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紀年神色復雜地看向我。
他質問：「是不是你讓我媽來找佳檸麻煩的？」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話從何說起。
欣瑤率先指著他鼻子開罵：「江紀年，你他媽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們怎麼會知道你和楚佳檸在這裡，你女朋友被你媽欺負，你隻知道畏畏縮縮躲在一旁，連個屁都不敢放，孬種！」
他梗著脖子辯解：「是，是我還沒反應過來……我媽就……」
欣瑤鄙夷看著他：「之前看你人模狗樣挺優秀的，沒想到遇到事，你就是個隻會推脫責任窩囊廢，你連你家裡那點破事都搞不定，有什麼資格出來質問別人。」
江紀年徹底啞了火。
欣瑤又怒其不爭地衝楚佳檸道：「你談戀愛前，能不能把腦子裡的水倒幹淨，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否知情江紀年腳踏兩條船的事，還是明明知道卻依然選擇和他在一起，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看清身邊這個男人的真面目。」
楚佳檸緊緊將防曬衣裹在身上，身體還在發著抖。
她眼睛紅紅的，無論欣瑤怎麼說，就是低著頭不出聲。
彈幕又飄了出來。
【欣瑤妹妹的話有理，女主你別太戀愛腦了，男主實打實軟飯男，離了女配家的資源，啥都不是。】
【不是，這哪裡冒出來的女人多事，男女主談戀愛關她什麼事，看她大臉盤子，滿臉痘痘，倒貼給男主，男主都不看她一眼。】
【唉，現在還隻是開始，男主他媽就像鬼魂一樣，纏了他一輩子，後期男主一直給弟弟擦屁股，直到後來他弟弟S了人。】
我按了按發脹的腦門，嘆了口氣。
轉眼到了開學的時間。
我發現，隻要我遠離江紀年和楚佳檸，頭頂的這些彈幕就不會再出現。
我實在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圍觀。
所以拉了拉欣瑤的手，小聲說：「咱們走吧，好言難勸該S的鬼，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15
自那天後，我沒再見過江紀年和楚佳檸。
江紀年沒再聯系過我。
轉眼到了開學的時間。
雖然一開始離家挺難受的，但很快，在大學裡，我認識了新的朋友，參加了感興趣的社團。
大學生活忙碌而充實。
時間似乎被壓成無數碎片。
直到第一學期過了大半。
幾名高中同學在小群裡聊天，有人聊起了關於江紀年和楚佳檸的消息。
「聽說沒，江紀年的腿被六中的校霸打斷了，
醫生說很可能留下終身殘疾。」
「那個校霸是高三新生班的，兩個人因為楚佳檸積怨已久，所以才鬧出這麼大的事。」
「六中一直挺亂的，出了這事，學校也沒明確態度，反而給江紀年記了大過。」
「江紀年明年高考可能夠嗆，且不說高考改革後考試內容變化，隻說他這段時間身心受到的創傷，起碼也得好幾個月才能走出來。」
同學們在言語中都表示惋惜和同情。
我看著一條條的群消息，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這是屬於男女主的感情線，我一個惡毒女配又怎麼配點評他們呢？
是好，是壞，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16
時間又到夏天。
大一學期末，我正在自習室看書，準備最後兩門的考試。
欣瑤突然給我彈來視頻。
我輕手輕腳走了出去，一點開視頻，就看到她那張圓嘟嘟的可愛小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我笑罵道：「你考試結束了，我還沒呢。你一天恨不得給我打八百個視頻，煩不煩啊。」
她嘿嘿笑出聲：「那人家就是想你嘛。」
頓了下，她道：「我這次給你打電話，可不是來煩你，而是來和你講八卦的。」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伸了個懶腰，敷衍地問：「是不是又有哪個明星塌房了？」
「這次不是，」欣瑤腦袋搖了搖，「是咱們高中同學的瓜，江紀年，說出來，你肯定感興趣的。」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欣瑤接著說道：「昨天高考分數不是出來了嘛，江紀年才考了四百多分。」
我有些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就算今年高考改革，
以他的成績，也不隻考這麼幾分吧。」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最後問清楚才知道，原來是他最後一天化學和生物沒有考，他媽在他杯子裡下了藥，他上吐下瀉的，還沒到考場就被送醫院了。
「後來江紀年報了警，他媽被抓了起來，他那個賭鬼繼父去找他鬧了幾次，反正挺亂的。」
呃……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那楚佳檸呢？」我追問。
欣瑤嘆了口氣：「說起她來，其實挺可憐的。江紀年自從被校霸打斷了腿，又被學校記大過後，他徹底甩了楚佳檸。
「後來那個校霸一直糾纏她，纏得她連學校都不敢去。結果那人居然還敢找到她們家，挺恐怖的。」
掛斷視頻後，我思緒久久未平。
冥冥之中，
就算我沒有阻止江紀年回去復讀，他還是會因為懦弱拋棄楚佳檸。
就算他這個所謂男主，陪在女主身邊，楚佳檸還是沒逃過那個病嬌變態男的魔爪。
17
放暑假後，我參加了學校的實踐課程。
課程結束，已經是八月份了。
又一年的同學聚會。
飯桌上，大家或談論精彩紛呈的大學生活，或分享剛開始的甜蜜戀愛，也有人吐槽壓力有點大，竟然有人從大一就開始卷考研。
隻有江紀年沉默地坐在一角靜靜聽著，完全插不上話。
自從腿落下殘疾後，他的神情看起來陰鸷不少，整場聚會，我幾乎沒聽見他開口說過一句話。
聚會結束後，大家吵著要去唱歌。
我吃飯時喝了幾杯紅酒，胃裡翻湧得厲害，便推說自己不舒服，
沒跟過去。
揮手和大家告別。
剛轉過身，就看到身後，正SS盯著我的江紀年。
「盛棠，我們可以聊聊嗎？」
我看著眼前滿臉憔悴的男人，沒有再拒絕。
順著酒店前面的馬路，一直往前走。
他故意落後我半步。
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他走路跛著腳的樣子。
「我好後悔當初決定復讀，否則今天我也和你們一樣。
「這一年來，發生了好多事情，我和我媽關系鬧到決裂，和佳檸也分開了，還有你……」
他聲音哽咽，幾乎快要說不下去。
「你知道嗎，無數個夜裡醒來，我都在想，如果我睜開眼，能回到報考志願那一天就好了。」
我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
幽幽開口：
「可能這一年，你確實過得很痛苦，但這是你的選擇，不是嗎？
「你媽在你六歲時就拋下你，可你對她予取予求，我們家從你六歲起，資助你到高中畢業，可你卻想著對我們家吃幹抹淨。」
江紀年著急狡辯：「我沒有，我從沒這麼想過。」
我冷笑：「隨便你怎麼說，但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自己應該很清楚。
「還有楚佳檸，你看起來那麼喜歡她，甚至為了她，放棄 710 分的高考成績，回去陪她復讀，可當她受到別人欺負時，你又在哪裡呢？
「說到頭，從始至終，你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人罷了。」
江紀年難堪地低下了頭。
沉默很久，他輕聲問：「你覺得，我還有必要再復讀一年嗎？」
「隨便你。」
「我今年缺考，
如果加上化學和生物的分數，我起碼能讀 211。所以，我打算再復讀一年。」
「我說了，隨便你，這和我沒關系。」
江紀年艱難開口：「那我回去復讀的話，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身上的那點錢都被我媽搜刮幹淨了……」
我聲音堅定：「對不起，借錢的事情，我做不到，你再問問別人吧。」
說完，我轉身要走。
身後傳來男人顫抖的聲音：「盛棠……如果去年我沒有選擇回去復讀的話，現在我們應該還在一起的吧？」
腦海中兀地想起那些彈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彈幕再也沒有出現過。
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看到那些彈幕。
那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呢？
可能還在傻傻地為他付出吧。
18
再次見到江紀年時，我已經大學畢業了。
我從家裡搬了出去，住在我爸給我買的豪華公寓裡。
晚飯後，我和男友在附近商場闲逛。
有個穿外賣員衣服的男人因走得太快，直直撞在了男友身上，塑料袋裡有湯汁灑在男友 T 恤上。
外賣員連聲道歉。
而當我抬頭看清他的面容時，不禁愕然，是江紀年。
他頭戴外賣頭盔，汗水浸湿了臉龐，衣服髒兮兮的，還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和男友身上時，整個人仿佛被定格，僵立不動。
男友沒察覺異常。
他從我包裡掏出紙巾，擦了擦身上，然後溫和地道：「沒關系的，你快去送單吧。
」
江紀年愣了很久。
直到男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如夢初醒般匆匆離去。
這兩年，身邊的同學陸續成婚。
欣瑤也訂婚了。
我和男友去參加欣瑤的訂婚宴，在那邊遇到不少高中時的好友。
吃飯間，有人再次提起江紀年。
高三時的班長透露：「前段時間江紀年出了事，現在被關在監獄裡。」
另一位同學接著說道：「聽說他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了六年。不過楚佳檸還真是痴情，竟然願意等他出來。」
有人比我好奇，他追著問：「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班長嘆了口氣，緩緩道來：「這事得從他們去六中復讀那年說起。那時候,有個校霸不僅把江紀年的腿打到骨折，還強迫楚佳檸做他的女朋友，這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這件事過去了好幾年，不知道江紀年突然怎麼了,有一天，他竟然找到了那個校霸，用刀把人家下體扎傷了,對方重傷一級,江紀年也因此被判了刑。」
「話說,江紀年一家人還真是整整齊齊，他繼父因欠債被關了進去，他弟現在還在少管所，就他媽現在還在外面，要賺那一家三口的生活費。」
「不過楚佳檸我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都這樣了,她還搬到了江紀年他媽那邊，和她一起打工賺錢。」
我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可能他們是劇情羈絆,無論如何都不能分開吧。
好在這一切與我無關。
我不會介入他人因果,否則不得好S的將是我自己。
19
多年後。
兒子幼兒園畢業那天。
我和丈夫牽著兒子的手，
帶他去吃冰激凌。
街邊突然飄過來一陣烤紅薯的香氣。
一個跛著腳的男人，戴著手套正在翻動烤爐裡的紅薯。
他身旁的女人，拿著毛巾溫柔地擦去男人臉上的汗水。
是江紀年和楚佳檸。
兒子指了指烤紅薯的爐子,小聲問：「媽媽,好香，我可以吃一個烤紅薯嗎？」
我笑著點了點頭,牽著他走過去。
「要一個紅薯。」我輕聲說道。
「好嘞,這是您要的紅薯，小心燙。」
江紀年熟練地將紅薯放在紙盒裡,又放上兩隻勺子。
在遞給我時卻突然愣住了。
楚佳檸也看了過來,震驚過後,臉上綻開了熱情的笑容：「原來是盛棠！這是你愛人和兒子嗎？你兒子長得真可愛！」
我笑著與她寒暄。
臨走時,我掃碼付錢。
她一邊收起收款碼,一邊擺手：「哎呀，不要付錢了，大家朋友一場,烤紅薯我還是請得起的。」
來回一番推讓。
最終還是沒能拗過她。
紅薯的溫熱從掌心傳來,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
很久沒出現的彈幕，突然再次飄在上空。
【這是什麼狗屁劇情,誰願意看一對賣烤紅薯的男女主,還長得這麼難看,棄了棄了。】
【這麼炸裂的劇情,大概是偽人想出來的，我也不看了，舉報下架。】
【聽說新出了一部年代劇,男主長得帥，女主特別清純，還有惡毒女配一家堪稱壞出圈，大家一起去打卡啊。】
……
腦海中一陣電流聲後,世界歸於安靜。
頭頂的彈幕也徹底消失。
我回頭看了眼滿臉滄桑的夫妻二人。
他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女人臉上漾著幸福的笑。
這也許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熟男熟女間的愛情吧。
那，我祝他們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