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下拿不出這麼多錢,跟春桃說好了十天後先給她一部分,剩下的慢慢給。
為此,還給她寫了個欠條。
晚上,娘磨豆子的時候還是把我爹罵了一遍又一遍。
人都S了,還留下這麼大的麻煩。
家裡現在隻有五兩存銀,前幾天她生病花了一兩,隻剩四兩。
剩下的十六兩銀子該從哪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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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在一邊轉著圈幫忙推磨,低著頭也不敢說話。
因為我娘罵人的時候是看著他罵的,雖然不是在罵他,但總覺得那眼神看著瘆得慌。
嚇壞了,他小聲說,「山上有值錢的山參,要是能摸一根來賣,肯定很值錢。」
他見過採參人去找人參。
我也覺得是好主意,
但是人參不好找。
若是人人都能找到,那大家都發財了。
「你會找嗎?」
小狐狸直搖頭,「不會。」
那你還會個啥?
「不過我娘會。」
他竟然還有娘?
「我當然有娘,我娘可厲害了。」
他說可以請他娘幫忙找人參,大半夜就去了。
隻是等我們都睡下,他又悄悄回來,趁著我上茅廁的時候叫我同他一塊去。
「娘很兇,我怕。」
真是個膽小狐狸。
我拍著胸脯說陪他去,找了個筐子拿了砍柴刀,就同他一塊上山去。
大半夜的,山上黝黑黝黑,伸手不見五指。
他變回狐狸樣子,在前面探路,回頭的時候眼睛綠油油的。
其實這場景挺嚇人,
但我就是不怕。
因為小狐狸一直嘮嘮叨叨。
「錦兒,你走快一些。你看,那是我撒過尿的地方,是安全的。我娘可好看了,就是兇了點,你肯定喜歡。」
他騙人,他娘不隻是一點點兇。
他娘有三條尾巴,體型巨大堪比老虎,紅色皮毛,油亮油亮的,確實好看,但眼神太嚇人。
我站在樹下,很想拔腿就跑。
但我嚇得哆嗦,根本動彈不了分毫。
三尾狐很嫌棄將小狐狸掀翻了,「赤離,說過許多次了,我不是你娘。」
原來小狐狸叫赤離。
他一骨碌爬起來,笑道,「娘親,你是紅毛,我也是紅毛,你肯定是我娘啊。」
三尾狐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我也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他娘。
隻是因為顏色一樣,
就強行把人家當娘了。
那還要求人家幫忙?
不把我吃掉就不錯了。
可赤離一點不覺得哪裡不對,還在說,「娘親,我去山下報恩,她家缺銀子,您能不能幫我找根山參換銀子?」
三尾狐的眼睛方才就偶爾朝我這裡瞄一眼,現在更是直接看過來,眼神冰冷審視,還有著鄙夷。
「要山參?可山參可不是那麼好得的。需得用你的尾巴來換,你可願意?」
赤離甩了甩尾巴,「沒了尾巴,我不就S了嗎?」
三尾狐眯眼,「不會S,隻是會永遠做ẗü⁹個小狐狸,一生不能修行,壽命隻有二三十年。你想報恩,可報恩哪有那麼簡單,總要付出點什麼。」
赤離抱著尾巴尖,在猶豫。
凡人五六十年的壽命他都覺得短,更別說二三十年了。
我哆嗦著上前,摸到了他的尾巴上。
三尾狐的眼睛眯起來,渾身帶著危險的氣息。
赤離轉頭看看我,「娘親,我願意,我……」
「願意個屁。」
我扯住他的尾巴就跑。
「她定然在騙你,這你也信?快跑。」
7
就為了十六兩銀子,毀掉赤離一生的修行,是個人都做不出來。
赤離還說可以商量,我叫他想都別想。
「大不了,我們把那孩子帶回來養,或者是搬家,躲開了去。」
真是的,怎麼能為了點銀子就毀了他?
赤離卻是個倔的,還在啰嗦,我直接給他一拳。
「再啰嗦,就不要你報恩了。」
他這才乖乖跟我回家,
一路上委屈極了,好像我欺負了他一樣。
我還是覺得不放心,又叮囑,「記住,不管以後誰要你舍了尾巴,都不可以。」
他嗯嗯點頭,但看那傻樣,估計心裡還是不服氣。
狐狸都這麼傻的嗎?
我們回去還遇到了擔心找出來的娘。
看到我倆完好無損的回來,她松了口氣,回去後就把我倆各揍了一頓。
「大晚上不說一聲跑出去,你們真是主意大了。」
聽我們把事情一說,她也覺得我做得對。
「赤離,你記住,絕對不要舍了尾巴和性命去求什麼,這是你的根本,什麼恩情也沒有你自身重要。」
我娘不要挾恩圖報,我也一樣。
其實,我不過是幫了一點小忙,赤離能幫我們扮成爹的樣子,讓我們少了許多麻煩,這已經很好。
赤離低聲說,「可是那些銀子該怎麼辦?」
我娘說,「雖然我們找不到山參,但山上確實有不少好東西,藥材之類的也能賣錢,你帶著我們去山上找,一點點存錢,總能存夠二十兩。」
第二天開始,我們除了賣豆腐,就是上山去找藥材。
娘認識一些,赤離倒是認識更多,說是山上的野物都天生認識藥材,知道什麼草能吃什麼草吃了會S。
我們三個在山上挖了半個月,賺了五百個錢。
然後,有一天,山上湿滑,赤離和我一塊摔了一跤,從山上滾下來。
我娘忙著找大夫,照看我倆,這五百個錢又花出去了,還另花了三百錢。
找草藥,反倒賠進去三百錢。
因為傷了腳,我倆也不能去賣豆腐,又是少了許多進項。
我娘在灶房煎藥,
緊皺眉頭。
赤離低著頭,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沒用。
「要是我像娘親一樣厲害就好了。」
我娘摸摸他的頭,叫他別想了。
「你才多大呀。這本就不是你的錯,你能留在這裡,幫我們去賣豆腐,為我們提供一些庇護,已經很好了。」
要是沒有赤離,我們連賣豆腐的錢都賺不到,孤兒寡母的還會遇到很多麻煩。
就連我爹的S,也很難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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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來要錢的時候,我娘隻拿出來四兩。
「我隻有這些,你便是逼S了我們,也沒的多,再寬限些時日。」
春桃看到我跟赤離都瘸著腿,臉上還有傷痕,忍不住嗤笑一聲。
「便是如此艱難,也不肯娶我進門嗎?你既然這般嫌棄我,為何要找上我,還許諾隻要生了孩子就許我進門?
」
說到傷心處,她忍不住哭起來。
「你以為我願意逼你,我隻是想找個依靠罷了,我一個女人,怎麼活?」
她哭的難過,我娘也忍不住難受起來。
畢竟,這就是我爹造孽,春桃雖然不算好人,可一個女人在這世上又能有多少選擇?
我們如今湊不出足夠的銀子,我娘便想幹脆把孩子留下。
隻是想想那孩子是我爹跟別人生的,而且他還要為這孩子賣了我,她就覺得膈應。
她正猶豫,第二天上山砍柴回來,卻是Ṫûₘ一臉喜色,還有些恍惚。
「赤離,我碰到你娘了,三條尾巴,一身赤紅,是不是?」
赤離高興說是。
我娘伸出手,「你娘給了我這個,還給我一個做豆腐乳的方子。」
三尾狐給的是人參須,
去藥房一問,竟然是上千年的țũ̂ₛ人參須子,賣了二十兩銀子,不多也不少。
春桃拿了銀子,還依依不舍看赤離。
「你真的不要我嗎?你就這般嫌棄我,連兒子也不要?」
赤離被看得害怕,一個勁說對不起。
春桃嘲諷道,「你浪子回頭了,還是好男人好相公,隻有我是惡人,哈哈。」
我娘勸道,「他不是個好的,你也別再掛念,好在現在有兒子,你好生把孩子養大,也是個依靠。」
春桃冷笑,「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我還用不著你可憐。實話說吧,我已經給這孩子找了個爹。
那人不能生養,剛好需要個兒子。連城文,你兒子就要叫別人爹了,我詛咒你連家斷子絕孫。」
等她走了,我娘還在嘆氣。
「都不容易。」
要不是沒辦法,
哪個女人願意去做暗門子?
我問,「娘,你怎麼還同情起她來了?我爹還為了她要賣我呢。」
我娘嘆氣,「那是你爹造孽,怨不得旁人。希望那男娃不要像你爹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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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後來真的嫁人去了,那孩子也叫了別人爹。
ťú₈而我娘用三尾狐給的方子開始做豆腐乳,一種紅色腐乳,一種白色臭腐乳。
雖然聞起來味道有點怪,但是吃起來很不錯,賣的很好。
她去定了很多陶壇子,一小壇一小壇裝好,還能賣給商行,價格也更高,比之前賣豆腐賺的多。
我們也隻逢集去擺攤,平日裡在家裡幫忙一起做腐乳。
家裡的日子總算是好起來。
我娘說不能白拿了人家的方子,每個月都會託赤離帶一隻雞上山,
送給三尾狐吃,算作報答。
赤離很是高興,隻是去了幾次就不去了。
「我娘搬家了。」
他漫山遍野的也沒找到三尾狐,後來多番打聽,才知道已經搬家了。
他很傷心,難過了幾天,連燒雞和紅燒肉都吃不下去。
半夜裡,自己抱著燒雞哭。
「我娘也不要我了。」
我跟娘也難過,勸道,「你娘許是修行去了,你也好好修行,你們活的年歲長,總能再見面的。」
赤離難過的快,高興也快,很快又振奮起來,去灶房裡把剩下的紅燒肉跟燒雞都吃了,撐的肚子滾圓。
隻是過了幾天,就電閃雷鳴,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大冬天的下雷雨,實在是奇怪。
赤離十分警覺,耳朵都支稜起來,「是天雷,有狐狸要渡劫了。
」
他想到什麼,朝著山上跑去。
我跟娘一琢磨,也是明白過來,跟著他跑上去。
我們到半路的時候,天雷已經劈下來。
那雷太兇猛,咔嚓一下落下來的時候,感覺大山都在震動。
原來這就是天雷,這麼兇險。
得是什麼樣的生靈才能抵擋住?
怪不得赤離這麼害怕百年雷劫。
盡管害怕,赤離還是越跑越快了。
我跟娘也趕緊跟上。
終於趕到天雷落地的地方,隻看到平日裡很高大威猛的三尾狐像個小幼崽一樣縮在地上,隨著霹靂聲不斷哆嗦。
她漂亮的皮毛已經被燒的焦黑一片,看不出原本的潤澤。
平日裡不斷擺動的三條尾巴,被劈壞了一條,還有兩條耷拉著。
「娘!
」
赤離猛然衝了上去。
隨著他衝上去的動作,三尾狐疲憊睜開眼,瞳孔猛然一縮,喊道,「滾!」
可赤離還是衝了上去,隨著驚雷一塊撲到三尾狐身上。
咔嚓一聲,雷光將他們掩蓋。
我忍不住也衝了上去。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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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上去的瞬間,娘也撲了上來,使勁將我往外扯。
但是天雷已經落下,我們一塊被雷劈中。
第一次被雷劈,第一反應我覺得被雷劈的該是我爹才對,畢竟他幹的事兒就該天打雷劈。
但他已經S了。
天雷落在身上,很疼,從小到大沒這麼疼過。
但娘親緊緊抱著我,將我整個埋在她懷中。
赤離也在身下,身子軟軟的,哼哼唧唧。
很快,那種疼就消失了,變成了軟軟的感覺,好像還在娘親肚子裡一般。
「孩子孩子,你沒投生到好地方,娘對不起你。」
「錦兒錦兒,娘會保護你,不再讓你受委屈,即便是你爹也不行。」
「錦兒錦兒,不疼了,不疼了。」
我醒來的時候,三尾狐、赤離和娘親都在看著我。
三尾狐和赤離的皮毛都被燒焦了,但兩狐又恢復了精神,雙眼晶亮看向我。
娘親臉上帶著笑,「錦兒,你醒啦?」
我起身,摸了摸身上,感覺暖洋洋的,連之前被爹打傷留下的舊傷也不疼了。
三尾狐瞪我娘,「你怎麼當娘的,怎麼能帶著孩子涉險?」
我娘無奈地笑,「你不也是嗎,為了不連累孩子,避著他,躲著他。」
赤離眼淚汪汪,
「娘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三尾狐又是瞪他,「我不是……算了,隨便你吧,真是個傻瓜,一群傻瓜。」
赤離高興起來,撲到她懷裡,即使碰到傷口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舍得松開。
後來,三尾狐跟我娘說,她真的不是赤離的娘親。
赤離的娘親是個傻狐狸,年輕時候喜歡上一個書生,心甘情願追隨,供他讀書,為他操持家務照看全家。
結果,跟所有被辜負的痴情狐狸一樣,書生考上功名就舍棄了她。
「找了修道之人,汙蔑她是妖孽糾纏,將她收了。」
可她那時候已經懷了赤離,在重傷的時候產子。
那道士看出問題,不忍S她,將她和赤離帶回山上。
「她重傷難愈,沒多久就去了,赤離在山上到處亂跑,
遇到了我,以為我是他娘,總是跟著。」
三尾狐總說赤離的娘傻,他必然也傻,不想要這麼傻的孩子,總是嫌棄他。
我娘說,「你若是真的想舍了他,有千百種辦法。」
一個活了三百年的三尾狐,怎麼會舍不掉才幾個月的小崽子?
三尾狐深深看我娘,「赤離比他娘幸運。」
娘跟我說,「她之前不肯幫忙,就是為了試探我們,若你當時真的讓赤離舍了尾巴換人參,估計就S在她手上了。」
後來見我們真心待赤離,即使活的艱難,上山挖藥材受傷也沒舍了他更沒想過用他換好處,三尾狐才肯幫我們。
娘說還是得謝謝人家。
三尾狐給了我們一棵大人參,據說是五百年的好東西,感謝我們幫她渡劫。
「我S過人,若不是你們,這一次我便S了。
上天不公,不管S了誰,都要賠上性命。」
我好奇問她S了誰,她哼了一聲,看向赤離的方向。
我心中有猜測,但也沒有說出來,更沒有跟赤離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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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回來後,日子還是照樣過。
娘把人參藏起來,沒拿去換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