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她將那女子往前一推。
「這是我從小帶到大的侍女,隻是長相不如何,素來是沒有在眾位姐姐面前露面的。」
我笑吟吟接話:
「素來不露面,怎麼就帶到了宮裡?」
瞬間,空氣似乎都凝滯下來,時悅的表情停在臉上。
但是話還沒完,此時寧喆已經出來,同他一起的還有當朝太子。
我也是後來靈魂跟在寧喆身上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太子同他是同窗好友。
寧喆更是為了給太子積累軍功才去了西北,在戰場上斷了兩條腿。
那年我當Ṫü₊著所有人拒絕寧喆,太子其實想過要直接除掉我,卻被寧喆拒絕。
如今他們兩人一起出來,時悅直接跪在地上。
「姐姐,我也是道聽途說,
饒了我吧。」
6
「既然你妹妹是道聽途說,你何不放她一次?
「非要鬧到太子殿下面前,現在好了,整個京城都知道咱們家的醜事了,你倒是滿意了?」
父親提著我到了家裡的祠堂。
一腳將我踹倒。
母親想攔著,卻拗不過父親,隻能站在一旁幹著急:「是了,這件事回家說就好,何必鬧到御前,現在陛下都有耳聞了。
「更別說你妹妹還被皇後娘娘斥責,這下家裡女眷的婚嫁都成問題了。」
聽到母親這麼說,我從不低下的頭忽地好似被什麼壓著,喉頭也哽住。
她為何也不願意信我?
「時悅……」
我還想解釋,姨娘就來了,她摟著妹妹聲淚俱下,哭訴著原本看好的女婿就這樣飛了。
可是我卻是知道的,他們從來就沒給時悅找過什麼所謂夫婿。
他們隻想著等我同寧喆鬧掰了,直接讓時悅撿現成的就好。
我被張生抓到之前,曾清清楚楚聽姨娘說過:
「悅兒再等等,隻要張生得手了,咱們家同寧家的婚事就落到你頭上了,為娘要我的悅兒當上主母。」
然而我同母親說這件事,母親卻說我多思多慮。
還說:
「都是一家人,為何要汙蔑你姨娘?你姨娘的為人母親是知道的,若是德行有虧,母親定不會允許她為你父親生兒育女的。」
後來,我逃了。
這家裡每個人都讓我覺得可怖。
有人要害我,我最親近之人卻不信任我。
而如今,也是一樣的情況。
姨娘哭訴,父親震怒,
母親從中勸和,最終他們商量的結果就是我要入閨閣。
所謂閨閣便是一又窄又小的高高閣樓,人在其中甚至站不直腰,其間沒有窗戶,隻有一小門,連接著它同外面的唯一梯子。
入了閣樓,便是日月無光,不知時日,最後隻能變成一個又傻又痴的閨中女子。
「前朝女子都要入閨閣之中,待出閣時再從中離開。
「若是能如此教養的時嵐懂些規矩,也是件好事了。」
「姐姐進去後,寧家那邊怎麼辦呢?就不讓姐姐出去見侯爺了嗎?」
他們每個人都說著為我好,但是下人過來掐著我的力道那麼重,卻沒有一個人看見。
面對如此結果,我冷靜極了。
隻是對著父親磕了個頭。
「父親,這一年女兒不能侍奉,還望諒解。」
然後又對著母親磕了個頭:
「母親,
女兒不孝,再見面就要出嫁,還請母親不要想念。」
最後,我也流了淚。
「父親,再有二十天便是祖母誕辰,還望父親將女兒放出來一次,至少給祖母過個誕辰。」
父親猶豫片刻,同意了。
我進入閨閣之前,將手中紙條遞給了馬夫。
他是寧喆派來的伺候我的人,有了他便能同寧喆聯系。
前生我覺得此人很是礙事便想了辦法逃脫。
如今倒是隻能依靠他同外界聯系。
7
我被關了二十天。
這些天我甚至吃不下飯。
隻能站在閣樓中熟讀女誡女訓。
但是我的好姨娘還是給我送來了十箱子書來解悶。
她說:
「雖然是在閨閣之中,但是整日看女戒女訓做女紅也太無趣了些,
還是要多讀些書。」
不出意料的,這些書也都是些豪門貴女嫁入官家後最後被官家吞之入腹的故事。
上一世我看得爛透了的故事,今生再看倒也覺得有些意思。
因為那些書的每一本落款都是一個名叫落紅書生留下的。
也就是說,這些書都是一個人所寫。
要知道,能寫這麼多東西就很不容易,更何況這些書裡內容還如此大逆不道。
幾乎每本書都在傳達一個觀念——自由。
它告訴我,你想要擁有自由,便必須對現在的情況進行衝擊,嫁人不行,高嫁更是萬萬不行,因為高門大院是會吃人的。
我沒有覺得這些思想是錯的,隻是落紅書生的方向錯了。
他竟然覺得,這世界上隻有嫁人最拘束女人。
十個箱子的書我看了一個箱子,
閣樓的門就被打開了。
我的侍女在下面等我,說今日是老太君的誕辰,老爺允許我下來祝壽。
8
我父親算是位高權重,年紀輕輕就任大理寺少卿一職。
朝堂上雖然不站隊,卻因為位置太過重要,所以朝中上下都給他幾分面子。
今日是祖母過壽,父親看到聖上重孝,也學著太後壽宴那般擺了宴席,還特意做了粥去城隍廟施粥。
今日來我們家的人可不算少。
上到皇親貴族,下到官場小吏,一應俱全,通通來給祖母過壽。
寧喆自然也來了。
我穿戴好衣裙,站在人群中,一眼便發現了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有些怔愣,卻還是對著他笑了笑。
沒想到,反倒是這個笑容讓寧喆愣了一下。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身邊已經有人同我搭話了。
來人是太子側妃。
她也姓寧,是寧家旁支的女子,專門嫁到太子身邊輔佐的。
「你就是時嵐?」
我點點頭。
沒想到她卻捂唇輕笑一聲,而後嬌俏的雙眼上下打量我一遍,最後說:
「我以為嫁給寧喆哥哥的會是天仙一樣的人物,沒想到,你還挺獨特的。」
我自然知道她這是在說我,所以不欲同她爭論,隻是略點下頭:
「多謝側妃抬愛。」
說罷,我便側身想走。
隻是她卻將我攔住。
「時姑娘留ṱůₗ步,你不知道京城中多少人覺得你配不上寧喆哥哥,今日是你們時家的宴席,倒是個揚名的好機會。」
她朝我走來,別有深意看著我,說話間將手裡紙條放在我手心裡:「時姑娘可別錯過這個好機會了。
」
9
側妃的意思在宴會開始之後便讓我明白了。
姨娘為了給時悅鋪路,專門找青山書院的夫子娘子們辦了場吟詩會。
詩會人人都可參與,隻是要做一首關於壽有關的詩詞。
最後由青山書院的先生們評價,最出彩者可奪得頭籌。
彩頭便是御賜的龍泉劍。
聽到這裡,我才聯想到那張紙條上的東西,原來竟然是一首詩。
一時間我難得有些心亂。
畢竟此人到底是從何而來,又是誰找來幫我的,我一概不知。
隻是知道她是寧喆的堂妹,也最有可能是寧喆派來幫我的人。
即便如此,我卻是不敢賭。
因為今日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ƭųₕ要做。
祖母壽宴,我家專門在她壽宴之前挖了一個荷花塘。
荷花如今正是開得旺盛的時候。
難免吸引了不少女眷孩童過去玩耍。
眼見著荷花塘那邊的聲音越發嘈雜,我便幹脆縮到角落中,假裝背誦的樣子。
我這模樣果然被人看見。
轉身,時悅便走過了過來。
她不停同我攀談,時不時還用眼睛瞟向我的紙條。
隻是言語間,不停打斷我。
如此我便明白,太子側妃並非姨娘他們派來的。
這我才安心將紙條丟掉,同時悅拌了幾句嘴。
再假意生氣離開,走到了荷塘邊上。
與此同時,詩會開始。
人聲鼎沸的同時,荷花塘旁邊也傳來撲通一聲。
幾乎沒有人在乎這邊的聲響,無論荷花塘邊上的人如何呼救,都沒什麼人去看他們。
無他,詩會太過熱鬧,幾乎所有下人的眼球都被抓住,無人顧及荷花塘的事情。
而且那荷花塘畢竟隻有一人多高,淹不S人。
可偏生掉下去的,就是個孩子,他身邊也隻有一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在我前生的時候一同落水,最後落了個兩人雙雙慘S的結局。
這場壽宴也以慘淡收場。
但是如今我回來了,我還有機會。
在那孩子呼救之後,也有些人過去看了。
但大多數都是家中女眷,或者是一些侍女,大抵都是些京城人不通水性。
在更多人注意到荷花塘那邊的時候,我便猛然扎了進去。
我同他們不一樣,我曾經在江南住過三年,這三年間,多是玩水遊船,在水中很是自在。
我下了水中,哪怕是盛夏,
這荷塘中的水也冷得要命,我渾身一激靈,加緊速度找那孩子。
岸上的人呼救者眾多,多少人看到我的樣子都紛紛叫好,還有人張羅著讓下人下去救人。
尤其寧喆,最是緊張。
他本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寡淡性子,卻在這天命小廝推著自己的輪椅距離荷塘越來越近,絲毫不顧危險想要救我。
好在我速度也快。
「救人!這孩子還有氣!」
我破水而出,迎面便是看到寧喆。
他面露不贊成的神色,最後卻也沒說什麼,隻是囑咐小廝將他準備的披風披到我身上。
救上來的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是英國公的嫡長子,如今才六歲。
另一個是長安縣令的長子,今年七歲。
都不大的年紀若是沒了,平白叫人痛心。
但是我救他們兩個上來,
最重要的還是為了這件事的真相。
英國公夫人當即就開始審問這倆孩子身邊的侍從。
兩句話便拼湊出來真相。
「原來是英國公世子爺的兄長幹的,他那兄長是個庶出,本也不打緊的,可是他性子善妒,竟然將世子爺看作自己絆腳石。
「這才下了S手,還連累長安縣令長子,險些也跟著喪了命。」
這件事鬧得誰都不好看,尤其父親,他更是臉上無光。
可是又因為我救下那孩子的命,所以英國公夫人對我感恩戴德,更是說要我改天去英國公府上做客。
「你是歡兒的救命恩人,改日我們一定要好好敘敘。」
她離開前特意和父親說:「這庶出和嫡出的孩子本身是不打緊的,隻是怕有些人嫉妒,存了不好的心思,我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情,給少卿添麻煩了。
」
10
那天宴席結束得很早,幾乎在事情調查清楚後,所有人都漸漸散了。
也無人在乎這青山書院的先生評了誰為詩會第一名。
賓客散盡,寧喆還沒離開。
他沒有多說什麼,畢竟他也向來不是肉麻的人,隻是囑咐我的下人多給我弄些炭盆在屋子裡,別冷到。
臨行前,他含情脈脈盯著我:
「我還以為準備的詩詞已經足夠好了,沒想到你總有辦法自己脫身,看來子骞是多餘了。」
我心思一動,想到前世我出事後他瘋魔的樣子,話還沒經過腦子便脫口而出:
「子骞不許妄自菲薄,小女子也有事情要求你的。」
寧喆臉上笑意更濃,似乎是高興於我的稱呼。
「什麼事?」
我想了想,
給他說了一個名字。
「煩子骞幫我查查,此人到底是何人。」
寧喆記下名字,同我點頭告別。
時悅此時過來,還想過去送送,卻不想被父親叫住。
「都不許出門,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