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裴曄能忍。
他也沒主動去關懷她什麼。
他也想看看,她到底還能多絕情。
直到,幾個月前。
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午後。
小洪子來報,說九公主觐見。
裴曄眉尾一挑。
心尖竟還湧出些莫名快意。
再一抬頭時,裴昭和已然站在了他面前,
杏眼彎彎的,笑的比窗外暖陽還燦爛,
「皇兄,今年臣妹可就十八啦~」
「這出宮建府的事,是不是終於可以提上日程了呢?」
……呵。
瞧瞧她這滿臉的迫不及待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些年裡將她如何N待了呢。
她那個小腦袋瓜裡也不想一想,
若不是有他的授意,她又怎麼可能在那已有半人高的狗洞裡來去自如的!
手裡的奏章一扔,
裴曄掀掀眼皮,神色倦懶的看她,
「出宮建府?呵,公主想要多大的府?」
「孤可沒那麼多銀子。」
「孤依稀記得,公主是七月生的吧?」
「嗯,那就容後再議,急什麼。」
「小洪子,公主要回了,還不送送。」
……
用出宮這件事拿捏她,還是挺有用的。
自那之後,裴昭和就總會來未央宮裡獻殷勤。
這一個月裡她和自己說過的話,要比過去的十年合起來都多。
裴曄苦笑扶額。
每天有點害怕她又來,也有點擔心她不來。
因為她來時太吵鬧,她走後,又太冷清。
未央宮實在寂寥太久了。
有時他甚至會想,以後若是她真的出宮了,
那她,還會再回來麼?
……嗐。
做人麼,大概總是要矯情做作一回的。
裴曄還正想著,夠了,別再深究下去了。
哪知道,那萬貴妃卻推了他一把。
韶華苑的小宮女匆匆跑來,說九公主吃了有毒的糕點,需要有人幫她解毒。
裴曄看看桌上那份剛測出有砒霜的糕點,瞬間明白了一切。
心下一驚,他拿著解藥便奔去了韶華苑。
路上還想著,要不要再取笑取笑她呢,要不要再順勢拿捏拿捏她呢?
可惜他沒能如願。
皎皎月華下,
她蜷在錦被裡,水霧潋滟的看他。
她撲進他懷裡,她嚶嚀淺吟。
她還蹭在他耳邊,軟著嗓音喊他,哥哥。
哥哥。
天知道,那一瞬間,他腦中轟然倒塌的是什麼。
他也是終於明白了,這近日來對她的關切,到底算什麼。
這不對。
這不該。
可是怎麼辦呢。
來不及了……
似霧濛花,如雲漏月,一點幽情動早。
春歸,紅袖招。
欲念這種東西。
一旦有了,便很難再磨滅。
明知這樣不好。
明知她是最毒的那隻狐狸。
可她真的好甜,好軟,好溫暖。
溫香軟玉在懷,他食髓知味。
自此腦袋裡渾渾噩噩的,都是她。
裴曄活到如今二十六的年歲,做的最不坦蕩的一件事,
便是S皮賴臉的,又連哄帶騙的,將她留在了身邊。
哪怕他在她眼中,根本看不到多少情。
哪怕她始終,隻愛銀錢,隻愛她自己。
哪怕每次,隻有在榻上哄得她開心的時候,她才會能笑眼眯眯的看著他,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可他,還是不想放棄。
他總覺得,早晚有一天,是能將她捂化的。
她不是那般鐵石心腸的人。
她總會回過頭來,再抱抱他的。
冒著夜雨去看她那一次,瞧著她在為了自己操勞,他開心極了。
本來都要問出口了。
昭和,你願意同我回宮嗎。
昭和,
你願意,永生都留在我身邊嗎。
可嘴巴張了又張,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怕她拒絕。
他怕隻是空歡喜一場。
未央宮裡那麼冷。
他隻是怕,會失去所有希望。
而,事實證明,他沒問是對的。
再去看她時,他聽到了她與那俊朗書生的談話。
她確實從未愛過自己。
由始至終,都隻是他自作多情罷了。
他難過的要S。
所以才那般狠厲的,要了她最後一次。
他隻是很惡劣的,想要她後悔。
想要她不管日後再和誰在一起,
都會想起他最後留給她的那些記憶。
他愛過她一場。
她能記恨他一場。
也算,
扯平了罷。
……
裴昭和。
我們扯平了。
……
巫山上的事,一日後才傳回上京城。
據說是萬將軍謀反,在巫山上將陛下暗S了。
八王爺裴晉救駕來遲,雖沒能救回陛下,但已將萬將軍當場擊S。
眼下,也已帶著他的首級入宮,主持大局去了。
然,陛下還未有子嗣,國又不可一日無君。
大臣們雖狐疑,但也還是打算擁立裴晉為帝。
宮中妃嫔們早已四下逃散,如今卻隻剩了那位淑貴妃在宮中,不知將作何安排。
但我也沒有太多時間做個吃瓜的闲人了。
當天夜裡,就有一波黑衣人摸進了我的公主府。
我藏在那書房後的暗室裡,逃過了一劫。
第二日天亮後,我才出來。
然後帶著裴曄留給我的一隊暗衛,悄悄潛去了巫山。
我不信裴曄S了。
除非要我見到他的屍體,見到他在我面前咽氣。
否則,我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況且,他那麼老謀深算的一個人。
怎麼可能讓那個做輪椅的二等殘疾給算計了呢。
我不信。
我就是不信!
他們說,裴曄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斷崖邊。
於是我們先去了崖底,一步步的向上搜尋。
原先我很喜歡登山,還學過幾年的攀巖。
我讓所有的人都隨身帶上了急救物品。
糖水,鹽水,草藥,繃帶,火折子。
我們兵分幾路,一起向崖頂出發。
我不信我們找不到他。
而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裴曄有男主光環的保護不說。
他還有對他忠心耿耿的小洪公公。
他兩個應該是先後墜的崖。
裴曄明顯摔的重一些,小洪子也斷了一條腿。
但好歹他還清醒,好歹還能在夜裡燃起火堆來保命。
我找到他們的時候,小洪子看著我,簡直像見到了觀音再世。
當即就淚流滿面。
而裴曄還在一邊高燒不醒。
我喂了他糖水,幫他簡單處理了傷口,還用木條幫他綁了摔斷的手腳。
大概是覺得痛,他眼睫顫了顫,終於醒了。
盯著我看了半晌,才喑啞著嗓子念了一句,
「是我S了?
我為什麼,看見了白眼狼裴昭和?」
小洪子想答話。
我按下了他。
然後強忍下心頭酸澀,
湊近了,惡狠狠的瞪他,
「對,裴曄,你就是S了,S的透透的。」
「你知道麼,隻要你一S,裴昭和才能去繼承你的遺產,才能去後宮裡搬你的金山銀山。」
「然後她要拿著這些錢,去買最大的宅子,建最好的庭院,再一口氣買 88 個面首,天天唱歌跳舞洗澡按摩,一夜睡兩個,連睡一個多月不帶重樣的!」
「裴曄,快閉上眼睛,快咽了氣吧!」
「你可千萬別活過來呀!千萬別讓我失望呀!」
……
裴曄閉了閉眼睛。
喉尖也重重的滾過一回。
感覺剛才還馬上就要斷氣的人,
下一秒就要站起來罵我,裴昭和你¥%#@¥!!!
……嗯。
很好。
暫時S不了了。
小洪子滿臉崇拜的看我,
「殿下,您,太,棒,了!」
呵。
那當然了。
我拿捏裴曄,
還不是跟玩兒似的。
回到上京城後的事,我沒再過多參與。
反正都是爽文裡的老套路了。
裴曄在眾臣擁護下,大搖大擺的回了宮。
二等殘疾功敗垂成,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
那淑貴妃也挺專情,當場就撞柱子一起S了。
裴曄隻坐在金殿上摳著手指頭。
淡淡說了句,「嘖,孤還得找人來擦地板,
麻煩S了。」
……
後來。
就是九公主裴昭和救駕有功的故事,被傳遍了街頭巷尾。
連帶著她並不是皇室親生的事,也被鬧了個人盡皆知。
可奇怪的是,竟沒什麼人嫌棄她的不是。
反倒是大家都在說,她與陛下才是青梅竹馬的天作之合。
還有什麼患難與共,生S不棄之類的,
……嘖。
那小故事編的,我自己都聽不下去一點。
正好【醉滿堂】的生意近來好得很。
我便【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在賺銀錢】去了。
結果沒兩天後,那流水般的聘禮便被送進了公主府。
裴曄已經選了個頂好的日子,打算春闱後就娶我進宮。
真是商量都沒與我商量。
我被他氣的夠嗆。
怒炫了兩盤甜糕後,
還是回府點聘禮去了……
嗐。
能怎麼辦呢。
如今他拿捏我,也是拿捏的很到位的。
隻要錢給夠了。
不就是做皇後麼,
能有什麼的!
夜裡。
正美滋滋的躺在我的金山銀海裡數錢。
暗室門吱嘎旋開。
是裴曄來了。
我迅速翻了個身,隻拿後腦勺對著他。
他沉聲發笑。
又厚著臉皮湊過來,將我往懷裡勾,
「聘禮都收了,還敢這麼對我?」
「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
我哼哼唧唧的不樂意。
「有這麼多錢又有什麼用,嫁給你以後,我還哪有機會出宮花錢!」
他冷嘁著,「我那後宮裡,可隻有你一個。」
「你既沒有姐妹要提防,也沒有公婆要照顧,你想去哪兒便能去哪兒,誰還能說你的不是麼。」
「……真的?我還能出來??那我的酒樓也能開著麼???」
「你可別騙我哦,裴曄。」
我轉過頭,目光懇切的望著他。
他卻是一手託腮,桃花眉眼微勾,笑意狡黠,
「隻要你以後能乖一點,我自然不騙你。」
「來,先叫聲夫君來聽聽~」
……我就知道。
給了他一拳,我起身想走。
他卻手臂一勾,又將我撈回了懷裡。
熟悉的龍涎香,熟悉的安心。
他一下下撫著我的後背,又在我頭頂輕嘆,
「裴昭和,你可真是石頭做的。」
「若不是我這次出了事,你是不是到S都不會說喜歡我?」
我納罕,「可我現在也沒有說吧?」
他一哽,「……」
好像聽到了他咬牙的聲音。
我埋在他衣襟裡笑出聲來。
「原來不說,是因為我沒有自信,我怕你隻是一時興起,不會一心一意的對我,所以我不願意喜歡你。」
「如今不說,是因為我怕你驕傲,以後要以此來拿捏我,再讓我為你牽腸掛肚,寢食難安。」
「以後,我也不會說,沒什麼原因,
就是不想說。」
「你若是不樂意,可以現在就把你的聘禮拉走,我便能把你那天的冷言冷語都還給你,好報我當日之仇。」
「怎麼樣,考慮一下,要走麼?」
「嗯?夫,君?」
……
暗室裡沒有小窗。
四下裡,隻有燭火微醺。
以及他眸底的柔光,似比星辰更閃亮。
修長指骨撫過耳廓,
他湊過來,輕吻落上唇角,
「不走,不走了。」
「以後,都隨你。」
「昭和,不如……」
「再叫聲哥哥,好不好~」
……
(O_O)?!
哎呦你這臭¥%#@#+@#!
!!
……
風暖涼,夜未央。
繁星曄明月,歲歲映昭和。
韶華不負,此生有爾。
足矣。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