
送走村長後，他又轉過頭來跟我說，「娘子，要不我們也在縣裡買個小院住，不用大，兩間屋就行。」
「我看天氣涼了，這山林邊上太冷了，你又老是腿疼，
不如冬天去城裡住，夏天再回來。」
我用相公給上一世的我收屍來賭他是個好人，沒想到還真賭對了。
多虧了村裡人沒人跟他打交道，更沒有人給他介紹媳婦兒，才讓我撿了一個便宜。
原來他還有不少的存銀，
也是，別說那隻老虎，狐狸，梅花鹿，都沒少見相公扛回來，
也難怪之前老是有村民跳腳。
10
相公去找院子了，順便打聽了一番。
妹妹流了孩子後，一開始還被老爺捧在手心安慰，
但是畢竟後院花紅柳綠，老爺很快就被別人吸引了目光。
嬌嬌的日子也一落千丈。
她不甘心，還夢想著能再次懷孕，竟想出了和侍衛私通的下策，
卻被夫人抓了個正著，夫人甚至找來了證人，
說之前那個，也是野種，縣老爺大怒之下，將她賣去了青樓！
村裡人知道這件荒唐事，一個個怒不可揭，跑去他們舊屋那裡吐口水！
「老李家怎麼養出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來，害得我們村裡都被縣老爺厭惡了！」
「就是，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能幹出逼S人的事來能是什麼好東西！」
「真是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
村民們不解氣，翻牆進屋亂砸了一通，
就算到了後面，凡是路過的都要踹上幾次院牆才走。
我們搬去城裡時，路過青樓，正巧看見娘在外面哭著要給嬌嬌贖身。
老鸨得意洋洋的衝著看熱鬧的人說，「這可是縣老爺親賜的頭牌，想要贖身可以啊，一千兩拿來！」
嬌嬌瘋狂的往門外衝，她顧不上粉紅的紗衣根本遮不住什麼，
哭著喊著，「娘，娘救我啊！」
「我給了你們那麼多錢，你拿出來救救我啊！」
拉扯之間，嬌嬌更是被青樓的打手摸了好幾把，看的圍觀的群眾都面紅耳赤，甚至有男人湊上去也想趁亂佔便宜。
「去去去，誰是你娘啊！」爹一把把娘拽到一邊，「小賤蹄子別亂認親戚，我可沒有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說完，他便拽著娘走了。
我和相公面面相覷,悄悄繞了一條路走了。
聽說夫人暗地裡下令，顧客隻需要五文錢就可以點嬌嬌。
別說青樓的常客了，就算是當差的下人，都耐不住想嘗嘗她的滋味。
11
第三年夏天,我和相公帶著孩子回村裡小住時，竟然看見了爹娘帶著家寶狼狽的回到村裡，他們不似離開時春風得意,反而躲躲藏藏,生怕被別人看見。
可是如今他們已經在村裡臭了名聲,一進村就被逮了個正著。
村民們還想著挖苦幾句，沒想到他們完全不搭腔，隻是一味的朝自己老屋裡鑽。
直到三天後村裡來了三個彪形大漢才知道，家寶竟然在外面欠了三千兩的賭債！
本來嬌嬌給他們的銀子足夠下半輩子生活了，隻是習慣了大手大腳,家寶又愛在同窗面前擺闊,不出兩年就花光了所有存銀，
他被人設計去了賭坊,想著天下掉銀子的好事。
隻是不僅沒掙著錢,還欠了三千兩,賭坊的人稱，還不起錢就拿胳膊來還，
他們嚇得連夜逃回了村裡。
村裡人早就恨的他們牙痒痒，哪裡還會替他們遮掩一二,甚至恨不得給打手帶路去找老李家。
那彪形大漢一進屋,發現從前留下的家具早就都被毀了，
連能抵債的都沒有,
「原來你們在老家,也是臭水溝的老鼠啊！」
他們嗜血的砍了家寶的兩條胳膊仍覺得不解氣，又回過頭來砍掉了他的雙腿。
老李一家連給家寶買止血藥的錢都沒有了,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命根子失血而S！
老年失子,爹娘頭發一夜之間全白了,一下子失去了精氣神。
他們想來找我,可是頭一天晚上,相公怕出意外嚇著孩子，連夜帶著我們回了縣裡。
相公本就跟村裡人不近，根本沒人知道我們住在哪裡。
後來再去山裡打獵時,偶遇了村民,他忍不住說了一句老李家的事，
我才知道後來的爹娘實在沒辦法,想著跟鄰居借點種子重新種田,可不說地裡早就荒了,
就他們挖苦同村,逼S孫家媳婦，給村裡蒙羞，樁樁事件在這裡擺著,
借遍全村也沒人願意給他們。
沒有辦法他們隻能去偷，去撿別人不要的垃圾吃。
村裡人聯名抗議，要把他倆趕出村。
村長看在同宗的份上，沒有同意,隻是終究S在了冬天裡。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上一世的鬱氣總算疏散了一些。
看著旁邊虎頭虎腦的孩子，慶幸這一次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