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時不時往我院子裡跑,對我的態度,比上一世好太多。
他每次來,我都拿大魚大肉招呼他吃。
我吹捧他,說他天縱奇才,天生讀書的料。
我哄他,我現在辛苦一些,攢下基業,將來都是他的家底。
林欽秩被舉得高高的,整個人飄飄然。
他不知道,我在西山買了一個山莊,從慈幼院挑了一批孩子,不拘男女,悉心培養,將來我的產業,他得不到一文。
日子就這麼過著,直到周兒有了身孕,我知曉,我報仇雪恨的時機到了。
此時,距離我設計和二房分家,也才半年的功夫。
11
周兒被陶婉欺負了太久,當有了身孕,她覺得自己翻身的機會來了。
她希望自己這一胎能生出兒子來。
城北的香山寺求子特別靈驗,她求了林榆的批準,自己帶著李婆子坐馬車前往香山寺上香。
香山寺的山腳,有許多百姓賣山果,山果通善果,因此香客們大多會駐足購買,十分熱鬧。
周兒在這裡下了馬車,結果就被一個五大三粗的農婦推倒在地。
農婦推了人,轉身一溜煙跑了。
周兒用手捂著肚子,哎喲哎喲地叫疼。
隨行婆子顧不得追農婦,趕緊檢查周兒的情況。
周兒一張臉煞白,也顧不得去香山寺了,立馬改道去了附近的醫館。
離開前,她聽到周圍幾個賣山果的農人議論:「那不是青橘村的人嗎?她跟這小娘子是不是有仇啊,怎麼撞了人就跑?」
到了醫館,果然動了胎氣,
好在大夫醫術高明,將孩子保住了。
回到林府,周兒就拉著林榆的衣袍哭。
她指責主母陶婉惡毒,想要害她流產。
撞人的農婦是青橘村的人,陶婉的娘家嫂子亦是青橘村的人。
林榆自然不信她一面之詞,立刻派人去尋找撞人的農婦,找不到撞人的農婦,便去尋找那幾個認識農婦的農人。
誰知這些人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了,一個都找不到。
周兒道:「事情敗露,一定是主母提前讓她們藏起來了。」
陶婉沒做過的事,自然不認,當即對周兒破口大罵。
就在這時,陪周兒去香山寺的李婆子站出來,證實周兒所說,確實有農人指認撞人的農婦是青橘村的人。
李婆子是林家的家僕,不是周兒的心腹。
她的話,林榆自然是信的。
陶婉百口莫辯。
林榆看陶婉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周兒在一旁哭鬧,更是讓他心煩。
最後,林榆罰陶婉禁足佛堂,為周兒肚子裡的孩子誦經祈福,什麼時候周兒的胎穩了,什麼時候出來。
林榆到底是愛陶婉的,「謀害子嗣」這樣的罪名扣在了陶婉頭上,換來的都隻是這樣輕飄飄的懲罰。
陶婉被禁足後,滿心覺得這都是周兒對她的陷害,林榆是被周兒蒙蔽了。
她心裡籌劃著怎麼揭穿周兒的真面目。
可到了夜裡,她在睡夢中被腳步聲驚醒。
她以為府上來了賊,正要叫人,卻透過門縫,看到李婆子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陶婉跟了上去。
然後就看到李婆子在後門同一個農婦說話。
「我們老爺說,
這件事你做得很好,給你的酬勞,一分不少都在這裡。」
「夫人總是欺負周姨娘,老爺心疼姨娘,卻又不能偏幫,這下好了,夫人被關了禁閉,姨娘可以在府中好好養胎了。」
那農婦問:「既然老爺喜歡姨娘,姨娘肚子裡又有了老爺唯一的孩子,他為什麼不以無所出為由休了夫人?」
李婆子嘆氣:「夫人把家管得越來越拮據,我倒是希望周姨娘上位。」
「可主子們的事情,我們做下人的哪裡懂。」
「我隻聽老爺說,他有一件天大的秘密,隻有夫人知道,所以他不能休了夫人。」
農婦咋舌:「那你們林府就這麼供著她?」
「哪能一直供著,等周姨娘孩子出生了,多磨一磨,老爺必然會狠下心來的。夫人總是對周姨娘非打即罵,老爺最不喜心思惡毒的女人了。」
陶婉臉色大變,
想要衝出去抓住這兩個人,去林榆面前對質,可她剛上前兩步,就頭一疼,暈了過去。
李婆子和農婦聽到人倒地的聲音,合伙將人抬了回去。
我收到消息後,派人去書院傳了個消息。
於是,第二天中午,林欽秩就因為被催繳束脩回了家。
我提前去了西山山莊,避開了他。
於是他去了隔壁找陶婉要錢。
陶婉把全部寄託都放在了林欽秩身上。
林欽秩是她的兒子,她覺得林欽秩應該站在自己這邊。
於是她同林欽秩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要林欽秩去同林榆揭穿周兒的真面目。
但她不知道,林欽秩是帶著火氣回來的。
他被山長當眾催繳束脩,覺得十分沒有面子。
離開書院前,他還和嘲笑他窮鬼的學生打了一架。
此時哪有心情聽陶婉說話,一心隻想趕緊拿了錢回去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臉。
因此,他敷衍道:「好的好的,你快把錢給我。」
陶婉看出他的敷衍,自是不肯,要他留在家中等林榆回來。
林欽秩惱怒道:「天底下怎麼有你這麼自私的女人,搶不到男人,是你自己的問題,你怎麼好來耽擱我讀書的事?」
「你這般不會服軟,我要是爹爹,我也選周兒。」
「周兒老實善良,哪有你說的那麼惡毒。」
「有你這麼個親娘,算是我倒霉。」
「別說是我娘了,就是周兒,也比你待我真心。」
據李婆子說,陶婉臉變得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心裡暢快極了,上一世扎了我一輩子的針,如今,陶婉終於疼了。
12
我繼續留在西山山莊,
沒有回去。
林欽秩沒有從陶婉手中要到錢,也不回書院了。
陶婉受了兩次打擊,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等林榆回府,她一改之前的硬氣,和林榆服了軟,並主動表示要和周兒認錯。
林榆心裡到底有陶婉,見她不鬧了,便也放她出了佛堂。
他下令,府中之人,再不許提之前的事情。
林欽秩回來了,妻妾和睦了,林榆心中暢快,提出擺一桌家宴慶祝。
陶婉表示自己在佛堂跪了一夜,身體虛弱,將操辦家宴的事情交給了周兒負責。
我早叮囑李婆子小心盯著。
上一世,我在陶婉手上,吃了不少暗虧。
陶婉是什麼性子,我最清楚不過。
果然,在廚房飯菜準備妥當,準備上菜後,陶婉悄悄去了廚房後窗,
從窗戶將一包藥粉倒進了專門為她補身子的鳝魚湯裡。
那鳝魚湯,孕婦不能喝,林榆和林欽秩不愛喝。
陶婉想要用這個辦法,讓林榆和林欽秩誤會是周兒害她。
她覺得,隻要他們認定周兒不善良,心就會回到她身上。
李婆子趁著放鹽的功夫,摸出更大的一包藥粉,悉數放進了旁邊的豬腳湯中。
豬腳湯油膩,陶婉向來不愛吃。
於是,到了家宴,陶婉還來不及喊肚子痛,其餘的三人已經口吐白沫。
陶婉向來狠心,為了讓林榆和林欽秩相信是周兒下毒害自己,她給自己下的真真切切是斷腸草的毒,隻是劑量少,不會要她性命。
為了萬無一失,她甚至已經安排好大夫,等她中毒後,便立刻能將大夫請來為她解毒。
她準備的大夫是她的表兄,
她買毒藥的藥鋪亦是她表兄開的。
但她沒想到的是,林榆、林欽秩和周兒都中毒了,並且情況比她嚴重。
等她派人將她表兄請進府中診治,三人已經回天乏術。
李婆子是我的人,她唯一的小孫子得了重病命懸一線,是我拿錢治好的。因此,她對我忠心不二。
李婆子下在豬蹄湯中的藥粉,亦是斷腸草,是我給她的。
我生意做大了,自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黑市買來毒藥,任何人都查不出來。
所有的罪證,都會指向陶婉。
當我從西山山莊回來時,林榆、林欽秩和周兒已經毒發身亡,唯一被救過來的陶婉,也被捉進了監獄。
我身為林欽秩的「娘」,心痛極了,哭得難以自拔。
我花了銀子,求審案的官差,一定要對陶婉重判。
官府問我是否將受害者們的屍體領回去。
我隻領了林欽秩的。
我買了墓地,起了新墳。
但我將林欽秩的屍體草草丟到了亂葬崗,墳墓裡埋的是我當年為我那不曾謀面的孩子親手縫的襁褓。
林欽秩這惡土長出來的惡果,不配吃香火供奉。
13
我心裡暢快極了,卻無人可賀。
我在西山山莊擺了宴席,請鍾良玉和孩子們一起吃。
鍾良玉知曉林家人是如何的狠毒。
他對我說恭喜。
他說:「老天有眼,善惡到頭,總算報應不爽。」
他不知道林家人的報應是我親手籌劃。
我也不打算讓他知曉。
他這一路來都陪著我,賣窨花茶的分紅,我給他送去,他從來都不收,說是先存放在我這裡。
時常有小娘子對他示好,
他都幹脆利落地拒絕。
我便知道,他對我沒有S心。
但我同他說了,我不打算嫁給他。
可無論我是否嫁給他,籌謀林家的秘密,我都絕不會告訴他。
他是個君子,我可以信任他,但我決不允許我對他的信任有朝一日會成為刺向我的尖刀。
林榆三人去世後,我心情大好,心境也開闊了許多。
我對鍾良玉說,我想去江南看看。
江南茶鄉,那裡的茶,滋味應當會更好。
如果可以,我想留在那裡置業,這裡對我來說,到底算是傷心之地。
鍾良玉聽了,愣了一下。
然後,他說好。
我便慢慢將鋪子開到了江南。
西山山莊的孩子們自然也分批跟著我去了江南。
江南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新地方,
但亦是我迎接新生的地方。
這裡的山水很美,這裡的吳儂軟語也很好聽。
不像是他鄉,更像是我的故鄉。
我在這裡一呆就是三年,鍾良玉時常給我寫書信來。
我每一封都看了,但忙起來了,未必每一封都回。
直到第四個冬去春來,我得到一個消息。
朝廷新上任的茶政司大人,調到江南來了。
那日我春困,在院子裡的桃花樹下,迷迷糊糊醒來時,李婆子興高採烈地告訴我。
新來的茶政司大人,姓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