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他們之所以對你期望那麼高，是想要讓你做和路洺能力相配的妻子。
可或許是因為你的靈魂是從 21 世紀穿越過來的，你化成人後，除了背後有雙不能飛的小白翅膀外，和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甚至比人類還脆弱Ťū́ₛ些——因為你前十一年一直待在無菌的營養液裡，身體沒有抵抗病菌的抗體，很容易生病。
你呆呆的模樣被路洺瞧了去，他冷嗤一聲，松開了捏著你翅膀的手。
「我不需要妻子，尤其是這麼蠢的妻子。」
見事情瞞了過去，禿頭副主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慶幸著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創造你的真實用途，否則這關還就過不去了。
副主任走到你的面前，學著路洺的樣子把你拎了起來。
但他是人類，
怎麼會知道你們黏液人的翅膀該怎麼拎，他的手法很粗蠻，弄得你很疼。
路洺的瞳孔縮了一下。
做實驗的人的手都算細嫩，因為常年不見天日，手上的手毛很少、皮膚也白，那老頭的手看起來確實白淨，但怎麼一捏在你的翅膀根上，就顯得那麼礙眼。
明明你剛剛爬過雜物間，身上翅膀上都灰撲撲的，和光鮮的老頭比起來你才是髒兮兮的那個。
「不蠢的，用古地球流行的一句話來說，這叫呆萌。」
「您看這張小臉多可愛，就放在家裡養著每天看著心情也好啊。」
「您放心，她特別聽話懂事。」
禿頭副主任拎著你的翅膀把你舉了起來，想讓路洺仔細看看你的臉——
你的小臉恹恹的，眼角因為疼痛溢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路洺心髒發麻，
厲聲呵斥：「放下！」
一群滿口謊話的騙子，如果你真的是他們創造的，怎麼連怎麼拎你你才舒服都不知道。
不知道又是從哪個地方偷來的小黏液，自己養幾年就說是自己創造的了——
就像當初「創造」出他的、轟動全聯邦的他的 father 一樣。
這群人還更狠，偷你的時候你恐怕才剛出生，因為居然連腦電波交流都不會——這是黏液之間的交流方式。
剛剛路洺已經就試著和你腦電波交流了很多次，但你一次反應都沒有。
向來情感淡漠的路洺難得厲色，副主任嚇得立馬松開了手，路洺及時操控著黑色翅膀將你穩妥接住，才讓你不至於摔在地上。
「……我確實不需要妻子，
但我剛好缺一個僕人。」
路洺想，雖然養一個已經被人類馴化了的小黏液很麻煩，但你是他被囚在聯邦三百年裡見到的第一個同類，既然他們想把你給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同類就該和同類在一起。
此時的路洺，還不知道自己向來準確的判斷出了錯，你不是被偷來的，你的軀體確實是百分百由人類制造的，嚴格來講和他不算同類。
路洺俯身將正在揉翅膀的你抱了起來，另一隻手穿過你的掌心，代替你的手幫你按著被禿頭副主任捏疼的翅膀根部。
你被他過於親密的動作嚇了一跳。
面前的這個過於俊美的男人，明明剛剛才說你蠢不需要你當妻子，結果這才過了多久，就又是單手抱，又是幫按摩。
在你久遠的記憶裡，你依稀記得穿越前和媽媽一起追劇的畫面，裡面的女主人公說過男人就是口是心非的動物。
嗯……這句話對男黏液好像也同樣適用。
太好了，這個願意跟你說話的同類是喜歡你的。
你理清了這個關系後，迅速揚起甜美的笑容抱住路洺的脖子，用前額蹭了蹭他的下巴——
埃爾最喜歡你這麼對他了。
你想路洺應該也是喜歡的。
但好像不是，他並沒有露出你所期待的寵溺表情，而是板著撲克臉（雖然他從頭到尾都板著撲克臉），眼底有些擔憂：
「你的汙染程度很高。」
「身為一個黏液，表情不應該那麼豐富」
「需要高強度的復建。」
嘎？
你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圓了，粉唇微張，表情懵懵的，完全沒理解他在說什麼。
路洺沒有再解釋的打算，
隻是伸出那隻空餘的不用抱著你的手，胡亂地揉了一下你的小臉。
都說了身為黏液不應該有那麼豐富的表情，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聽話。
看來以後除了幫你「復建」，還要教你學會聽話。
眾人就這樣看著路洺抱走了你，在路洺完全踏出研究所後，安靜如雞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禿頭！就這樣把莉莉給送出去了？！下一輪實驗的苗頭還沒有呢，萬一還有需要用到莉莉的地方呢？」
「哎呀，我這不找個理由糊弄他嗎？按道理他不該接受的啊，而且他開始也沒接受，嘖……怎麼就……」
「好了好了，事發突然，能想到這個理由已經很不錯了，至少咱們的小命保住了不是嗎？」
「嗯對，現在還是想想該怎麼跟主任和埃爾交代。
」
「嘖……埃爾那小子不會S了我們吧……」
5.
路洺的家很小，而且沒有裝修，是毛坯中的毛坯。
入目一個房間盡收眼底，家裡唯二的點綴是一個類似智能音箱的盒子，還有一個裝著黑色黏液的玻璃瓶。
你突然非常後悔跟著他回來了。
「化原型。」他冷冰冰地跟你說了一聲，然後自顧自變成了一灘黑色黏液，十分靈活地從你的腳邊遁到了天花板上。
噢……這個大小的屋子對於黏液來說確實剛剛好。
「我不會。」你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聲音瓮瓮的。
你有點想離開了，你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也沒有那麼孤獨，沒人和你說話就沒人和你說話吧，
總比住在毛坯房裡強，於是你真的轉身就走了。
但腳跟卻被迅速飛來的一溜黑色黏液裹住。
接著一道略顯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
「你去哪兒？」
於此同時還有一道人機音：「警告警告！主人的情緒波動異常，請主人及時拔除。」
「閉嘴！」路洺關掉了智能音箱，「我問你你去哪兒？」
「我回家……」
「家？」眼前的一灘黏液重新聚集站立起來，逐漸變成了一個流動的黑色人形，圍繞在你身邊，「研究所？」
「對，這裡好小。」你試探著還想離開房間。
「你不能回去，你的汙染程度很高，以後要避免和人類接觸，否則等事成之後回到哈塔星時，你無法融入黏液社會。」
路洺又把你拉了回來。
他到底在說什麼……你一句都聽不懂……
而且，他為什麼要裹你？全身都黏糊糊的，好奇怪。
路洺覺得眼前這個被人類養廢了的小黏液實在是太不聽話了，不僅把罪惡的研究所認作家，還撒謊說不會化原形。
怎麼可能有黏液不會化原型？
但他今天已經因為少女情緒波動了太多次了，他不想再多說什麼了，直接強制化形吧。
路洺是在黏液齡十四歲的時候被人類博士偷走的，黏液族的基本特性都是知道的，不會像少女一樣什麼都不懂。
黏液族能化成任何生命形態，但維持化形是需要氧氣的，但黏液本體狀態並不需要。
路洺依稀記得他的父母在他小時候貪玩不願意回家時，會變成原型緊緊包裹住他，
等將他全部包裹完後，他就會因為失去維持化形所需要的氧氣而自動變回黏液狀態。
幼崽自身能量少，變回去後精神會比較萎靡，還要重新蓄能很長時間才能再化形，也就不鬧騰了。
雖然你不是幼崽，但你被人類研究院們養得那麼孱弱……應該也差不多。
路洺操控著自己的黏液將你完全裹住了，一秒、兩秒……終於安靜了。
安靜的幼崽應該得到獎勵。
路洺面不改色地從自己身體裡分離出一部分黏液，然後將那團黏液變成了小奶貓。
他舉著奶貓黏液，然後慢慢將你剝離出來。
帶孩子真的很麻煩。不知道你是什麼顏色的黏液，路洺希望你是黑色的。
但他沒能看到你的黏液體，你居然還是人類的模樣。
小臉煞白，呼吸微弱，怎麼弄都弄不醒。
6.
距離路洺差點把你憋S不過才過了一天。
這個人的臉上就已經完全沒有了愧疚的痕跡，甚至還比之前更冷漠了。
今天一大早就把你從水泥地上拉了起來，然後自己抱著智能音箱、命令你拿著裝黏液的玻璃瓶，然後一句話也沒多解釋，就帶著你開始暴走。
可是你還沒洗漱、還沒吃飯、還沒解決三急呢。
你又開始後悔跟著他了，但看樣子他好像並不想把你送回去了。
你常以為冷血冷情是誇張的形容詞，但沒想到還真的讓你給遇見了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當然，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路洺在看到你那副瀕臨S亡的樣子到底有多麼崩潰，後面又是怎麼才抑制住內心如風暴般撕扯的巨大內疚的了。
你隻知道，你現在手上捧著的這個玻璃瓶裡的黏液大了一些。
而且一夜之間有了生命，路洺沒有看它的時候，它總將自己緊緊貼在靠近你手心的那半瓶身上，你的手移動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
黏人的樣子很喜人，但就是太燙了……
這小黏液每隔一段時間就發燙，就算是用袖子裹著手拿著它，也燙得不行。
於是你老是換手，頻繁的動作自然引起了路洺的注意。
「你在幹什麼？」
「它——」
你舉起瓶子想給他看，卻發現在你面前活潑得不得了的小黏液瞬間化成了一灘黑水，又變成了沒有生命的樣子。
像極了做錯事怕大人責罵、故意裝乖的小孩。
嗯……你向來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寶寶，
於是你決定不告狀了，等路洺不在的時候，你再好好跟它講道理。
「沒什麼。」
「不要晃它，它是汙染體，不能泄露出來。」
你歪了歪頭，兩隻葡萄大的漂亮眼睛眨了眨，沒有聽懂他說的是什麼。
路洺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居然沒那麼高冷無情了，說了很長一段話來跟你解釋：
「汙染體，就是人類的那些無用的情感，黏液不會有那些情感，但長時間生活在人類群體中難免被人類同化、汙染了，所以就需要將這些廢物的部分拔除掉。」
「它就是我拔除出的廢物。」
你感受到手中玻璃瓶高頻率地震動著，弄得你的手麻麻的——小黏液似乎並不認同路洺的說法。
當然你也不認同，你曾經就是人類，你不覺得人類的情感是無用的。
「那泄露了會怎麼樣？」
「泄露了它就會和我這個主人融合，我就會變得愚蠢又矯情，和人類一樣。」
說罷，某人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多了，加快了腳下的步伐，一點兒也沒等你。
哦……你攥緊了手中的玻璃瓶，腦袋裡想了個壞主意——不若就「不小心」把這個玻璃瓶打開？
這樣路洺就能變成溫暖有人性的黏液了，你就可以和他正常做好朋友了。
「到了。」
路洺嫌你走得太慢，從後背滋生出好多黏液把慢吞吞走路、腦子裡打著壞主意的你半裹了起來，然後召回黏液，幾秒就把你從百米外帶到了他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