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好得很!」
「看不出,陛下對宋相情根深種啊。」
「本王倒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他不知從哪裡來的怒氣。
血色在臉上翻滾。
一氣之下抽出寶劍。
對著近在咫尺的宋知砚。
毫不猶豫地貫穿了他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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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溫熱的血飛濺在我的臉上。
像春日裡還未凋謝的朵朵紅梅。
宋知砚驀然睜大雙目。
不舍的眼神緩緩掃過我驚懼的臉。
嘴角有鮮血緩緩溢出。
他嘴唇翕動,有極輕的聲音從喉嚨溢出:
「陛下……聽晚……別看……」
聲音輕得像羽毛。
沾滿鮮血的劍被無情拔出,宋知砚再無支撐的身體軟軟倒下。
很快沒有了呼吸。
臨S前,他的雙眼一直盯著我的方向。
不曾闔上。
祈昭像是終於了結一個心頭大患,長舒了口氣。
「陛下,他S了,你就不會再想著他。等臣除掉所有人,你依舊是姜國的女君。」
「臣餘生定會鼎力輔佐陛下坐穩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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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渾噩噩地被他抱回寢殿。
宋知砚的屍體已經被S士拖走。
方才還鮮活的一條生命,轉瞬消失。
祈昭端來一碗安神湯,安撫下我顫抖地雙手,溫聲軟語哄道:
「陛下,早些休息吧。」
不想S的人S了。
可想S的人還好端端活在這裡。
今夜會有無數宮人盯著我。
我想懸梁,都尋不到機會。
想尋S,還是要脫離皇宮。
我將安神湯一飲而盡。
然後揚起渴求的眼:
「祈大人,明日我想去太廟祭拜母皇與先祖們。」
祈昭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
我知道,裴京辭捏著虎符,仍駐守在京郊,與祈昭分庭抗爭。
貿然出宮,危險重重。
但祈昭隻是猶豫了短短一瞬,還是滿口答應下來。
次日一早,一群訓練有素的S士護送著我與祈昭出宮。
天色有些陰沉。
我掀開軟簾,望向厚重的烏雲。
看樣子,姜國很快要迎來第一場春雨。
祈昭眼底浮現出甜蜜的回憶,淺笑道:
「陛下心誠,
老天定會降下甘霖,讓百姓有個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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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放下軟簾之際。
一隻弓弩擦著我的鬢發直直釘入馬車裡。
馬車外,一群兵將等候多時,將我們團團圍困。
是裴京辭。
祈昭臉色大變。
他想不明白,裴京辭的兵怎麼會這麼快進京。
明明昨日得到的消息,大軍剛剛行至京城八十裡開外的小鎮。
他能控制京城局勢,不過是仗著裴京辭的兵士遠水救不了近渴。
刀劍的碰撞聲響起。
不消片刻。
祈昭帶來的S士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他的身上也滿是鮮血狼狽不堪。
饒是這樣,也將我牢牢護在懷中,不曾傷了分毫。
兵權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與宋知砚,都輸在了手中無可調動的大批兵馬。
豢養的精兵S士數量,遠無法抵抗真正的強兵猛將。
我焦急地扶住祈昭,勉強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祈大人,我擋著這些人,你快逃——」
他的眼底被血色浸染,透出濃烈的光。
下一刻,我聽到裴京辭揮手下令:
「射,不要傷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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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隻箭矢衝著祈昭射出。
一片破空聲中。
他的後背中箭無數,五髒六腑被射穿。
嘴裡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與上次不同。
這次,是他為我擋下所有的箭。
臨S前,仍將我護在懷中,貪婪地盯著我的眉眼。
與宋知砚一般,不曾合眼。
溫熱的血一滴滴浸染我的衣襟,黏膩一片。
裴京辭拎著劍向我走來。
劍尖在地上劃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我緊緊閉上雙眼。
最想S的人苟活到了今日。
終於要迎來解脫。
可預想之中的一劍封喉並沒有來到。
裴京辭突然跪倒在我面前,對我行了叩拜大禮:
「陛下,臣已除掉對您有威脅的人。」
「往後餘生,再無人會撼動您女君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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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人人噤若寒蟬。
我臉色蒼白地難看。
舊傷未愈,餘毒未清。
令我腳下有些虛浮,看向周圍,都帶了模糊的重影。
從狹窄的宮道走到朝堂大殿,
還有很遠的距離。
裴京辭卸下鎧甲,安靜地蹲下身:
「臣背您去大殿吧。」
他將我穩當當託在背上。
顛簸的力度極小。
我神色恹恹:
「裴將軍,等我S了,這姜國,就是你的了。」
裴京辭身形一震,腳步凝滯一瞬。
「陛下說笑了,臣這一生,隻為輔佐陛下而活。」
「若不是陛下大開國庫給了臣足夠的軍餉,臣恐怕還無法在最短時間調集兵馬對付攝政王。」
「祈福臺的刺S,並非是臣所為,而是攝政王故意栽贓。此事,連累陛下受了這麼重的傷。」
「陛下背後對臣的幫助,臣銘記於心。」
人都S了,髒水還潑起來沒完呢。
我累得很。
呼吸都覺得吃力。
宮裡祈昭的S士已經被處理幹淨,處處是裴京辭的人鎮守。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擱置在龍椅上。
周圍所有禁軍與宮人全部屏退。
然後雙膝跪在我面前:
「陛下,再無人可撼動您的位子。」
「臣此生,定不會辜負陛下的信賴。」
我擰了眉:
「可是,我還有一個人不放心。」
裴京辭露出不以為意的笑:
「陛下放心,朝中不管是誰,隻要陛下開口,臣可為陛下除掉此人。」
話音剛落。
裴京辭臉上的笑驟然凝固成不可置信。
劇痛從心口處傳來。
他緩緩低下頭。
一把鋒利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口處。
刀刃全部沒入。
正是他曾在御書房拿出的那柄。
削鐵如泥,是裴京辭從邊境帶回來的至寶。
我褪去所有偽裝,笑得狡詐:
「裴將軍。」
「讓我不放心的人,就是你啊!」
「隻有你們都S了,這皇位,我才能坐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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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晃晃走出大殿。
久旱之後的大雨終於落下。
已經有人驚呼:
「裴將軍遇刺了!」
周遭亂成一團。
我站在雨簾中,冷靜地望著這一切。
S士可以為了主子弑君。
但是兵將不會。
國不可一日無主。
他們效忠的是國,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來弑君並謀朝篡位。
所以裴將軍替我肅清攝政王手下的S士。
再由我親手S了他。
再好不過。
裴京辭一S,群龍無首。
所有人在面面相覷後,陸續衝著我跪下。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
「參見陛下。」
長久以來,臉上唯唯諾諾的偽裝徹底消失。
帝王威嚴在我身上展現。
平靜地吩咐宮人:
「裴將軍被攝政王的S士所S,按照國禮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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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意去了趟太廟,跪在松軟地蒲團上。
目光掃過母皇的牌位。
笑得暢快。
「母皇,您不是最瞧不起我嗎?」
「當年您在生下我之後,乳娘將我悄悄送出宮,以自己的女兒頂替,偷梁換柱足足二十年。」
「我過了二十載豬狗不如的日子,
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您卻依舊器重假冒的二皇姐。」
「隻因她是您親手養大的驕陽,便可以不顧與我的血緣親情。」
「哪怕您臨終前,皇位的傳讓也依舊隻考慮大皇姐與二皇姐。」
「您說,我習得一身粗鄙,沒有治國之才,更無帝王之相。」
「可我被送出宮的二十年,活著已經拼勁了全力,再怎麼樣,也比不過自小詩書騎射俱佳的兩位皇姐。」
我抹了把自己流下的眼淚。
掌心濡湿一片。
「我不甘心!大皇姐便罷了,她是您親生的。可二皇姐這個冒牌的皇女為何還能騎在我頭上?」
「你可知我在宮外過得是什麼豬狗日子?我被賣給陳家當妾,若不是因為身體極差,未曾孕育子嗣,怕是我被尋回之時,早已成為幾個孩子的母親。」
「後來滅了陳家又怎樣,
我不堪的過往,早已人人知曉。」
「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我想要什麼,隻能靠自己的謀劃去爭去奪。」
「我除掉兩位皇姐後,身為您唯一的血脈,隻能由我來登基。」
「可朝廷之上,擁護大皇姐的裴將軍對我百般刁難,支持二皇姐的攝政王處處給我使絆子,哪怕文官之首的丞相,也不願擁立我為帝。」
我閉上眼,安慰自己:
「沒關系,隻要都除掉他們,就好了。」
哪有什麼穿越。
哪有什麼病症。
不過是我成就大計的一招而已。
隻有自己先騙過自己,我才能除掉這些對我皇位有威脅的人,獨攬權勢。
三人皆已S亡,旁落的大權重歸我之手。
雷霆手段鎮壓下去,朝中再無人有異議。
有婢女推門而入,
小桃跪在我身邊輕聲問道:
「陛下,宋相屍身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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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意道:
「在文武百官面前,自然要做足面子,厚禮下葬。」
「背後,棄屍荒野便是。」
宋知砚高風亮節。
對付他,便要先故意給他巨大羞辱,然後再粉碎他對我的偏見,令他對我產生好感。
接他進宮是故意的,目的為了在京城大亂之時,切斷他與左膀右臂的聯系。
我吞下的砒霜,是早已計算好分量的。
送他出宮那晚,就是我精心為他準備的S期。
他穿著小內監的衣衫,眼眶紅腫離開時,沒人看到我眼底的冷笑。
他一個沒有兵權的文臣,並不知外界局勢,出去一定是S路一條。
生怕祈昭不將他捅個對穿,
我故意說那些激將話,引起祈昭的嫉妒。
我記得剛登基時,宋知砚站在朝堂之上,鄙夷地望向我,一甩衣袖:
「姜國竟落入一個大字不識的婦人手中,真是國將不國。」
我被賣入陳家當了三年的小妾,被接回宮時,渾身上下被打得沒有一塊好肉。
而與我同樣年紀的二皇姐,卻在宮中學習著帝王之術,養尊處優十指纖纖。
我的命,真是低賤啊。
宋知砚一身傲骨,引來無數群臣附和。
幸而,這一切都結束了。
帝王,本就沒有任何感情。
這樣一塊踏腳石,我用起來得心應手。
小桃又將手中木盒呈上。
內裡躺著一枚平安扣。
這是母皇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是我剛被找回那年,
在我生辰宴上贈予我的。
最初我當了寶,日日掛在脖頸間。
直到假冒的二皇姐笑話我:
「真是個農女,不認得什麼美玉,這平安扣是我與大皇姐雕刻玉镯留下的廢棄之物,你竟日日當成個寶。」
原來,我永遠是多餘的那個。
我聲線冷漠:
「拿去砸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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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被丟入祈昭的冰棺裡。
他平靜的面容上,還殘存著臨S前的擔憂與不舍。
祈昭可能不知道,祭拜大典上,我故意散落青絲求雨。
這場雨,不是為百姓而求。
而是做戲給他看的。
他愛民如子,心底定會多加三分動容。
再加上一場我自導自演的刺S。
找好角度,拿命博了一把。
祈昭對我,很快動了真心。
隻有攝政王與裴將軍相互廝S,我才能河蚌相爭漁翁得利。
至於已經下葬的裴京辭。
他乃一介武夫,不會輕易愛上一個女子。
那麼,便用他最無法推脫的信任,來給他最致命的一擊吧。
國庫三成銀子交到他的手裡。
以刺S挑撥他與攝政王的關系。
再故意放出我與攝政王同乘前往太廟的消息。
待他除掉自己的勁敵,一人獨大最無防備之際。
便是我的收網之時。
我一直在偽裝。
他們三人最初說得沒錯,我確實什麼都知道。
群狼環伺,裝傻是我唯一的選擇。
我除掉了所有人,坐擁萬裡江山,享無盡孤獨,斷情絕愛。
我喜歡這樣的日子。
隻要權力在握,很快,宮裡會出現一張張討好我的新面孔。
有朝陽緩緩升起。
這是我親政以來的第一個早朝。
沒有爭議,更沒有以往的謾罵羞辱。
小桃認真地伺候我更衣。
她是與我一同被賣入陳家的妾,是被陳家動輒打罵的桃姨娘。
陳家被滅門後,我為她隱瞞出身,成為伺候在我身邊的宮女。
昔日在陳家,我們相互打氣,艱難活著。
後來在波譎雲詭的姜國後宮,仍舊是我們相互扶持,心驚膽戰地一步步走下去。
我邁出寢殿大門,伸出手,小桃極有眼色地扶住。
冰冷毫無感情的聲線響起:
「文武百官已經等候多時,扶朕去上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