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在野行事狠辣暴戾,心思難測。
不久前,那個不知道怎麼惹他不高興的王總還在醫院躺著。
顏悅眼神羞澀,像是地下戀的女主角,嬌嗔:「你怎麼才來呀。」
裴在野挑眉,邪肆橫生。
「給你挑禮物去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看向顏悅的目光都變了。
恭敬中帶著點窺探。
我有點頭疼。
有裴在野,計劃實行起來更加棘手。
顏悅掩嘴,驚喜地問:「是什麼呀?」
管家手捧餐盤,上面放著一把剪刀。
裴在野矜貴地勾了勾手指。
顏悅連忙湊近。
「剪刀,送你的。把裙子剪短。」裴在野目光冷然,「穿得像個拖把精,我不喜歡。
」
這少爺脾氣說來就來。
顏悅十分慌張地拿了剪刀,「您說得對!」
不過一分鍾,顏悅精心挑選想要擄獲裴在野的性感禮服成了一堆廢料。
託他的福,我不用再時刻跟在顏悅後面。
後背忽然起了雞皮疙瘩。
像是被誰盯視著。
我看向身後。
裴在野坐在沙發區,長腿交疊,隨性恣意。
他穿著松垮的黑色絲綢襯衫,扣子解開兩顆,襯得冷白皮極富欲感。
許多人彎腰向他敬酒。
他臉色漠然,紅酒杯微斜,居高臨下碰杯。
一樣的臉。
天差地別的氣質。
我淡然移開視線。
有點想念紀望。
耳蝸裡微型耳機盡責傳輸著那邊的說話聲。
浪蕩公子哥聚在一起聊的多數是女人。
裴在野沒參與進去。
直至聊到一個女明星使美人計失敗的事情。
事件主人公嗤笑:「我房間門一打開,她光著胸就朝我撲來。她那張臉百分之八十都是做的,我又不是葷素不忌的傻叉。」
眾人哄笑。
有一個正經的聲音不合時宜穿插進去:
「那如果臉好身材好,也失敗了,什麼原因?」
我猛地看過去。
居然是裴在野。
他眼裡的疑惑不像假的。
公子哥毫不猶豫地說:「那就是不喜歡了。完全、徹底不喜歡。要我說,隻有那些不入流的女人才用色誘手段。」
裴在野垂眸,悶聲灌下一杯紅酒。
身旁的人沒有察覺。
但我可能是和紀望待久了。
紀望不開心就會眼尾下垂,眼裡半點光彩都沒有。
跟此刻的裴在野一模一樣。
不同的人,即便同一張臉,也會用相同的方式表達情緒嗎?
裴在野不開心。
因為不被某個人喜歡嗎?
我莫名心情愉悅。
看到這些呼風喚雨的人求而不得,還真是爽快。
7
裴在野對草莓嚴重過敏。
他一來,宴會所有草莓甜品都必須撤走。
裴少出一點問題誰都擔待不起。
我想起紀望沒有吃過蛋糕。
因此挑了一小塊草莓蛋糕,仔細包裝好,晚上帶回去給他。
許願環節。
顏悅換了一條短款禮服。
我不需要寸步不離。
趁關燈的時間走到放禮物的偏廳。
我要將定位器安裝在顏悅喜歡的禮物上面。
偏廳門半闔。
正要推開,卻聽見裡面說話聲。
「裴少,這個藥不能多吃。」
我頓了頓,貼著門框繼續聽。
裴在野嗓音低沉:「行了,出去吧。」
明顯懶得聽的意思。
另一個人也急了,「我真沒騙您,這藥吃多了影響性功能,到時候被裴先生知道是我給的藥,我還活不活?」
「他管不到我頭上。」
「不是,我說您怎麼了?別人是玩女人,您是被女人玩。喜歡就直接上啊,非得折磨自己吃藥。」
裴在野不耐煩地「嘖」了聲:「有完沒完?」
哪個女人這麼大本事。
居然能讓裴在野心甘情願吃藥抑制情欲。
這兩個人一時半會不走了。
我打算宴會結束借整理的名義再來。
結果一轉身和管家撞個正著。
我一顆心幾乎跳出嗓子眼。
老人面無表情:「這位小姐,麻煩您解釋一下,您為什麼在這裡偷聽?」
裴在野聽見聲音也出來了。
他抱手靠著門框,眼眸幽深。
影子倒映在花紋繁復的波斯地毯。
將我密不透風地籠罩。
「您誤會了。」我舉起手中的蛋糕盒,佯裝害怕,「我、我看這蛋糕扔掉可惜,想先放在偏廳,等下班了帶回家。打擾到裴少真的對不起!」
裴在野抬手止住管家。
他走上前,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草莓蛋糕?喜歡就在這裡吃,放太久蛋糕味道會變。」
「不是,我是要帶回家,
給家裡……」
說到這我卡殼了。
紀望在我家裡,屬於什麼存在呢?
裴在野本來要走,步伐突然停住了。
不說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恐怕我這偏廳進不去了。
我表情悲戚:「給家裡的弟弟吃。我那個弟弟隻有三歲小孩的智力,就喜歡吃蛋糕。」
「弟弟?」裴在野語氣不爽,「還是個智障?」
我用力點頭。
他哼了一聲,拇指食指一扣,一個彈腦瓜嘣的動作。
聽說裴在野學過十幾年散打,體格又這麼健壯。
被他彈一下該不會腦震蕩吧。
我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手上的蛋糕盒動了動。
裴在野彈了草莓蛋糕一個腦瓜嘣。
他帶著人走了。
散落在地的氣球被他一腳踢飛。
背影透著煩躁。
果然是心思難測。
8
許願環節過後就見不到裴在野。
他向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沒有引起太多議論。
因為送剪刀那個插曲,所謂「顏悅即將成為裴少奶奶」這個說法也不攻自破。
幫顏悅整理好禮物,我就可以下班了。
她要去下半場。
外人不能跟著去。
我目送他們離開。
手機屏幕上,一個綠點跟他們同向移動。
我緊緊握著機身,心裡默念。
很快。
盛元哥,再等等,我馬上救你出來。
9
宋盛元是第一個走出大山的大學生。
我一直記得他離開那天和我說的話:
「以寧,大山的路是人一步步走出來的,所謂命運也一樣,都在你自己的手中。」
我讀著他讀過的書。
沿著他走過的那條路風雨無阻走到學校。
最終走到他面前。
但那個時候的宋盛元沒有一絲生氣。
他被顏悅誣陷學術作弊,不明真相的人罵他心術不正。
可是他不反抗。
他背叛了自己說過的話。
「為什麼認輸?」
「以寧,這個世界存在鐵律,我隻是服從。輸贏又是什麼,我們連遊戲都沒資格參與。」
離開夢寐以求的大學校園,放棄竭盡全力走出的路。
下墜至原點。
他回到山裡,種下蘋果樹。
認了自己的命。
可顏悅不願意放過他。
某年暑假,我找到那片蘋果林。
樹下寂靜,隻有一片陰沉。
山裡老人說,宋盛元被人抓走了。
她一時的玩心大起就是宋盛元的一輩子。
10
【主人,你怎麼還不回來?
【胸口又痛了,要主人吹吹。
【紀望在門邊等你,開門要輕輕推哦。
【快點回來。
【主人不想我嗎?那我也不要想你了。
【好吧……
【我先想你。】
紀望的信息接連彈出。
一貫的撒嬌黏人。
一旦理會更加沒完沒了。
我發了一個定位過去。
【來這裡,
打扮成這樣。
【圖片.jpg】
紀望知道他和裴在野長得一模一樣。
我按照裴在野的穿著發型給他打扮過。
為的就是今天。
紀望來得很快。
我幫他把額發撩起,露出額頭,語速很快,「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裴在野,會所的人看到你的臉不會攔。你讓他們帶你見一個叫宋盛元的男人,然後把他帶出來。」
他不配合,撥開我的手,失望地注視我。
「你買我就是為了宋盛元對嗎?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我!」
「初衷確實是這樣,但是……紀望!」
紀望話都不想聽完,甩手就走。
他過往非常聽話。
突然的叛逆讓我愣了片刻。
我預想過千百種意外。
唯獨沒有料到迫在眉睫之時,會是我無比信任的紀望掉鏈子。
「站住!」紀望置若罔聞,我又氣又急,「你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了!」
他的步伐逐漸慢下來,最後停住了。
脖頸微動,想回頭看我。
但克制住了。
我後知後覺。
不該對他說這麼重的話。
讓他走,他能走去哪呢?
魅魔不退不換,他回不去。
頂著這張臉在外面流浪更是危險。
我拍了拍被夜風吹得僵硬的臉。
走上前,踮起腳尖,雙手勉強勾住他的脖子。
「乖,聽話,我給你帶了草莓蛋糕。」
紀望苦澀地笑了:「你沒發現嗎,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草莓。」
我啞然。
心裡裝著太多事,
工作又忙,我沒留意紀望的喜好。
我以為在能力範圍內給他最好的,已經足夠了。
卻沒有考慮過他喜不喜歡。
「那,事情辦完之後,我給你買其他的,好不好?」
紀望深深地看著我,「罵我是為了他,哄我也是為了他……我都為你絕育了,你就沒想過為我負責。」
有幾輛車駛離會所。
我擔心宋盛元又被帶到別的地方去。
幸好綠點沒有動。
我軟下語調哄他,「寶貝,我肯定會負責的。先進會所吧。」
「你叫我什麼?」紀望眼睛亮了,貼在我後腰的手猛地使力,身體緊貼,「再叫一遍。」
「寶貝……」
「還要聽。」
「寶貝寶貝寶貝寶貝……」我喊了十幾遍,
剩最後一口氣強調,「快進會所吧。」
他爽快答應:「好!」
「……」
居然一句「寶貝」就能哄好。
早知道就不費那亂七八糟的勁了。
11
會所是顏氏旗下的。
會員才能進出。
裴在野是例外。
經理諂媚地笑著:「裴少大駕光臨,快裡面請!」
紀望如魚得水,一派從容。
走去包間的路上不少人向他問好。
紀望懶聲應了。
我跟在他身後,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
紀望和裴在野,似乎根本不是兩個人。
如果把他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眼前發生的一切便十分合理。
「顏悅是不是把一個男人關在這裡?」
進了包間,紀望開門見山。
「啊?」經理眼睛滴溜溜轉,「沒這回事呢。小姐性格隨了老板娘,特別善良。」
紀望很少和外界接觸,跟這種圓滑的人玩不來心眼。
我正要接過話頭,卻見紀望歪頭笑了。
我心口一窒。
那是……屬於裴在野的笑。
充斥著狠戾、冷血。
「這樣啊……」紀望勾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指尖靈活轉了兩圈,而後擲出。
經理以為紀望相信了,剛松了一口氣,就見尖銳的水果刀「咻」地扎入他的衣服。
距離和力道把握得極其巧妙,隻擦破點油皮。
經理跌坐在地,
大喊:「救命啊!!!流血了要S了!快來人打 120 啊!!!」
包間隔音太好,沒人來。
「住口。」紀望雙手抄兜,鞋尖一挑,水果刀重新落回手上,「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回答我。」
「有的有的有的!」經理趴在地上求饒,「裴少我錯了,都是小姐這樣叫我說的,給我一萬個膽子我都不敢騙裴少!」
「去把人帶來。就說是我裴在野要的。」
「好好好!您稍等!」
經理連滾帶爬出去之後,包間一片沉寂。
我緩緩抬眼看向紀望。
「演得真好。」
紀望隨意坐在長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插入額發向後撩去。
「主人,怎麼不叫我寶貝了?」
我從水果盤拿起一顆飽滿的草莓,一口一口咬開。
香甜汁水溢滿口腔。
我站在他的雙腿間,手撐著他緊實的大腿,指間的草莓汁液洇深黑色西褲。
紀望的目光在我的嘴唇梭巡,眸色漸暗。
手指滑進他的衣領,用力下拉。
紀望身體一晃,嘴角含笑,順從低頭。
裴少對草莓嚴重過敏,一點點都不能碰——
所以,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