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了好幾秒，他才聲音艱澀道：「麻煩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
他走到一旁，給程楠打去了電話。
可打了一個又一個，程楠都沒有接。
打到最後，他有點慌了。
不知道為什麼，心髒跳動得厲害。
偏偏另一邊，江鑫和他媽還在喋喋不休地催促。
「怎麼這麼慢？還沒好嗎？
「看來你這個大學生也沒什麼用，出院手續都辦不好。
「好了沒啊？我每天聞消毒水味，聞得要吐了。」
「哥？
「哥！
「哥！」
江瑾忍無可忍，回頭怒吼：「都他媽給我閉嘴！」
安靜的醫院大廳，眾人的視線都移了過來。
江鑫有些害怕地看了眼哥哥。
而後攥著手機快速走過來，聲音發顫：「哥，出事了。
「你看！」
江大的校園超話上，一段錄音正在迅速傳播發酵。
江瑾聽見了他媽和江鑫的聲音——
「出院？我才不出院！這裡住著多爽，好吃好喝……」
「又不要你掏錢？媽要住就住唄。
「我知道你籤了那個什麼借條，但照我說，程楠那麼愛你，這錢肯定不會問你要。」
「是啊，我都聽阿鑫說了，那個富家女是不是被你迷得團團轉？兒子，你加把勁，把她肚子搞大了，然後趕緊結婚！她是獨生女，等她爸S了，她家的錢不都是你的！」
「是啊哥，媽說得沒錯啊。
「雖然是個結巴，但她家有錢啊，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嫂子。
「你也別想著跟她分手了，趕緊把她套牢了才是要緊的。」
「江瑾，聽到沒？」
「聽到了。」
……
底下的評論熱火朝天。
【我的天，這是那個金融學院男神江瑾？太可怕了，活脫脫一個鳳凰男啊！】
【程楠太可憐了吧，被這樣的人盯上。】
【他們一家都好可怕啊，那個江鑫不是信息學院預科班新生嗎？年紀小小居然這麼陰暗？】
【鳳凰男本男，姐妹們以後離他遠一點。】
【虧我以前還暗戀過他，感謝我家境普通，沒讓這一家吸血鬼盯上。】
看著那些言語，江瑾眼前陣陣發黑。
腦袋嗡嗡的，有點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江鑫瘋狂搖晃著他：「哥，
怎麼辦啊哥，好多人都在發信息罵我，哥！」
一陣天旋地轉，江瑾被江鑫猛地推倒在地上。
他怔愣地看著圍上來的醫生。
意識昏沉雜亂。
暈過去前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程楠也看到了這個視頻，所以她不接自己電話，所以她沒有繳費。他想，他要去解釋，他一定要去解釋。
他不能，不能就這麼，放棄她。
11
江瑾把電話打到了我爸那。
而我爸聽我的話，隻說了我要出國留學了，其他的，再不吐露分毫。
我以為直到我出國前，我們都不會再見的。
可沒想到，江瑾連續來我家堵我，已經一周了。
這天我剛滑雪回來，遠遠地便看見江瑾有些頹然地蹲在我家門口。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一瞬：「楠楠……」
幾步迎上來，
我用滑雪板攔在他前面，冷冷地看著。
江瑾一愣，喃喃出聲：「對不起。」
「收到了。」我道。
江瑾嘴角還未來得及揚起，我便又道：「但我不接受，滾吧。」
繞開江瑾，我徑直進了院子，反手關上了院門。
「程楠！」
江瑾喊我，嗓子發啞。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見我腳步未停，他猛喘了好幾口氣。
顫聲發問：「你對我，就這麼狠心？一次機會……也不給？」
我頓了頓，轉身看著他。
「行啊，我給你機會。」
江瑾怔愣地看著我。
「你還有沒有其他事瞞著我？」
江瑾臉色微變，
低垂下眼睫。
我聽見他極低的聲音：「沒……沒有了。」
「呵。」我冷笑出聲，「傻逼。」
而後進屋關門，喊了別墅區的保安，讓他驅趕一下身份不明的外來人員。
……
江瑾身上的錢全都用來還給醫院了。
還欠了好大一筆賬。
他也不敢去學校，同學們的目光讓他覺得窒息。
於是隻能縮在他媽的出租屋裡，每天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這天他媽又在發瘋：「江鑫已經一個星期沒有回家了，也聯系不上，她是不是一個人跑了？！不想幫我們一塊還錢？！
「這個小賤人，真是沒良心！
「江瑾！你聽見我說話沒？每天跟個S人一樣窩在家裡，
我不是讓你去找那個富家女了嗎？你求求她，哄哄她，她肯定不會見S不救的！」
江瑾任他捶打，一言不發。
他眼神空洞地看著前面。
其實現在，一天中他至少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想程楠。
他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想起程楠陪他打球，陪他家教，給他做蛋糕。
想起她甜得要膩S人的笑容。
她的眼睛總是亮亮的，溫柔的……
思緒戛然而止，江瑾又想起了最後一次見到的程楠。
她的眼神冰冷。
再無愛意。
江瑾不敢想了，他弓著腰，用手抓緊了自己的頭發。
發出悲痛的低吼。
他後悔了！
後悔了！
後悔了啊！
他媽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嘴裡嘀咕不停：「又在發瘋。」
咚咚咚——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
他媽罵罵咧咧去開門：「肯定是江鑫那個小兔崽子把錢花完跑回來了。
「看我不打S她……」
她一把拉開門。
正要開罵，可卻在看到門口擠著的幾個壯漢時噤了聲。
「你們是誰？」
「是江瑾家吧？」
一大漢撞開擋在門口的女人，直接進了屋。
「我們是專業催債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掏出了一張借條，「江瑾是吧？」
他把借條拍在江瑾面前的桌子上。
「你欠了程楠小姐 15 萬，準備什麼時候還錢？
」
12
接到岑明電話的時候，我正參加完社團活動。
「江瑾退學打工去了，他們被催債的逼得不行，他媽已經躲回老家了，他妹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把所有爛攤子全扔給江瑾了，還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江瑾跟他媽斷絕了關系，說他隻負責償還欠你的那些錢，至於醫院的欠款，已經有人找到他老家，去找他媽了，總之，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岑明笑得挺開心。
半晌後才問：「程楠，你怎麼不笑啊？」
我抿了抿嘴：「可能，不在乎了。」
轉頭看向不遠處。
青翠的草地上，同學們坐在一起談論著什麼，見我看過來，趕緊跟我揮手微笑。
今天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靠著樹，輕聲道：「在國外這幾個月，
我真的，挺開心的。
「我在這裡交到了好朋友，她們並不在意我的口吃，會耐心地等我說完，而不是不耐煩地打斷，也不會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岑明驚呼：「楠楠，你不結巴了哎。」
「是好了很多。」我笑，「以前不敢說，也不想說，其實仔細想想，你也知道，我的結巴不是天生的。」
岑明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我們是一個小學畢業的，所以他知道因為一次回答問題時意外的結巴，我被調皮的同學起了個「小結巴」的外號。
隻要一說話，他們就會緊盯著我的嘴。
說著：「小結巴要結巴嘍。」
我越來越緊張，一緊張，就更容易說錯。
他們笑得開懷。
可笑聲卻在我心裡扎了一下又一下。
從那以後，
我就變得不愛說話。
也變得，真的有點結巴。
這是心病，直到現在，才得以治愈。
13
四年後，泰晤士河泛起初冬的霧。
「林代表，這是收購方案。」
我將文件推給對面高管。
誰能想到當年結巴的小姑娘，現在是投行最年輕的項目總監。
開完會，我接到岑明的電話。
他來國外玩，順便來看看我。
「江瑾在唐人街餐館打工。」
他遞來照片，曾經清俊的男孩眼下青黑，正在刷盤子。
我接過照片，看了幾秒。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說過江瑾的消息了。
似乎，這個人已經從我的世界裡完全消失了。
可如今，他再次冒了出來。
「你想見見他嗎？
」岑明打量著我的神色。
「不見了吧。」我笑，「沒有意義。」
岑明微挑了眉：「說的也是。」
……
可沒想到，那天之後沒多久，我就意外見到了江瑾。
他的自行車撞到了我停在路邊的車。
刮花了車漆。
我降下車窗，江瑾連頭都沒抬，就用英語開始道歉。
見沒有回應，他抬頭看過來。
一瞬間，愣住了。
快餐店裡，我打量著他。
許久之後，問出了我的疑問：「為什麼來這裡？」
江瑾摸著胳膊擦傷的手一頓,眼睫微顫：「……來找你。」
我笑了笑：「這句，我能信嗎？」
他猛地一僵,
幾乎下意識跪在地上,伸手試探著握住了我的手指。
「這是真的。
「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我全都告訴你,你想知道的，我瞞著你的,我全都告訴你，好不好？」
他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我。
他聲音很低,說著他跟我爸爸當年的那些交易。
他說了他接近我的目的。
又說他是怎麼一步步變得迷茫、煎熬。
又是,怎麼把我弄丟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
「說完了？」
江瑾茫然地抬頭看著我。
我抽出手，下巴點了點桌子上的東西：「特意給你點的,別浪費。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我拎起包,起身離開。
坐進車裡,一踩油門,
揚長而去。
隻是覺得今天車裡格外悶熱。
熱得人心情煩躁,有些……不爽。
總覺得,還不夠。
對江瑾的報復，還不夠。
把我騙得那麼慘，他憑什麼，還敢來找我？
14
一周後,唐人街。
「7 號桌的宮保雞丁！」
油膩的廚房裡,江瑾端著盤子轉身,猝不及防對上門外的我。
瓷盤砸在地上,辣椒油濺髒他破舊的球鞋。
我穿著當季高定，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微笑：「又見面了。」
他嘴唇顫抖著後退,撞上堆積的外賣盒。
在老板的咒罵聲中,我遞出名片：「我公司缺個助理，來不來？」
「為什麼……」他聲音嘶啞。
「好奇啊,」我摘下墨鏡，「想看看驕傲的江瑾，能為了錢卑微到什麼程度。」
……
江瑾站在我公寓門口,雨水順著發梢滴落。
他手裡攥著文件,指節泛白：「當初欠你的錢我已經還完了。」
我倚著門框打量他。
曾經讓我痴迷的眉眼如今布滿疲憊,襯衫領口磨得起毛。
「進來吧。」我轉身時故意碰倒花瓶,他條件反射地跪下擦拭,這個動作取悅了我。
我勾起他下巴：「還記得你當初怎麼說我的嗎？」
江瑾有些茫然。
我替他答了這個話題。
「你說『不過是個不受人待見的小結巴』……」
江瑾瞳孔驟縮,突然抱住我的腿：「對不起！
我當時……」
「噓——」
我按住他的唇：「現在遊戲規則我說了算。」
江瑾靜靜地看著我。
喃喃道：「你能……再對我笑一下嗎？」
我笑了。
是不屑的譏笑。
「江瑾，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愛了，如今，也不過是金錢維系著的一場交易罷了,既然是交易，就別奢望更多了。」
一如當年他對我爸爸說的話。
我拍了拍他的臉：「下月初三，我回國訂婚，你能藏好,不被別人發現嗎？」
「……能。」
「乖。」
窗外暴雨如注，他仰頭看我的眼神，像瀕S之人仰望神明。
——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