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一睜眼,我穿成權謀文裡的傀儡女帝。
一片爭執聲的朝堂上。
攝政王冷冰冰盯著我:
「陛下如此不堪,倒不如早些退位讓賢。」
丞相淡漠地一甩衣袖:
「如此君主,真是丟了國之風範」
將軍威風凜凜氣勢磅礴:
「陛下的龍椅,幹脆換個人來坐。」
我抬起一雙鬱鬱的眼。
望向朝堂之上分庭抗爭的三人。
我知道,他們都想除掉我。
好取而代之,坐穩我身下的這把龍椅。
我麻利地抽出身旁內監的腰帶,精神抖擻地掛上房梁。
毫不留戀地把腦袋套進去。
看。
隻要我S得夠快。
他們誰都S不到我。
1
許是女帝當朝自盡太過於驚世駭俗。
我腳下的龍椅還未掀翻,就聽到一片驚悚的嚎叫聲:
「陛下,使不得……」
「快救陛下!」
「陛下,老臣惶恐啊……」
我被人七手八腳地解救下來,一群老臣呼啦啦跪了一片,嘴裡嚷著陛下息怒。
真吵。
割腕的S亡感還殘存在身體裡,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
「我沒有生氣。」
我隻是單純地不想活了。
我嘗試與大家商量: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不封鎖大殿宮門,然後取桐油灑滿,再以大火燃之,諸位愛卿與朕浴火重生,
成就一段曠古鬼談,如何?」
這下,他們哭喊的聲音更大了,甚至還有膽小的拼了命地磕頭求饒。
比方才解救我時,聲音真誠了許多。
一心想除掉我的三人也震驚在原處,與周圍跪倒的大片老臣格格不入。
我懶散地靠在龍椅上,掀了掀眼皮,看向站著的三人:
「吵完了?」
「有沒有商量出誰先對我動手?」
2
大殿針落可聞。
沒有人動手。
顯然,他們還沒有爭吵完。
朝堂之上的辯論,永遠都是圍繞銀子展開的。
將軍自認國之安危最重要,想要銀子打仗。
攝政王反駁民生最為關鍵,想要銀子安置災民。
丞相門生遍布天下,自詡有官才可馭民,
想要銀子開考科舉。
他們個個振振有詞。
倒顯得我像個隻知吃喝玩樂的昏君。
我揉了揉抽痛的腦袋。
抑鬱的滋味並不好受。
哪怕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我的雙手依然時不時顫抖。
腦子裡一直有聲音在叫囂著,讓我再次割開手腕解脫這一切。
我疲憊地揮了揮手,解決他們的紛爭:
「去把國庫銀子都取出來,一文不留。平分成三份,每人一份。」
三人俱是震驚地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
反正我都是要尋S的,國庫銀子再多,我也花不到一分。
他們有理。
他們先花。
見三人沒有動手的意思。
我起身離開朝堂。
並指著一身鎧甲的裴京辭道:
「裴將軍,
隨朕來下御書房。」
3
三個想要我S的人中。
唯有裴京辭是武將。
一身明晃晃的鎧甲立於朝堂,分明有謀朝篡位的野心。
此刻他的袖口中正藏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削鐵如泥。
我沒有在這個世界存活的欲望。
我隻是煩躁。
明明已經割腕解脫,卻莫名被卷入異世,還要再尋一次S。
御書房的所有內監宮女被我屏退。
古色古香的書房裡,隻剩我與裴京辭兩人。
我抬起一雙渴求的眼,不斷地往他袖口瞥去。
那鼓脹的肌肉下,藏著要我命的利刃。
機會已經給他創造好了。
那麼接下來——
裴京辭應該極有眼色地拔刀大罵一句昏君受S將我一刀捅個對穿後棄屍荒野喂狗再黃袍加身率軍踏平姜國皇城稱帝另立國號踩著我的棺材板仰天大笑!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毫無停頓,縱享絲滑。
御書房的氣氛有些沉默。
我所期待的事並沒有發生。
深吸一口氣,我打算將暗示改成明示:
「裴將軍,你知道朕單獨召你進御書房,所為何事?」
4
他竟噗通一聲跪下,眼眶微微泛紅。
「陛下,原來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麼了?
我們二人在御書房呆了這麼久。
我的生命力依舊旺盛。
他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動手?
裴京辭又道:
「微臣進京本為糧草而來。」
「不曾想,陛下如此信任微臣,竟拿出國庫三成多來支援軍餉。」
「臣替邊境百姓與將士們叩謝陛下大恩!
」
說罷,他竟掏出了袖口中的匕首。
我渾身繃直,眼底閃爍著興奮。
來了。
期待已久的劇情來了!
在我希翼的眼神中,裴京辭雙手託舉匕首,置於我面前的書案上。
「微臣一時糊塗,今日上朝竟私帶了匕首。」
「幸得陛下開庫撥餉,微臣差點鑄成大錯。」
匕首離我隻有一丈遠。
刀刃閃爍著熠熠寒光。
我咽了口唾沫。
幹脆自己動手吧。
我迅速抓起匕首往脖子上抹去。
裴京辭大驚,一掌拍掉我手中利刃,跪在我腳邊重重磕了個頭:
「陛下,古有忠臣以S勸諫,但無國君以S明鑑啊!」
「微臣已知錯,還望陛下珍重自身。」
「千錯萬錯都是微臣的錯。
」
5
匕首被收走了。
裴京辭也一步三回頭地滾了。
隻剩我一個人百無聊賴地躺在寬大的床榻上。
周圍一群婢女兢兢業業地伺候著。
果然是傀儡女帝。
偌大後宮,連個男寵都沒有。
活得像個苦行僧。
我隻是他們扶上位的一具提線木偶。
躺了小半日,胸口越來越悶,雙手也抖得愈發厲害。
我知道,我的病又犯了。
但這個世界沒有合適的藥給我服用。
腦中一個不存在的聲音不斷叫囂,想感受生命的流逝和S亡的快感。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隻要甩開這群伺候的宮人,然後找個地方尋S不就好了?
我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到了太液池。
春風微拂,漾起水面層層波紋。
是個尋S覓活的好去處。
我揮手讓隨行宮人退後,掛著滿臉微笑,拎起繁復的裙擺。
剛想縱身一躍。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陛下。」
6
我不耐煩回首。
是攝政王祈昭。
他穿著一身玄色大氅,手中託盤上穩當當擱置了一壺酒。
「陛下,初春乍寒,還是不宜靠近池邊為妙。」
「臣帶了一壺好酒,不知陛下可否賞臉淺嘗一口?」
我看得真切。
這是陰陽壺。
酒水中定是一半有毒,一半無毒。
這才對嘛。
雖然裴將軍出了些狀況,但祈昭仍在锲而不舍地除掉我。
隻要喝下這壺酒,我便可以成功圓滿了心願,徹底S亡解脫。
太液池風光正好。
我笑得明媚:
「那朕可要好好嘗嘗這壺美酒。」
祈昭盯著我的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怔愣之後,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漠。
酒水倒入我面前的琉璃杯中。
我毫不猶豫地仰頭一口灌入喉嚨。
入口軟綿,確實是不得多的好酒。
但我生怕宮中太醫署有華佗在世,為保安全,我又將酒杯擱在祈昭面前:
「再來一杯。」
這樣好多一份保障。
祈昭的手抖了一瞬,但還是給我斟滿。
我再次一飲而下。
沉默半晌後,祈昭才神色復雜地開口:
「陛下,
您就不怕臣在酒水中下毒?」
我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相信你。」
相信你在毒S我之後——
能掌控內廷找到替S鬼承擔罪名並將我的屍體扔到亂葬崗喂狗後率領私養的精兵掌控京都黃袍加身另立國號踩著我的棺材板仰天大笑!
一鼓作氣,勢如破竹,長驅直入,稱王稱霸。
突然。
祈昭一掀衣擺跪在我腳邊。
「陛下,原來您什麼都知道了。」
7
嗯?
我又知道什麼了?
祈昭苦笑一聲,耐心解釋:
「今日大殿之上,裴將軍私自攜帶短刃,就為了尋找一切機會除掉臣。」
「陛下是怕他突然拔刀傷了臣的性命,
為了安撫他,竟將國庫三千萬兩白銀取出,動搖國之根本。」
「臣看得分明,陛下在掏空國庫時,袖中雙手都在發抖。陛下所作一切都是為了臣,臣心如明鏡。」
我那是抑鬱犯了,從而導致雙手發抖。
不過,很好。
我拍了拍手。
他們還知道互相潑髒水呢。
祈昭面色愧疚:
「陛下,如今國庫空虛,臣定不辱使命,幫助陛下坐穩江山社稷。」
酒喝下去這麼長時間。
除了微微的眩暈,五髒六腑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預想中的毒發並沒有來臨。
難道是我喝得不夠多?
我剛想再倒一杯,卻被祈昭衣袖一掃。
酒壺摔得粉碎。
我噴火的眼神看向他。
祈昭似乎極難啟齒:
「陛下,
這酒……酒中有毒,陛下若是喜歡,臣再拿些未開封的來。」
這酒裡確實有毒。
隻可惜,我喝的是無毒的那部分。
失望席卷我的每一根神經。
早知道,我就親自摁下陰陽壺,讓有毒的酒水倒進我的杯中。
臨走前,祈昭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後吩咐宮女內監:
「照顧好陛下。」
他比我還像一國之君。
我果然是姜國扶植上位的傀儡女帝。
手中無權,軍中無望。
我將目光投向遠方。
沒事。
除了裴將軍與攝政王以外。
想S我的人,還有一個。
8
我帶著一群宮人聲勢浩蕩地出了宮。
極盡奢靡,
直奔丞相府而去。
吸取了前兩人的經驗。
這次,我打算主動出擊。
與裴將軍和攝政王不同,宋知砚身上,更多的是一股文人的風節傲骨。
他不卑不亢地站在花廳中央,簡簡單單做了個揖,便又垂手站在一旁。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底,對我帶著三分輕蔑。
沒錯。
就是這個眼神。
就是這副鼻孔看人的傲氣勁兒。
宋知砚乃是文官之首,門生遍布天下,在朝中威望極高。
頗有一呼百應之勢。
我滿意地點點頭,揮手屏退所有伺候的宮人。
有一身剛正不阿的文人傲骨,那就好辦。
我慢慢地呷了一口茶。
「朕此次前來,有要事與愛卿相商。」
宋知砚翻了個白眼。
他看不起我這個毫無根基權勢的女帝。
在他心中,隻有千古名君才可配坐在龍椅上,讓姜國海晏河清。
但他這份傲骨正為我所喜。
若是他知曉我想接他進宮當男寵——
那他一定會拔劍刺穿我的喉嚨並對外宣稱女帝暴病而亡後將我屍體丟去亂葬崗喂狗並在百官的擁護聲中黃袍加身踩著我的棺材板仰天大笑!
毫無停頓,一揮而就,百官朝拜,登基為帝。
想到這些,我興奮地目光在他身上轉悠幾個來回。
壓下心底雀躍。
色眯眯地打量他俊秀的眉眼,我語氣輕佻道:
「宋愛卿這般絕色,不如進宮給朕當男寵暖床吧。」
9
宋知砚愣在了原處。
看向我的眼神裡,
浮現出巨大屈辱與憤恨。
我使勁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反應。
沒問題。
但很快,他迅速冷靜下來。
離得近,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身體的顫抖,以及眼底的血紅。
正當我沾沾自喜,他很快就會手持長劍,一劍將我捅個對穿時。
宋知砚突然跪倒在地,挺拔的脊背佝偻了不少:
「陛下,原來,您早就知道了。」
「……」
我他娘的又知道什麼了?
我這是在羞辱你。
懂嗎?
每個人嘴裡都說著我什麼都知道。
仿佛我有通天的本事。
宋知砚低垂著眉眼,雙手緊握成拳頭。
骨節咔咔作響。
半晌,
驟然松懈了全身的力氣。
「陛下,您早已知曉,裴將軍與攝政王早就想除掉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