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他長得好，成績好，而我長相普通，還是個結巴。
可江瑾卻給了我最大的尊重與愛。
所以我百般珍惜。
直到我在咖啡廳看到我爸給了他一張卡。
「謝謝你這兩年對她的照顧，楠楠自信了很多，這張卡，是當初說好的報酬。」
江瑾收下了那張卡。
他說：「今年我要漲價了，你知道的，她向我索取的情緒價值越來越多了。」
我意識到，原來「愛」真的能裝出來。
我沒質問，沒發瘋。
和以前一樣跟他談虛假的戀愛。
甚至比以前更「愛」他。
因為我想在出國留學之前試一試。
看能不能也當一個愛情獵手。
1
咖啡廳裡，
我意想不到的兩個男人坐在一起。
我正要上前的腳步一頓。
鬼使神差地坐在了不遠處的隱秘位置。
我很疑惑，為什麼他們會扯上關系？
直到我看見，我爸遞給江瑾一張卡。
「謝謝你這兩年對她的照顧，楠楠自信了很多，這張卡，是當初說好的報酬。」
我怔愣地看著那邊。
腦海中一片混亂，思緒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四處飄散，無法抓住任何一點清晰的念頭。
爸爸的聲音還在繼續。
「她從小自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會找上你。」
江瑾笑了笑，抬手收了那張卡。
摩挲著卡，幾秒後，他問：「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您為什麼會找上我呢？」
爸爸猶豫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當時，
我無意間發現她手機裡收藏了你作為新生代表演講的照片，就去了解了一下你，你很優秀很耀眼，她很喜歡你。
「我不想看到楠楠一直處於自卑裡，所以才想出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僱你和她交往，讓她感受到，不被親緣羈絆牽引著的，隻對她最純粹的愛。」
江瑾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爸爸悄悄打量著他的表情，試探著問：
「小江啊，跟楠楠相處這麼久了，你覺得她怎麼樣？」
江瑾突然笑了。
那笑意不達眼底，看得我渾身發涼。
「程老板，我與程楠之間，不過是金錢維系的一場交易，既然是交易，我們就別奢望更多了吧？」
爸爸的臉色有些難看：「是我唐突了。」
「對了。」
江瑾把卡扣在桌子上，
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今年我要漲價了，程老板知道的，她現在越來越纏人，不僅佔用了我許多私人時間，也向我索取了更多的情緒價值。」
……
我怔愣地看著那邊。
江瑾的聲音像毒蛇鑽進耳朵。
我看著他摩挲銀行卡的修長手指，這雙手昨晚還溫柔地為我暖手。
現在卻在明碼標價我們的感情。
他們在認真商討，關於跟我戀愛，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到底價值幾何。
周圍人聲嚷嚷，我卻根本聽不清分毫。
隻感覺到痛徹心扉的羞辱。
我想要逃離，但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身體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被抽幹，隻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我跟江瑾的戀愛，
一直不被別人看好。
因為他長相好，性格好，學習好。
是整個學院最受歡迎的男生。
而我，除了家境尚可，其他很普通，各方面，都很普通。
還有輕微口吃，所以我幾乎不在人前說話。
我害怕別人打量的目光。
所以在江瑾主動來跟我說話時，我是很惶恐的。
再後來，我們聊天越來越多，他給了我很多鼓勵和安慰。
他向我表白的時候，我甚至以為我在做夢。
我常常在想。
為什麼呢？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為什麼喜歡上我呢？
為什麼，除了牽手擁抱，他很少同我做出更多親密的行為。
此時此刻，我有了答案。
2
與爸爸相對而坐的江瑾，跟我印象中的全然不同。
他表情冷漠，滿是疏離。
他仿佛，天生就有兩副面孔。
不可抑制地，我想起了昨天的他。
多諷刺。
明明昨天，我才為江瑾過了生日。
我花了好幾個晚上學會做蛋糕。
無數次試錯，無數次重來。
最後頂著寒風，拎著我最滿意的蛋糕跑到了江瑾的宿舍樓下。
等了兩個小時，江瑾終於做完家教，匆匆趕來。
路燈下，他朝我奔來。
在我身前站定，喘了好久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麼冷，你怎麼在外面等我？」
他一邊為我暖手，一邊看向我手中的東西：「這是什麼？」
我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是我做的蛋糕。
」
對面的男孩明顯驚訝了一瞬。
「你親手做的？」
歪歪扭扭的蛋糕上，奶油因為久等有些融化，但草莓擺成的愛心依然鮮豔。
「嗯。」我緊張得手心出汗。
下一刻，江瑾溫暖的手覆上我凍得冰冷的臉。
他近乎珍視地捧著我的臉，讓我抬頭看他。
「謝謝。」
我感覺臉仿佛燒了起來，一緊張，口吃就更明顯：「江瑾，祝……祝……祝你，生日快……快樂。」
江瑾笑了。
那笑裡沒有一點諷刺與嘲弄。
聲音，也是說不出的溫柔：「沒關系，慢慢來，楠楠，再說一次？」
我猶豫了，可他卻說：「我想聽，
你能為我再說一次嗎？」
他的目光炙熱，路燈下，整個人仿佛在發光。
我緩了好久，最後在他的注視下，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對他的生日祝福。
「江瑾，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以後，能一直，開心快樂。」
江瑾垂眸看著我，路燈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陰影，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下一秒突然我被拉進溫暖的懷抱，他心跳快得異常。
「謝謝。」他聲音啞得不像話，捧起我的臉輕輕擦拭，「怎麼哭了呢？」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流淚。
他溫柔地吻去淚珠，卻在唇即將相觸時不著痕跡地偏頭。
這個動作做過太多次，我一直以為他是尊重我。
如今才意識到。
獵人不會親吻獵物。
他從不愛我，
是他演技太好。
「愛」原來真的能被演出來。
3
我咬緊牙關，試圖壓抑住那股即將爆發的情緒，但內心的防線早已崩潰。
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爸爸和江瑾先後離開了咖啡廳。
我在原地坐了許久，久到服務員察覺到不對勁上前詢問。
再看到我臉上的淚痕時，更是有些驚慌：「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我用手背擦去臉上淚水，起身離開。
晚上回到家，爸爸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做飯。
明明在外是個大老板，在家卻是個家庭煮夫。
我媽在我小時候因病去世，爸爸一直沒有再娶。
我知道他很愛我。
會在我被人嘲笑後，為我出頭，大鬧學校。
會精心給我準備每一年的生日禮物。
會為了我去了解年輕人的喜好。
也會，為了讓我建立自信，僱人來愛我。
隻是，他用錯了方式。
生氣嗎？有一點。
可我沒法去怪他。
「楠楠回來了？」爸爸轉頭看見了我，「快來！我剛做了你最愛的糖醋排骨。」
坐在飯桌上，看著眼前豐盛的飯菜，眼睛卻還是不自覺發酸。
「爸。」
爸爸坐下來：「怎麼了？」
「之前你說，想送我出國留學的話，還算數嗎？」
爸爸拿筷子的手一頓。
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我：「你之前不是堅決不同意的嗎？」
我朝他笑了笑，笑得很難看。
「爸，今天下午，
我看到你了，在咖啡廳……」
4
跟爸爸聊到大半夜。
他摘下眼鏡，有些頹然地弓著腰。
「對不起楠楠，爸爸隻是，想讓你開心點。」
「可是爸爸，虛假的愛，總有一天會消失的，是經不住任何考驗的，那樣的愛，我不需要。」
他沉默好久，最後抱了抱我。
「好，我送你出國留學。江瑾那……」
我：「我去說吧。」
……
江瑾雖然騙了我。
但這也是我爸弄巧成拙的後果。
我原本準備去跟江瑾說清楚的，可卻意外看見他跟一個女生在無人的教室裡說話。
女生年紀看起來很青澀，
隻有十五六歲。
他們眉眼很像。
「哥，你還在跟那個富家女談戀愛嗎？」
女生站在江瑾面前質問他。
江瑾靠在桌子上，扭頭看向窗外，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聽見他不屑一顧地嗤笑：「是啊，畢竟她爸花了大價錢。」
女生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會真喜歡上她了吧？」
「怎麼可能？」
江瑾扭頭看過來，皺著眉，臉上露出不悅。
「沒有最好。」女生冷哼一聲，臉上浮現出恨意，「當初程家的醫藥公司來我們村收藥材，要不是為了賺錢，爸爸也不會在雨夜上山採藥失足摔S，可程家呢，隻給了點慰問費，我最恨他們這種高高在上的富人！」
江瑾沒說話。
沉默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女生在他身前坐下。
「你之前不是說，要讓那富家女愛上你，然後再把她狠狠甩了嗎？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江瑾短促地笑了一下。
聲音揶揄，滿是惡意。
「她已經愛上我了。
「會陪我做家教，陪我上自習，還……親手做蛋糕，給我過生日。」
女生大笑起來。
「那麼有錢的人居然會這麼卑微地討好你？哥，你真厲害！
「有錢又怎樣？」
江瑾把玩著手中的粉筆，在桌子上狠狠按下。
咔嚓一聲，粉筆斷成兩截。
「還不是一個不受人待見的小結巴……」
5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那棟教學樓的。
隻是觸及樓外的陽光。
才感覺總算能喘上一口氣。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剛聽到、看到的畫面，每一帧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刺入我心髒。
我以為，江瑾隻是不愛我。
原來，不僅不愛，他甚至厭惡我。
並且已經做好報復我的打算，迫不及待想看我墜入深淵、無力掙扎的悲慘模樣。
悲傷散去，心底卻升起被人愚弄的憤怒。
我想報復。
想用江瑾對待我的方式，報復回去。
……
我花了一天時間消化掉了所有情緒。
再出現在江瑾面前時，我又變成了以前的模樣。
江瑾遞給我一杯熱水：「怎麼突然生病了？今天吃藥了嗎？」
我笑了笑：「休……休息了一天，
已經好了。」
江瑾的手放在我的額頭探了探。
我有些嗔怪地看著他：「你怎麼，不信我？我真的，好了！」
江瑾失笑：「我的錯。」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下午沒課，你陪我去逛街吧？」
「好。」
今天商場好像在做什麼活動，人很多。
我們逛了一會兒，正要去奶茶店買點喝的，卻突然被一個男人攔住了去路。
男人盯著江瑾，臉色陰沉：「是你吧？勾引我老婆的小白臉！」
江瑾將我護在身後，冷靜地看著他：「你是誰？」
「還裝呢，我是陳子凡他爸爸！你小子借著來我家家教的機會，頻頻勾引我老婆，我上次都在監控裡看到了，你們在門口拉拉扯扯！」
男人情緒激動，說著就要上手來抓江瑾的衣領。
我衝出去，推開男人：「你幹什麼？我男朋友不……不會做那種事！」
男人被我推了一個踉跄，憤怒至極，下意識一巴掌甩過來。
「你這小結巴，別多管闲事！」
我雖躲得快，可還是被打到了下巴。
下巴瞬間紅了。
江瑾回過神，將我拉到身側，他看著我紅腫的下巴，臉色很難看，眼裡滿是自責和擔憂。
我暗暗觀察著他的表情。
不禁感嘆，他這好演技，不進娛樂圈，真是可惜了。
江瑾回頭，握緊了拳頭，好像下一秒就要打過去。
周圍圍觀群眾指責那男人對小姑娘動手，紛紛要報警。
男人有些慫了，放了兩句狠話就匆匆擠進人群。
江瑾還要去追。
我卻拽住了他的手腕：「江瑾，我疼。」
6
江瑾小心翼翼地替我抹了藥。
而後在我身邊沉默地坐下。
許久之後，他說：「那人剛剛說的話，不是真的。」
我拿著冰袋貼在臉上，被冰得龇牙咧嘴。
聽見他的話，我將冰袋放在他臉上戳了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