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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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要這件。」


「超薄還是螺紋?」


 


「超薄。」


 


最下面一條,是我那天打的視頻通話。


 


我嘆了一口氣,又點開他朋友圈。


 


依然隻是三天可見。


 


頭像是有一天我用狼尾巴換來,讓他換的 Q 版貓咪頭像。 


 


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


 


你是金絲雀。


 


怎麼會有一瞬間妄想金主是不是有那麼一點真心呢? 


 


我關上手機。


 


「叮。」


 


是短信。


 


管他誰呢。


 


我心中這樣想,手卻很誠實地想看看是不是周燼。


 


不是他。


 


是……


 


陳舒顏?


 


她的短信很簡單。


 


卻讓我一時間心如擂鼓。


 


「阮歲寧,是你吧。中心花園咖啡館,見一面,我有事找你談。」


 


 


 


8.


 


我到咖啡館的時候,陳舒顏已經點好了兩杯咖啡。


 


我明明沒見過她,卻一眼認了出來——她太好認了。


 


優雅,明媚,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迷人自信。


 


和周邊的人像是有壁。


 


我甚至是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


 


陳舒顏抿了一口咖啡,嘆氣道:「以前我和阿燼上學時,偶爾會來這兒坐坐。沒想到幾年過去,都開始偷工減料。」


 


她嘭地一聲將咖啡杯撂下。


 


「看來時間確實是會改變一些東西。咖啡是,眼光也是。」


 


「怎麼能差到這個地步了呢?


 


陳舒顏笑盈盈道:「看你這幅膽小模樣,說出去和我這個未婚妻對比,真讓人覺得難看。」


 


我攥緊了手。


 


我從沒覺得這樣難堪過。


 


哪怕扒光了衣服,主動爬上周燼的床,看他一開始的矜持冷淡,也沒這樣難堪過。


 


我看著陳舒顏,一時有點恍惚。


 


是因為她太耀眼了嗎?


 


耀眼到讓我想起來,我也曾有過這樣驕傲的歲月。


 


我自己都快忘了。


 


當年,我也是我爸的掌上明珠,念著珠寶專業,夢想是開一家珠寶設計店,年年都要給家裡人設計獨一無二的新款。


 


陳舒顏見我走神,不輕不重地用勺子敲了敲杯沿。


 


她瞥了我一眼,天之驕女骨子裡帶著的驕矜一覽無遺:「我度來不想和你見面的,他的私事他自己處理。


 


「但阿燼前幾天為你公然頂撞了家裡,你是想毀了他嗎?」


 


「阮小姐,我希望你明白,陳周兩家會聯姻,我們會結婚。請你別讓他為難。我是帶著周夫人的意思來的,她給你留一點體面。阿燼給你的那些錢,你識趣,她不會追回。」


 


「他在是周燼之前,先是周家大少,和你這種人……」


 


她不自覺地擰緊眉心: 


 


「雲泥之別。」


 


「找點自己的事情做吧,金絲雀終歸隻是金絲雀。」


 


「自重,阮小姐。」


 


陳舒顏提起包走了。


 


我卻在咖啡廳坐了很久。


 


從早到晚,我攪動著咖啡杯裡的奶沫。


 


不合時宜地想:


 


真可怕。


 


她不是來惡意挑唆的。


 


她是來陳述現實的。


 


無論出自她自己,還是周家的意思。


 


我都應該識趣了。


 


手機屏幕上泛著幽幽的光。


 


周燼剛給我發的消息還新鮮熱乎:「我有事要處理,這幾天都不回去了。」 


 


今天晚上真冷。


 


我裹緊衣服,推門離開咖啡廳。


 


被遺留在桌上的咖啡,一口沒動。


 


9。 


 


可能是晚上吹了冷風。


 


回到別墅的第二天,我發起了低燒。


 


屋漏偏逢連夜雨,沒等我理清昏昏沉沉的腦子,阮惜時的電話先打了過來。


 


「爸醒了,有話要跟你說,你快點來醫院一趟。」


 


我看了一眼日歷。


 


今天不是手術的日子。


 


壓下心裡的不安,

我ṱů⁴匆匆吃了一片退燒藥,趕往醫院。


 


消毒水刺鼻的氣味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也終於知道阮惜時為什麼非要讓我來醫院了。


 


——爸醒了,但情況不好。


 


像回光返照。


 


還有救的餘地,但手術費昂貴。


 


七十萬。


 


難怪要我親自來。


 


我隔著 ICU 的艙門,看向裡面安靜躺著的人。 


 


他戴著一堆儀器,渾身插滿管子。


 


不再是當初那個把我背在肩膀上,把我舉高高,肩膀寬闊有力的父親。


 


明明我隻是孤兒院裡被反復踢皮球、體弱多病幾次要S掉的小女孩。


 


明明我隻是阮家收養的養女。


 


他卻翻遍美好寓意,

執意給我起了「歲寧」這個名字。


 


他說我們家小姑娘漂漂亮亮,以後平平安安,歲歲安寧,有什麼病都衝著他這個當爹的來。


 


他做到了。


 


看完病回家的路上,失控的車撞來時,他毅然決然地把我護在了身下。 


 


那天的血粘稠到把我的世界徹底封閉。


 


甚至讓我開始恐懼,害怕看見他。


 


害怕看見自己的罪孽。


 


恐懼他看見我不是那個單純幹淨的女兒。


 


護士幫我穿戴好防護服。


 


可以進去了。


 


這是我第三次來醫院看他。


 


清醒的他,話還沒說,我的眼淚先失了控。


 


我不敢扒在他身邊,隻能一個勁地說:「對不起,對不起爸。」 


 


他隻有一個眼珠子和嘴能動。


 


嗬嗬喘著氣,像是著急。


 


拼盡全力示意我過去。


 


我小心翼翼地貼在床邊,伸手,碰了碰他因常年打營養針衰弱凹陷的臉。


 


水意湿潤。


 


我低頭,看見了指尖上的淚痕。


 


他眼角流下渾濁的淚水。


 


爸的聲音很小,隻足夠我一個人聽見。


 


他說:「瘦了。」


 


「我們歲歲啊,受委屈了。」


 


「爸不治了,不要你委屈。」


 


我手劇烈地顫抖著,一瞬間泣不成聲。


 


我想像以前那樣撒嬌摟著他脖子,卻被護士摁住拒絕。


 


我隻能同樣小聲地跟他說:「沒事的爸,阮家一切都好,公司也還在,我們現在有很多錢。」


 


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更加蒼老,

他嘴唇還在嘬動,意識漸漸不清醒:「不要歲歲委屈……」


 


護士別過眼不忍看,溫柔地告訴我該走了。


 


病房的艙門被合上。


 


我擦幹眼淚,準備去繳費。


 


被阮惜時攔住。


 


我看向面前的三人。


 


阮惜時嚼著口香糖,不耐煩道:「鬧騰S了。所以你帶夠錢了沒,我今天還想去掃貨。」


 


許久不見的媽欣賞著新做的指甲,和小姐妹們打著音量很大的電話:「我覺得這個指甲旺我,明天打麻將肯定通S。」


 


在爸昏迷期間替他打理瀕臨倒閉的公司,卻總要周轉的舅舅貪婪地看向我:「交了手術費,能不能再給我五十萬?公司急用。」


 


他們沒一個人真的擔心爸。


 


沒一個人像爸一樣,擔心我委不委屈。


 


我從未感覺到眼前場景如此割裂。


 


我捂著嘴,出門就因低燒引發的惡心感再也壓抑不住,席卷而來。


 


幾乎是甩掉膏藥一樣,我一把推開三個貪婪的吸血鬼,朝著廁所跑去。


 


劇烈的幹嘔之後,我看向鏡子裡滿眼血絲的自己。


 


我喃喃自語:「這是我嗎?」


 


這還是我嗎?


 


我好像找不到自己了。


 


10.


 


我坐在經常吃的火鍋店裡。


 


銅鍋咕嘟嘟地煮開,肥瘦適中的薄切羊肉涮出奶白色的湯,再撒幾顆枸杞大棗,蘸上一勺調好的芝麻醬。


 


我自小體虛,老中醫說羊肉溫補。


 


我爸每次領我從醫院回來,都會帶我來吃這家火鍋。


 


人到中年口味清淡的阮總不喜歡吃肉,為了陪女兒,

就幹吃兩口茼蒿青菜。


 


我把涮好的茼蒿放進嘴裡。


 


苦的。


 


碰到葷腥的感覺讓我更加想嘔吐。


 


不知是不是這幾天積累了太多太多情緒。


 


突然在嘗到眼淚苦味的這一瞬間。


 


我覺得,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各個軟件,挨個加在一起,看看還有多少錢。


 


壞消息。


 


這些年沒少給阮惜時他們錢。


 


好消息。


 


周燼實在慷慨大方,這些錢如果不再浪費,足夠我帶著我爸,遠走高飛。


 


就在我盤算著未來時,一道陰影迎面而下。


 


遮住了光線。


 


我頭也不抬:「不拼桌。」


 


骨節分明、手背泛著青筋的手,在桌上敲了敲。


 


周燼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噢。


 


我猛地抬頭。


 


個把星期不見,周燼眼底多了幾分疲憊。


 


他自顧自拉開椅子,在地上刮擦出吱呀一聲。


 


周燼開門見山:「為什麼不回別墅,在躲我?」


 


我收起手機。


 


「沒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周燼嗤笑一聲,大馬金刀撩起高定風衣衣擺,跟卷抹布一樣卷起來,屈尊坐在我面前。


 


他語氣像點菜一樣:「這不是你爸和你的秘密基地嗎?」 


 


平地驚雷一聲響。


 


他怎麼會知道這裡是我和我爸常來的地方?


 


我猛地抬頭:「你調查我。」


 


那他不也就知道,他的這些錢,都被我用去幹什麼了。


 


周燼看傻子一樣看向我:「你覺得我像傻子嗎?」


 


我呼吸急促了幾分:「那你還願意!


 


周燼夾了一筷子肉給我,笑得恣意,一掃剛剛的疲憊:「就是願意,不行啊?」 


 


這家火鍋店的裝修很老舊。


 


黃澄澄的燈光打在人身上都有了幾分懷念的味道。


 


周燼說著無謂的玩笑話,卻讓人有一種他真的很認真的錯覺。


 


和這裡的氛圍不符。


 


一如我此刻心中再也無法忽視的情愫,和難言的悸動。


 


人做下決定,無怨無悔地選擇別離時。


 


總會有些莫名其妙的衝動。 


 


大抵是不願意留遺憾,我霍然起身。


 


周燼挑眉。


 


我親在他優越的眉眼上:「周燼……」


 


「我想要你。」


 


11.


 


別墅區荒無人煙。


 


還沒駛入車庫、停在角落的車上,此起彼伏。


 


黝黑的夜裡,隻有一點別墅前的燈火,隨著傾盆大雨一起落下。


 


周燼一隻手護住我的頭,防止我磕碰在車頂。


 


我跪坐在軟軟的真皮墊上。


 


毫無受力點。


 


隻能被迫下墜。


 


周燼另一隻手像火中灼燒過一樣,落在腰間。


 


帶來的是令人顫抖的溫度。


 


天大地大,隻有兩個漂泊靈魂契合。


 


我們如滔天浪裡接駁的兩條船,風雨飄搖,互相守望。


 


我繃直了上半身。


 


小腹一跳一跳地收緊。 


 


大腿一陣一陣地痙攣。 


 


周燼低聲道:「難受?」


 


我撩起額前垂落的碎發,別在耳後,

用力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留下一個深深牙印:「繼續。」


 


車外雷聲陣陣,風疾雨驟。


 


雨點砸在玻璃上,隔著悶響。 


 


車內空氣粘稠,糾纏不休。


 


貓咪盲盒玩偶擺件咕嚕嚕滾落。


 


狹小一方空間內,是不顧一切、燃盡一切的放縱。


 


勢必燃燒到幹淨為止。


 


我吃力地喘著氣,靠在他胸膛上。


 


好半天,呼吸喘勻。


 


我依依不舍地在他汗淋淋的胸肌上摸了一把。


 


忽然覺得做了決定後,真是一身輕松。


 


我幼時病得要S,在孤兒院被反復拋棄時,曾渴望有人至S不渝地、暴烈地愛著我。


 


那個人先是我爸。


 


再是某一瞬間的周燼吧。


 


可我爸躺在 ICU 裡,

靠著機器續命。 


 


周燼的未婚妻一針見血,告訴我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仰頭看向周燼下巴上滴落的汗水,看向他還餍足的神情,說:


 


「我膩了。」


 


「周燼,你有你的婚約,有你的生活。」


 


我翻過身:「我們到此為止吧。」


 


我度來以為我能一直自私地扒在你身上。


 


可我好像錯了。


 


靠山山會倒。


 


靠人人會跑。


 


人總要面對現實的。


 


哪怕這個現實是,我這個度該圖錢、自私自利的金絲雀,荒謬地喜歡上了他。


 


喜歡到,當周燼說他願意…… 


 


就覺得更不行了。


 


不能讓他一直填阮家這個貪婪的無底洞。


 


更不能像陳舒顏說的一樣,讓他為我頂撞周家老爺子。


 


他是京圈太子爺。


 


是周家大少。


 


他有的是弟弟妹妹,虎視眈眈,準備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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