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我有沒有說過,我追了他十幾年?」
「先前,我相信你不曾關注,不知道我們的身份。」
「可我們相識六年,你也從小在京城長大,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季景是我的未婚夫嗎?」
我輕笑,眼底帶著嘲諷:「你知道,所以你瞞了我三年。」
「你在等,等季景向我退婚。」
「我不曾懷疑你,可為什麼,你三年前不帶我去見他,偏偏在他要退婚時帶我給你把關?」
我每說一句,許清清的臉就白一分:「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我可是真心把你當好朋友的,我怎麼可能在知道季景是你的未婚夫還去招惹?」
「你們現在已經退婚了,我也真的愛上了他,可他卻告訴你,我隻是他為了報復你的工具。」
「你告訴我,我怎麼能不生氣?」
她開口解釋,
神色萎靡。
我神色未變,卻問:「你先前不是還要我和你一起嫁給季景嗎?」
她不吭聲,可眼底的心虛卻被我收入眼中。
「你堅定季景愛上了你,所以無所謂,甚至想讓我看著你和季景恩愛,卻因為顧及我們是好朋友而隻能暗自神傷。」
「可如今知道季景來找我,你卻又讓我不要和你搶,許清清,你真的有把我當朋友嗎?」
一句句質問,讓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半晌,她掉了淚:「我當然把你當朋友,可我真的不能沒有季景。」
「我曾經問過你,如果有一天我們喜歡上同一個男人,你不會和我搶愛人的。」
「南汐,你會遵守諾言的,對嗎?」
她眉眼萋萋,我心底卻再無波瀾。
三年前,她在我過生辰喝醉後說過這話。
明明我才是壽星,卻許了她一個願望。
那時,我自覺有未婚夫,自然不會和許清清搶她喜歡的人。
卻沒想到,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在告訴我,她所想做的一切。
「你讓我不要和你搶,可事實到底是誰搶了誰的愛人,你我心知肚明。」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和季景解除婚約,便不會回頭。」
「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不會保證,我會一直為你保守三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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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這裡,我們已經徹底撕破臉皮。
許清清也不再裝模作樣,深深看了我一眼後轉身離開。
……
翌日,我進了宮,想拒絕沈即白。
可我還未開口,手中便被塞了一卷聖旨。
打開,是季景和許清清的賜婚詔書。
明黃色龍袍的少年一改方才我未出現前的淡漠,緊緊捏住了袖下的筆。
「我知道和季景打賭不對,若沈姐姐還想嫁給季景,就撕了這聖旨吧,我什麼都依你……」
他嗓音沙啞,斂下了眼底的難過和失落。
我沒有動,將聖旨完好無損地放在了桌面:「我不會回頭,也不怪你和季景打賭。」
「我早就放下了……」
從他說喜歡我,卻不信任我,甚至一步步報復我時,我就知道,我們從始至終,都不可能。
從前我總想,有人可以愛我。
我去愛父親母親,卻得不到回應,所以,我拼命地愛許清清這個唯一的朋友和我未來的夫婿。
可如今我卻發現,
我最該愛的,是我自己。
我不想嫁給季景,不想做老王爺的妾,也不想入後宮,被困宮牆。
可我也不想真的剃發為尼,那是下下策,沈即白的話,讓我有了一絲希望。
「我想騎上馬,肆意沙場。」
「我想要自由。」
「小白,你不會逼我的,對嗎?」
我知道,少年不似表面這樣乖巧,反倒陰鸷狂妄。
在察覺到他喜歡我的那一刻,我就開始遠離,卻不想,他從未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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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即白紅了眼眶。
可聽到我久違地叫他小白,他哭了,可唇角卻勾了起來。
很快,他擦去眼淚,一如當年乖巧:「沈姐姐,我當然不會逼你。」
「比起讓你鬱鬱而終,我更想讓你開心。」
「女子可入朝堂的制度我已經讓人頒布,
三日後,我會送你出城。」
「我會昭告沈家,你假S身亡,隻是這婚約,我等了太久。」
「沈姐姐假S離開,重新去活,可我也想求沈姐姐,不要向沈家拒絕我們之間的婚事,好嗎?」
「我堂堂皇帝,被退婚的話,多丟臉呀……」
少年笑容明媚,卻格外苦澀。
我終究沒有拒絕,答應了下來。
父親母親隻把我當做工具,他們不會同意我參軍,隻會讓我嫁人,為家族帶來利益。
就此假S也好,我將為自己,好好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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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後,皇帝的賞賜也如流水般送來。
看著我被即日封後的聖旨,父親的眸光越來越熱烈。
「好好好!不愧是我沈家女!」
「好好去休息,
我和你母親明日就為你操辦嫁妝。」
他們笑意盈盈,在為家族即將出一個皇後而高興。
可就在他們高興時,季景上門了。
他帶來季府半個身家,想和我重續前緣。
若是先前,我的好父親恨不得把我打包送給季景。
可如今有更好的選擇,他怎麼能看得上季景?
君臣之差,如天地溝壑,他無法翻越。
於是,季景的東西被扔了出去。
見此,他喉口酸澀,扭頭看我,帶著祈求。
我沒避開,卻輕笑:「你覺得我會選擇做你的平妻,還是尊貴無雙的皇後?」
季景從未被這樣壓彎過脊梁,此刻無比難堪,可他卻幾步上前,屈下一身傲骨跪在了我眼前。
「南汐,隻要你回頭,我此生隻愛你一人。」
他深情款款,
我看向藏在暗處臉色扭曲的許清清,轉身離開。
沒有開口,卻是毫不猶豫地拒絕。
季景被趕出沈家,一身白衣狼狽無比。
他失魂落魄,被許清清帶走。
而這件事,也迅速席卷京城。
翌日,所有人都知道,京城出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皇帝手段陰狠,逼迫臣子退婚,強搶季景未過門的妻子。
第二件,便是一則女子可入朝為官的告示。
沈即白鐵血手段,無人敢有異議。
京中女子蠢蠢欲動,有人放棄婚約,參加科考。
有人攢錢離京參軍,全巾幗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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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季景被沈即白壓下眾多事物,不得出現在我眼前。
離開前,沈即白帶我去了市集。
瞧著眼前無窮無盡的燈謎,
他握緊我的手,輕笑:「為自己的未婚妻拿個彩頭,很正常吧?」
說罷,他不等我拒絕,一個個猜過去,拿到了獎品。
盒子打開,裡面的東西熠熠生輝,卻絕非攤主有的。
我曾見這釵子在太後頭上戴過,可如今,卻被沈即白戴在了我發間。
我想取下來,卻被沈即白泛紅的眼眶打敗。
好像我取下來,堂堂皇帝就要哭給我看。
無奈,我沒再去摘,左右一朝分離,不知歸期,讓他開心一時,也是好的。
見此,沈即白勾唇:「我的南汐,值得最好的。」
遠處的季景見此,黯然離去。
他的愛太卑劣,比不上沈即白,他再無臉面前去糾纏。
等到長燈熄滅,我抱了抱沈即白,將鳳釵留下後翻身上馬。
馬蹄飛起的瞬間,
我沒回頭。
卻笑:「沈即白,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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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季景成婚了,和許清清。
可他始終沒有一個笑容。
等到了洞房,整個人喝得爛醉。
許清清想過來扶他,卻被甩開。
最後,她想再一次下藥,鐵心把人留下。
可季景的屬下卻突然出現:「少爺,沈大小姐上山遊玩,葬身狼腹了……」
隻一語,讓季景失了態。
他毫不猶豫地丟下許清清,帶著人上了山。
這夜,兩人都一夜未眠。
清晨,季景抱著一堆被撕碎的血色衣衫,蹣跚著進了宮。
許清清跟上,在知道沈南汐S後一愣,緊接著松了口氣。
S人終究比不過活人。
她紅著眼做戲,卻沒注意到沈即白陰冷的眸光。
此刻,他沒了在沈南汐面前的乖巧,眼底滿是涼薄。
無情打發走季景後,他輕笑,對著身邊人耳語。
他怎麼會允許有人踩著他的沈姐姐上位,還能此後安寧呢?
翌日,季景收到了一封信,看到了三年前的真相。
他發瘋般質問許清清,在回神後進宮求沈即白與他們和離。
可帝王眉眼含笑,眼底冰冷乍現:「想和離?做夢!」
「沈姐姐希望你們白頭偕老,你們可要好好在一起,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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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後,季景微微閉眼,掩下了滿心懊悔。
他知道,若不是他,沈南汐不會S。
沈即白恨他,他也恨自己自以為是,不分是非。
他喃喃著沈南汐的名字,
如行屍走肉般回了季府。
從被季景揭穿後,許清清便知道,他們再也不能再回到從前。
她抬頭望天,卻笑不出來。
她從前總是在心底嘲笑沈南汐愛而不得,故意去搶,想證明自己比沈南汐厲害。
可最後愛而不得的,成了自己。
她算計了一切,嫁給了季景,結果是什麼都沒得到。
想到沈南汐,她不由得迷茫:她是不是,真的錯了?
想到從前的肆意,她後悔了。
她想離開,變回從前的模樣。
可季景的人卻攔住了她,而季景回來,更是廢了她的武功。
下顎被挑起時,她撞上了季景陰鸷的眸:「這是你所求的,你為什麼想走呢?」
「南汐說了,他希望我們能白頭到老,這是她的夙願,我們都要幫她完成……」
季景的瘋癲和冷漠讓許清清止不住地搖頭。
她想走,卻走不掉。
她還是季景的夫人,卻名存實亡。
季景從不看她一眼,任由她被婆母磋磨、教訓。
不過半年,她再沒了往日光彩,成為了自己最看不上的後宅夫人。
她的後半輩子,終將在循規蹈矩中渡過。
20
番外。
轉眼十年過去,我已經成了將軍,早已忘卻了從前。
訓馬歸營後,手底下的女兵朝我吹了吹口哨:「將軍,又有貌美的男兒自薦枕席,想爬你的榻了。」
我淡笑,沒打算理會,可一句熟悉的沈姐姐,讓我頓在了原地。
回頭,沈即白將我抱緊,委屈撇嘴:「看都沒看,沈姐姐就要拒絕嗎?」
他將頭埋在我頸間,思念在眼中化為濃墨。
「我培養的新皇登基了,
如今我已經不是皇帝了,可以給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一次,哪怕強取豪奪,我都不要再放手了。」
我知道沈即白十年未曾納妃,也知道他為我做的一切。
早已化為旺泉的心顫動時,我反手扛起沈即白,惡劣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現在,你無權無勢,誰強取豪奪誰?」
說著,她回頭看向手下偷笑的女兵,笑容綻放:「吩咐大廚做菜擺酒,本將軍,今日成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