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我並沒有跪在神佛面前苦求,而是洗漱一番後,在佛龛後面的軟榻上,安心睡了過去。
林欽秩上一世那般害我,已然斷了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分,這一世,看他受苦,我心中隻會快意。
4
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我用墨粉在眼下輕輕掃了一層,就帶著雪晴趕去看林欽秩。
我到的時候,林欽秩已經醒了。
陶婉正在簌簌的掉眼淚。
「怎麼了?」我捂著胸口問。
陶婉哀聲道:「長嫂,怎麼辦,秩兒好像生了吊線風!」
我朝林欽秩的臉看去,果然看到他口角歪斜、面部肌肉松弛如線吊。
所謂吊線風,用民間的說法,便是面癱。
我心中大喜。
千百年來,還沒聽說哪個狀元是面癱的。
無論如何,林欽秩這一世,狀元是做不成了的。
但我依舊做出慈母的樣子來,急聲吩咐下人去請溫大夫來。
到了下午,溫大夫才來。
他一番查看後,道:「傷了神經,治是治不好了,按照我給的藥方,慢慢養,總能養好一些的。」
我一臉的絕望。
陶婉受不住刺激,尖聲指責我:「若不是拖這麼久,秩兒如何會……」
「弟妹!」我打斷她。
冷聲道:「秩兒情況那般嚴重,若不是溫大夫醫術高明,換做別的大夫,說不得就回天乏術!」
「我是他親娘,難道我會害他嗎?」
「倒是秩兒為何會突然高熱,需得好好查查。」
陶婉立刻偃旗息鼓,側著身子,拼命給林欽秩使眼色。
林欽秩年紀還小,不知道面癱的嚴重性。
他看到陶婉吃癟,立刻就想要維護親娘。
他拉著我的手,可憐巴巴地撒嬌:「娘,秩兒沒事的,害娘親擔驚受怕,是秩兒不乖。」
他最擅長在我面前扮可憐。
每次他扮可憐,我就慈母心大發,什麼原則都不要了,一顆心全給了他這個白眼狼。
可如今,他得了吊線風,眼歪口斜,這撒嬌的樣子,隻剩下可笑。
我拿出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
林欽秩繼續道:「娘,秩兒想和您單獨待會兒。」
我點了點頭,讓陶婉離開。
上一世,他也是在退燒後的第一時間,說要和我單獨待會兒。
等我遣散眾人,他就開始哀求我,說想要二叔做他的爹爹。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林欽秩。
果然,等人走了,他立刻撲到我懷裡,像上一世那般哀求。
「娘,秩兒想要爹爹。」
「二叔長得和爹爹那麼像,秩兒看到二叔,就像是看到了爹爹。」
「娘讓二叔做秩兒的爹爹好不好?」
「娘如果拒絕秩兒,秩兒會一直一直不開心的。」
我盯著林欽秩的後腦勺冷笑。
直到他急得哭出來,我才裝作為難的樣子,答應下來。
「隻是,你二叔提出兼祧,娘拒絕時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如今再想讓你二叔兼祧,娘得先向他好好認錯才行。」
「娘,您最好了。」小白眼狼立刻轉哭為笑。
他還不忘為周兒求情:「娘,我是自己不小心生病了,您不要責罰周兒姐姐了好嗎?」
我咬著牙:「好,娘都聽你的。
」
我幫他掖了掖被子,讓他好好休息,然後起身離開。
回到棲雲院後,我讓雪晴悄悄盯著林欽秩那邊。
沒多久,雪晴就同我匯報:「夫人,您剛離開,小少爺就叫周兒去二房將二夫人請了過去,二夫人進了小少爺的房間後,一直沒有離開。」
她頓了一下,問我:「夫人,您真的要向二爺道歉嗎?」
「我既答應了他,自然要說到做到。」
我讓雪晴附耳過來,小聲吩咐了幾句。
雪晴是我的心腹,對於我的吩咐,向來沒有質疑,立刻答應著去做了。
我看著雪晴的背影,心裡有些疼。
上一世,她在我被送去軍營之前,就因為維護我,被陶婉送去養獵犬的狗場,被飢餓的狼犬撕碎了。
這一世,我們絕不會再受到傷害。
5
到了晚上,我帶著林欽秩最喜歡吃的春筍炒臘肉去看他。
生了吊線風,最不該吃腌制的食物,我裝作不知,任由他將一大碗臘肉配著粳米飯吃得幹幹淨淨。
「嬸娘讓我喝雞湯粥,我都沒吃飽,還好娘親給我送吃的來了。」林欽秩歪著嘴說。
我假意心疼道:「秩兒生著病呢,正應該多吃點補補,不吃飽,病怎麼好。」
「娘,我也這麼覺得!」林欽秩很開心。
他又問我:「娘打算什麼時候去向二叔道歉?」
我告訴他:「你二叔現在不在家呢,就算在家,也歇在二房,娘身為長嫂,不好去二房尋人,三日後是你祖父的冥誕,你到時候悄悄將你二叔帶到西廂房,娘好好向他道歉,如何?」
「這自然好!娘放心,秩兒一定將二叔帶到西廂房。
」林欽秩因為激動,嘴歪得更厲害了。
我安撫他兩句,抬腳離開。
離開前,我在他床頭留下一大包飴糖。
上一世,我擔心縱子如S子,對他的教育很是嚴厲。
陶婉和林榆,反而對他溺愛。
因此,他一直不怎麼親近我,更親近陶婉和林榆。
既然如此,這一世,我也縱著他,反正不是我的孩子,養廢了,被拖累的也不會是我。
明日就是初三,周兒每月初三都會偷偷去銀莊存錢。
我讓雪晴挑著周兒出門的時間,出了門。
兩個時辰後,雪晴回來了。
她同我匯報:「按照夫人說的,奴婢東張西望一番,往紅月樓的方向走。周兒看見了,果然悄悄跟了上來。」
「她親眼看到我從紅月樓的龜奴手中接過春情藥,
這會子估計正準備去二房告密邀功呢。」
我點了點頭,起身帶著雪晴往因翠湖走。
因翠湖在長房和二房中間,從棲雲院抄小徑過去,是能趕在周兒之前到達的。
果然,我和雪晴到了因翠湖的小亭,餘光剛好看到周兒的裙擺往後一縮,隱在了假山石頭後面。
我對雪晴使了個眼色。
雪晴按照計劃開口:「夫人,藥已經拿到手了……您真的要用這個藥算計鍾大人嗎?」
「鍾良玉這個人,年紀輕輕,卻古板得很,他喪妻已經兩年了,我若跟他發生關系,他定然會帶我離開林家,娶我為妻。他如今聖眷正濃,林家巴結他還來不及,不敢得罪他。」
「可是夫人,鍾大人那樣的大官,後日真的會來林家參加老太爺的冥誕宴嗎?」
「會來的,
他高中前,身上銀錢被賊寇洗劫一空,差點病S在街頭,我以林家的名義接濟了他。他是個知恩的人,老太爺的冥誕宴,他每年都派人送禮來,今年夫君戰S,是上報了朝廷的,他定然會親自來。」
上一世,鍾良玉就來了林家,他當時問我,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我請求他,幫忙將「林檜」從虛職調任到了實職。
雪晴重重地嘆了口氣,道:「老爺去世,夫人您有兒子傍身,本可倚靠兒子的,誰知小少爺如今得了這樣的病,他這樣,將來別說是走仕途了,就是從商,也會被人看不起。聽說鍾大人為人謙和,出手闊綽,夫人若真跟了他,也是一條出路。」
「可是呢,你到時候隻需將鍾良玉引去西廂房,別的不用管了。」
我勾了勾嘴角。
隨手將手裡的魚食全都撒進因翠湖中,起身和雪晴抬腳回了棲雲院。
剛回去不久,我的眼線就急匆匆跑來匯報。
「周兒偷聽完夫人和雪晴姑娘說話,原地站了一會兒,臉頰紅彤彤的,轉身回小少爺院子了。」
魚兒,上鉤了。
6
萬事俱備,很快就到了老太爺的冥誕宴。
如上一世一樣,鍾良玉親自來了。
拜祭完老太爺,宴會開始。
鍾良玉身為太子詹事,是赴宴客人中身份最高的,被林榆請到了主桌。
酒席過半,斟酒的小丫鬟不小心將酒水傾在了鍾良玉的衣袍上。
立刻有婆子上前,帶著鍾良玉前去清理。
過了一會兒,雪晴告訴我,周兒悄悄往西廂房去了。
我掐著時間,和女眷們告辭,帶著雪晴前往西廂房。
路過假山時,我看到已經換好衣裳的鍾良玉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一邊腳步匆匆,一邊用手帕擦著眼角。
雪晴焦急的在我身側勸我:「夫人,小少爺年紀還小,你若這個時候出事,小少爺將來怎麼辦?」
「就是老爺在天之靈,也希望您保重自己,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她說完這句話,小聲問我:「夫人,你確定鍾大人會跟上來嗎?」
「他以為我要尋S,肯定會跟上來的。」我小聲回答。
很快,就到了西廂房門口。
西廂房房門緊閉,但藏不住裡面不斷溢出的淫聲浪調。
我假裝沒聽見,用力將門撞開。
林榆臉色潮紅,正將周兒壓在木桌上辦事。
「啊!」雪晴一聲尖叫。
兩人被嚇得分開,慌亂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我怒斥:「林檜,
在父親的冥誕日上如此行事,你真是畜生!」
我轉身就走,正好撞見鍾良玉。
鍾良玉目光陰沉地看了看林榆,又看向我。
「大夫人,好精彩的一場戲。」
我一顆心怦怦跳。
我強作鎮靜,壓低了聲音,對鍾良玉道:「七年前,是我讓人將你送去醫館,並留下銀子的。」
鍾良玉出身寒門,能短短幾年成為皇帝最器重的天子近臣,定然是智計無雙的。
我今日籌謀,沒指望能將他糊弄過去。
可我需要他的幫助。
我隻能做個小人,挾恩圖報。
「大夫人可有證據?」鍾良玉挑了挑眉。
他生得好看,挑眉時也很好看,可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威壓。
我掐著手心,開口道:「當年見鍾大人是入京應試的舉子,
我除了給鍾大人留下銀兩,還給鍾大人留了一道蟾宮折桂的平安符。」
鍾良玉神色變了。
「我會幫你。」
聽到這句話,我松了口氣。
這一耽擱,林榆已經穿好衣裳,走了出來。
他不停地斥責周兒對他用手段。
鍾良玉冷笑道:「林大人的意思是,這個弱不禁風的丫鬟,跑到男賓席上,將人高馬大的你,打暈了扛到這西廂房來,並且奸淫了你?」
林榆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7
品行不端、好淫不孝,八個字,足以斷送林榆的仕途。
林榆急忙辯駁,說是我叫林欽秩將他引來這西廂房的。
我紅著眼圈道:「我前些日子說話得罪了你,一直沒找到機會同你賠罪,秩兒又格外親近你,催著我和你道歉,我身為長嫂,
總不能跑到二房去找小叔子,所以才想借著今天這個機會,好好同你說開。誰能想到,你竟然和周兒……周兒是秩兒的丫鬟,你這麼做,簡直罔顧人倫!」
林榆隻好把事情推到周兒身上。
周兒看看我,看看我身邊的鍾良玉,明白過來,自己是被算計了。
可現在明白,已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