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程銘和我商量:
「老婆,你能不能問問嶽父,讓他資助我們再買套房?」
我不解問他:
「我們不是有一套房了嗎?」
沒等他回答,我在他頭頂看到一排排彈幕——
【嗚嗚嗚,被男主感動了,他想再買套房做骨灰房,太有孝心了。】
【是啊,要不是女主摳門,男主至於撒謊嗎?】
【支持男主,女主千萬別小題大做!】
1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彈幕,我不由得愣住了。
結婚前,為了我們小家能夠和和美美,我爸媽掏空了存款,替我們交了婚房的首付。
雖然我和程銘隻用還月供,但一個月一萬二,對我們來說,壓力並不小。
眼下月供還有兩年,生活本來就緊巴巴的,突然又提出買新房,完全沒頭理。
「我...我...是想這些年房價降了,再買套房以後留給我們孩子。」
面對我的質問,程銘不自然地避開我的視線。
正說著,眼前彈幕又滾動了。
【哇,這是要給親媽置辦骨灰房呀,男主真的太有孝心了。】
【嘖~烏鴉還知道反哺,男主孝順親媽本來就是天經地義,女主不會連這都要鬧吧?】
【真是有夠無語的,女主自己也有父母,希望做人不要這麼雙標好吧!】
骨灰房?
我敏銳地察覺到關鍵字,正疑惑著,程銘先撐起笑臉道:
「老婆,嶽父前幾天不是還問,要不要給我們未來的孩子買個婚房嗎?」
「咱們要先得未雨綢繆啊,
不然,真等孩子結婚,房價不知道得炒多高呢!」
「到時候咱兩老了老了,還得背一屁股房貸,那多累啊!」
「反正一筆是還,兩筆也是還,不如趁年輕,我們多努力努力一起辦妥。」
這鬼話,有腦子的人聽著都離譜!
商品房五十年使用權,你提前三十年買?買給鬼住?
我頓了頓......要是彈幕上說的是實情,這房子還真是給鬼住的!
這鬼還是我那S去的婆婆!
曾經婆婆在世的時候,我們婆媳矛盾一直很尖銳。
尤其是在我懷孕那段時間,請保姆照顧這件事上。
我體貼她賺錢不容易,不想鬧矛盾,所以請保姆的費用,全是從我個人的婚前存款裡出。
可婆婆知道後,嚷嚷得更大聲了:
「你們小兩口都結婚了,
還分你的他的?那請保姆一月好幾千,不是錢啊!」
「過日子不是這樣過的,你年紀輕輕的,自己有手有腳,搞個衛生還要花錢請人。」
程銘拗不過她媽,也不敢真讓懷孕的我動手。
於是,他跟他媽商量了兩天。
最後的結果就是,保姆辭了,但是她媽親自來照顧我。
婆婆當初拍著胸脯保證,一定不讓我受一點累,她要親自照顧自己的寶貝金孫。
在此之前,我沒跟對方生活過,想著老人也是為了省錢,她都那麼說了,我就答應了。
結果,婆婆來了後又是另一幅嘴臉。
我不愛吃香菜,她就盤盤菜都放;
有段時間我動了手術,切了息肉,醫生叮囑不能吃發物,可又是茄子、又是海鮮的做了一桌子的發物。
還美其名曰,
讓我多補補!
那一刻,我徹底繃不住了,徹底跟人撕破了臉。
自那以後,家裡我跟她就沒對眼過。
......
可能是我沉默太久,程銘意識到這個要求不是理所當然的。
他有些心虛:「老婆,你覺得可以嗎?」
我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
「現在房價不穩定,我們再等等吧。」
好笑!那老太婆生前處處針對我,S了還想享我的清福?做夢去吧!
程銘看我說不通,他一咬牙,拿出和房屋中介的聊天記錄:
「老婆,你看看我新加的中介,他說這段時間房價很合適,讓我們要買盡快買。」
「我們可以放假抽空去看看,裝修什麼的都不錯,就是位置偏了點。」
「也不用嶽父補貼很多,
就付個首付,房子放我名下,房貸我來還。」
我隨意在手機屏幕上翻了翻,發現程銘在婆婆去世後就聯系好了中介。
這擺明了要先斬後奏,拿我爸媽還有我全家當冤大頭!
我笑了,不客氣地回懟道:「你拿什麼還?就你那一個月五千的S工資?」
「這事不用提了,我不同意。」
【我淦,看見女主這張臭臉就惡心,板著臉給誰看啊?】
【男主都那麼低三下四了,憑什麼不同意?】
【女主就作吧,等男主不要你了,就知道後悔了。】
彈幕上,罵聲一片。
我嗤笑。
真會忽悠,他看上的房子首付都三十萬,我們家白出三十萬,給他媽做骨灰房。
這三十萬我買香奈兒都不會給他。
程銘眼裡閃過不耐煩,
但他忍住脾氣,耐著性子繼續解釋:
「老婆,就算你不考慮我們,也要考慮我們的孩子啊。」
「再說我現在工資漲了,貸款我來還,你也不用考慮這些。」
我點點頭,順著他的話頭:
「那房子買下來,我們還可以租出去,也是多一筆家庭收入。」
「不行!」
程銘猛地反駁。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了?」
他突然生氣了,尖銳地質問我:
「陳思佳,你什麼意思?說來說去不就是不同意嗎?你明顯就是不相信我!」
他的整張臉氣得漲紅,面容猙獰。
我有些累了,不想和他爭執。
「程銘,我們認識十多年了,我這些年怎麼對你的,我爸媽怎麼對你的,你心裡沒數嗎?」
程銘一愣。
下一秒,他焉了氣。
心疼地抱住我,「思佳,我隻是在為我們孩子考慮,是我太著急了,對不起……」
我眼眶泛紅。
他不再提房子的事,耐心哄我。
彈幕再次出現。
【服了男主,能不能硬氣點,怎麼還讓女的欺負到頭上了?】
【女主說白了就是自私,這種女人不能慣!】
【女主好像白蓮花,這種女的我直接一巴掌就老實了】
看得我心裡堵塞。
我給爸爸發了條信息:【爸,我今晚想回家睡。】
程銘松開我:
「老婆,一會兒我訂個餐廳,我們再商量商量吧。」
我冷得哼了一聲。
手機傳來震動,是我爸秒回了一個【好。
】
「不用了,我今晚回趟家,飯你自己吃吧。」
我提起包包就往外走。
程銘不樂意了,他追在我後面喋喋不休地指責我:
「陳思佳,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我都好好說話了,你發什麼脾氣?」
我坐上車,關上車門。
語氣冷淡:
「不買。」
「你要買自己想辦法,少打我爸媽的主意。」
程銘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2
剛回家,我媽就走上來問我:
「和小程吵架了?」
我皺眉:「媽,你怎麼知道?」
「諾,剛剛小程叫外賣送過來的。」我媽指了指桌上的一籃水果,「他讓我安慰你。」
我的心情從最初的憤怒變為平靜了。
和程銘認識十年了,這些年什麼風風雨雨都過來了,今天心裡有些不適,但還不至於和他冷戰。
我猶豫地點開和程銘的聊天框。
正巧他發來一條消息:
【到家了嗎?老婆。】
我刪刪打打,回了一句:
【到了。】
程銘很快回了幾個可愛的表情包,又是親親又是抱抱的。
之前看網上說,一定要找一個生氣也會關心你的人。
看到程銘的信息,我徹底沒氣了。
3
經歷買房的事情。
我和程銘還是有些隔閡。
這幾天剛好下班早,我打算親自去買菜給他做頓大餐。
七月的天說變就變。
剛剛還是晴空萬裡,一下就開始傾盆大雨。
下雨一直沒打到車。
我打電話給程銘:
「老公,能不能來接下我?」
聽筒裡傳來嘈雜的聊天聲,酒杯相碰的清脆聲。
對面愣了一下,隨即開口。
「接你倒行,萬一路上積水咋整?要是封道過不去怎麼辦?你自己再想想辦法吧。」
電話被掛斷。
彈幕對程銘一致好評。
【我去,男主思考得好周全!】
【這是什麼神仙男主啊。】
【男主在陪兄弟吃飯呢,男人的友情不是男女之間能比的。】
【男主要是落魄了,兄弟還能幫他東山再起,而女主這種物質的女人,說不定會毫不猶豫離他而去。】
我提著菜的手有些無力。
大雨傾盆,短時間沒有停的可能,如今我的肚子也餓著。
蹲在路邊腿都麻了,
好在最後還是打到了車。
走在房門口的樓道裡。
隔很遠就聽見裡面傳來嬉笑打鬧聲。
一打開門,竟是程銘帶著他兄弟一家在玩。
大人們將瓜子殼弄得滿地都是,小孩在旁邊玩水。
我前幾天放冰箱沒舍得吃的榴蓮,也被吃完了。
「思佳,你回來了。」
程銘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把我拉到一邊,「我兄弟那棟樓起火了,我們先收留他們幾天。」
我「呵」了一下,「沒錢住酒店?」
「酒店多貴啊,你不是一向也節省的嗎?」程銘神情不悅。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怒懟:
「他家是出意外了,又不是破產了。」
「酒店的錢還要我們出嗎?」
「程銘,我限你十分鍾內把人趕出去。
」
他驚愕地瞪著我。
眼神失望至極:「我不就是讓兄弟住一晚嗎?」
「你們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一門心思就是錢錢錢,物質!」
我將菜「啪」地砸他臉上。
菜葉、活蹦亂跳的蝦、混著血水的牛肉一股腦掉在地上。
「別逼我發瘋。」
他支支吾吾地指著我,一句話憋不出來。
最後把他兄弟送走了。
【女主簡直不可理喻,像個潑婦。】
【兄弟們,看到沒,這種女人可不能娶。】
【男主找女主要錢,一分錢沒拿到,兄弟二話不說就給他渠道,貸出來三十萬,這就是親兄弟。】
程銘借貸了?
叫了個臨時清潔,等程銘回來我開門見山道:
「你借錢了?
」
程銘不吭聲。
認識幾年,我知道這是他一心虛就沉默的習慣。
我當著他的面,把電話打給熟悉的律師。
「喂,張姐,幫我擬一份婚內財產協議,聲明夫妻婚姻存續期間,無共同籤字確認債務,由經手一方自行承擔。」
「思佳,你什麼意思?」
程銘惱羞成怒。
「不籤就離婚吧。」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
當初那個呵護我如同珍寶的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變質的感情,不想要了。
程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裡是我讀不懂的情緒。
最後,我們默契地不說話。
一晚上,同床異夢。
4
第二天早晨。
程銘從身後環住我,
態度軟下來:
「思佳,是我對不起你。」
「我當初結婚前承諾你的,讓你以後天天開心,是我做得還不夠。」
「這些年,你為了這個家辛苦了。」
我用力攥了攥手,壓下心底的起伏。
程銘接著說:「今天我請假,我們一起去爬山好嗎?」
我點點頭。
最近和程銘關系太緊張,借此緩和下也好。
想起大學時期,我和程銘就是因為學校登山隊認識的。
他那時候表白,但我拿到了外地的工作 offer,所以拒絕了。
直到有次我和同事約好爬山。
同事臨時有事沒來。
我凌晨爬上山蹲日出。
程銘那時候氣喘籲籲地趕過來。
我驚訝地問他:「你怎麼來了?
」
「在朋友圈看到你一個人爬山,擔心你,所以趕來了。」他略顯青澀地撓頭。
於是那天,我們在太陽的光輝下並肩坐著。
後來我們又開始恢復聊天。
一起約會、一起玩。
後來順理成章地結婚,哪怕我爸媽強烈反對。
婚後他也支持我多嘗試。
哪怕偶爾我發脾氣把他氣得離家出走,回來也不忘給我帶杯奶茶;我半夜餓醒,他也忍著困意給我煮吃的。
我一度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所以也甘願洗手作羹湯。
......
「老婆,我收拾好了。」
程銘換上登山服走出來。
我從回憶裡緩過神,一把將他抱住。
他頓時無措:「怎麼了?」
邊說邊拍拍我的後背。
我吸吸鼻子:
「沒事。」
今天天朗氣清。
一路上,他小心護著我。
路過山腳有賣西瓜的,他還提議:
「我們買一個,你老公來背。」
「不要,太重了。」
我拒絕。
他摸摸我的頭:「可是你喜歡西瓜。」
說著,已經選好一個個大的西瓜,付完錢和我一路背著。
我看著他額頭不斷滲出的汗,心疼了。
這一路。
他主動背食物和水,累了就蹲下來幫我揉揉腿,捏捏肩膀。
甚至碰到不好走的地方,還親自背我。
我想起了他的種種好,甚至開始愧疚之前對他太兇了。
主動挽上他的手臂。
到了山頂已經是正午,
風景很好。
有一處專門修建的觀景臺,用欄杆圍著,拍照很出片。
程銘翻出包裡的相機:
「老婆,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他靠近我身邊。
我正調整照片角度,忽然他將我整個人抱起來。
我下意識淺笑,「別鬧。」
然而我們是在懸崖邊上,我心底湧起恐懼,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
「老公,你小心一點。」
「這裡好危險,我有些害怕。」
程銘寵溺一笑:
「放心吧,我會緊緊抓住你的。」
此時我還沒明白過來,就被他整個人捧了出去。
身子被抱出欄杆外,直接懸空。
眼睛往下一看,幾丈深淵。
我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發出顫抖破碎的尖叫。
一陣寒意席卷全身。
這是我第一次直觀感受到S亡。
彈幕此時異常興奮。
【來了來了,摳門女主遭報應了吧。】
【早就該這麼做了,活該!】
【這下女主該學乖了吧,當個溫柔善良的賢妻不好嗎?】
我此時沒心情看滿嘴噴糞,拼盡全力抓住程銘的手臂,生怕他松手。
「這不好玩,求你,求你放我回去。」
「程銘,我好怕……」
我牙縫裡哆哆嗦嗦擠出幾句話,大腦一片空白。
他卻一句話不說,微笑地看著我。
慢慢地,他將我越放越低。
我怕時間長了,他的手臂支撐不住。
可是我還不想S。
我不知這樣持續了多久,
是幾分鍾還是幾年?
眼淚哗啦啦地留下來。
我陷入一種絕望中。
程銘終於把我從欄杆外抱回來。
我如同驚弓之鳥,他這張臉從來沒如此恐怖。
程銘笑嘻嘻地問我:「記住剛才的感覺了嗎?」
可我驚魂未定,硬生生說不出話來。
耳邊響起程銘的提醒:「剛才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永遠是你值得信賴的、唯一的依靠。」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提離婚。」他懲罰性地捏我的臉。
我踏馬......
被氣笑了,回了句:「永生難忘。」
下山的路上我一句話沒說。
程銘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時不時調侃我——
「老婆,你膽子太小了。」
「不就是玩玩嗎?玩不起就生悶氣?」
「來,讓老公親親,安慰一下。」
我強忍住惡心,一到山腳下。
我第一眼看到了自己早已叫好的車。
再也不想忍了。
「啪!」用盡力氣扇在他臉上,直到看到美甲在他臉上刮出一道血痕,才滿意地轉身。
「離婚。」
我冰冷地吐出兩個字。
上車、關門一氣呵成。
5
這次我打定主意離婚了。
這種人渣,不離留著過年嗎?
回家之後,我把事情大概和爸媽說了,二老沉默半晌。
我媽先開口:
「女兒別怕,爸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我爸一拍桌子:
「不能放過這個姓程的!他在哪家公司,你爸還是有點關系的,把他那惡毒嘴臉弄得人盡皆知。」
我有些動容,忍不住哽咽。
爸媽立馬抱住我。
「沒事,我和你爸打算再給你買套房子。」
「前段時間我們就選好了。」
「就等你籤字了。」
二老拿出一系列證件,還欣慰道:
「離了好,以後你自己想怎麼過怎麼過,我們也不逼你。」
我看著文件裡大大的「房產」兩個字。
眼淚瞬間掉不下來了。
僵硬地坐了一會兒。
哭笑不得:「爸媽,你們早就準備好了啊。」
想起之前,為了嫁給程銘。
我們先斬後奏,我爸被氣進醫院,我們開啟了無數次冷戰。
甚至節假日我都回婆婆家,不願意回娘家一趟。
我緊緊抱住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