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卻給了班上數學吊車尾莫大的啟發。
幾個圖形而已，幾個數字而已。
陰差陽錯，我模仿著無意中聽到的，周延禮的心態。
數學成績，竟也能排進班級前十。
同樣不知不覺觸發的，是青春讀物中常常描述的情愫。
原來喜歡，是這樣一種感覺啊。
是突然對原本單線任務的校園生活充滿期待。
是轉頭觸碰到熟悉的眼眸就倏地紅溫了耳尖。
耳朵在每一陣落葉中尋找他的聲音。
眼睛在每個升國旗的晴日無數次掠過他的背影。
喜歡是老吳在黑板上畫出 a>1 時的指數函數——
關於對方的認知隨著細節不斷加深。
不同於多數人習慣地一筆連畫，少年總是端端正正地寫下「解」字。
他的物理作業總是比老師教的進度提前兩天。
他總是在大課間去小賣部買玻璃瓶裝的橙子汽水。
他總是第一時間幫那個高度近視的同桌找到他的光明鑰匙。
他喜歡穿白襯衫和 24 號球衣。
喜歡 0.3 的黑色水筆和 0.7 的紅色水筆。
……
我買了老師同款的進階習題，開始學著班裡那些優等生的樣子。
熬夜、刷題，早起、背單詞。
原本按部就班環繞軌道的生活在一個不那麼平平無奇的午後發生變化。
我突然有了衝向那片閃耀群星的欲望。
就是一瞬間很想很想。
成為一個和他一樣優秀的人。
老姜和秦女士見我突然地努力，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萊萊啊，早點睡吧，長身體呢。」
半夜起來喝水的老姜摸了摸睡得亂糟糟的頭發。
我應付地嗯了聲，沒有抬頭，繼續做著解析幾何。
「這孩子，怎麼突然有動力學習了？」
老姜好幾次在回房間的路上嘀咕著。
後來我終於穩進了班級前十名。
在一次月考，以年級第八名的成績上了榮譽榜。
記得拍榮譽榜照片的那一天，明德樓下的桂樹格外的香甜。
7
陽光刺眼，看不清最前面拍照的人。
我伸手，想遮住些光線。
可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看清少年的模樣。
刺耳的鬧鈴將我拉回了現實。
捂著飛快跳動的心髒，
我看了看備注的標籤。
差點忘了，今天是徐天謹回國的日子。
我們半月前就約好，到酒吧慶祝他結束了留學讀博的生活。
徐天謹是我的鄰居，是我的青梅竹馬。
也是我為數不多聯系多年的朋友。
路上堵車，我開車來到「潮汐」，徐天謹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頂著一頭柔順的藍毛，米色的毛衣，他朝我招呼。
「來來，這裡」
這男人精致的妝容和我憔悴的雙眼簡直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恨，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徐天謹高中的時候，被父母帶出了國。
沒有被高考挖掘出睡眠的局限。
倒是被美利堅挖掘出了真實的性取向。
忙於生意的徐叔叔和衛阿姨崩潰之外，試圖用外力掰直。
但無果，最終還是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徐天謹和我聊著博原先感興趣的種族和貧困問題。
但因為發現同行都是些富二代和社會精英。
研究也多停留理論而沒有實踐的推動。
最後意興闌珊換了論文方向。
說起任職助教期間，因為同事覺得工資太低，開展遊行。
他一覺醒來竟意外多出了 200 美元的月收入。
和男友戴維在加州遇到了奇葩鄰居，溝通無果後，兩人半年硬是背下了幾十條法律。
「你呢，和周延禮有什麼進展嗎？」
終於說累了，許是覺得鋪墊得差不多了。
他挑著褐色的眉毛，關心起我和那位佔據熱搜的感情生活。
抿了一口，那盞名為初戀的雞尾酒，出乎意料地苦澀。
認清自己的性取向後。
被趕出家門的徐小少爺和我打了視頻。
彼時他頭發亂糟糟地打著卷兒，雙眼猩紅。
一向吊兒郎當的面容難得的沉寂。
他說，姜萊，你現在還不懂。
等你遇見那個人，你就知道，心動是不受控制的本能。
眼神永遠比意識先靠近他。
「我知道的。」
克服周遭的偏見需要一個信任者的支持。
而一個人的暗戀又太過孤寂。
我們幸運地在重洋之外成為彼此的聽眾。
8
青春校園故事裡，雙強的設定永不過時。
如果說周延禮是青春校園故事裡的男主角，那顧晗無疑是另一位女主角了。
聰明、優秀，她能輕松得到第一的名次。
不輸理科班的數學成績。
被所有老師稱贊的優秀作文。
連歷史老師能沒想到的解題思路。
張揚、明媚、勇敢，她也從不掩飾自己的追求和野心。
我曾無數次思考周延禮喜歡顧晗的契機。
可能是經常在同一間辦公室登記作業。
可能是從明德樓到國旗下的石板路太過漫長。
也可能是優秀者的惺惺相惜。
但答案究竟為何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因為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覺得，任何人喜歡上她都是理所當然。
不同於現在成熟穩重，萬事遊刃有餘。
少年的周延禮青澀又固執。
雙臉緋紅地從朋友手中奪回那份。
印著喜歡的女生優秀作文的復印件。
因為要在考試完後借給女生參考。
會在考試中將函數題的解答。
寫得比課堂講評更細致。
骨折初愈，在運動會上堅持而執著地從對方手中截下每顆球。
隻是因為，對方球員這些天和顧晗走得很近。
少年的喜愛熱烈而難以掩飾。
我曾撞上他從窗外，望向喜愛的女孩的眼神。
十六歲的周延禮，眸色純粹而深邃，藏不住心事。
本該在暗夜沉睡的雲，窺見了屬於他人的星辰。
之後的課間，我再沒有妄想過窗外。
9
喜歡周延禮，是我一個人的追星遊戲。
用盡所有的力氣，追逐一顆距離遙遠的星星。
年少的愛慕心思，全部化作前進的動力。
雖然三年的暗戀無疾而終，但我也從不否認那段時光的意義。
脫離原先按部就班的軌道，不斷找尋自身的潛力。
努力過後，擁抱到嶄新而優秀的自己。
雖然隻是青春校園文中的配角。
但我依舊熱愛這個鮮活而努力的角色。
隻是我沒想到，年少的星光。
在十年後照在了我的身上。
二十六歲的周延禮，謙和溫潤，成熟體貼。
他需要一個已婚的身份。
也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我想，試試吧！給若幹年的執念一個交代。
可在荒漠見過銀河的人，怎麼甘於平原寥寥幾顆零星。
酒吧的音樂將我的聲音吞噬，情緒淹沒在節奏聲裡。
徐天謹嘖了兩聲，一副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的嫌棄。
回憶說盡，酒精作祟，困意再度襲來。
「萊萊，我跟你說，這男人吶……」
徐天謹湊近我的肩頭，情場得意的大博士一臉準備開課的架勢。
但他的聲音沒能繼續。
模模糊糊中，我被熟悉的溫度摟進懷裡。
腦袋被人輕輕地揉了揉。
「回家？」
努力抬起頭，戳戳那張觸感柔軟的臉。
是，周延禮？
熟悉的襯衫，記憶裡柏木課桌的味道。
沒有香水味。
我貼上去，蹭了蹭鼻子。
最後索性賴在來人懷裡。
霸道地想，要把酒味染給他。
10
酒後不記事這東西，我遺傳了老姜。
秦女士即使在醉後擰著他的耳朵一頓棒揍。
他醒來也沒有任何印象。
我打開手機，徐天謹的微信 99+。
一堆表情包上面，終於翻到了文字。
【萊萊，我靠，你沒跟我說過周延禮這麼帥啊！！】
【網圖還是太糊了，真人秒S。】
【抱你上車簡直人夫感絕了！】
【啊啊啊啊啊他把我推倒的時候，老子心都要跳出來了。】
【诶，我怎麼越想越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你們大學看見過他？】
【星星眼圖片.jpg】
【星星眼圖片.jpg+1】
唔，防盜防火防 gay 蜜。
【Future：你沒事吧？（引用原文推倒）】
【老徐：我沒事，不過，你老公可能誤會了咱倆的關系（狗頭）。】
【Future：疑惑 emoji】
沒來得及多想，
就看見周延禮打開浴室門出來。
帶出一室溫熱的水汽。
沒穿上衣，浴巾堪堪系在腰間，露出健碩的腹肌。
白皙的皮膚上是一道道桃紅色的劃痕，彰顯著昨晚的激烈。
我臉唰地紅了。
男人朝床邊走近，我一股腦扯過被子鑽了進去。
周延禮低笑出聲。
「給你拿了衣服，起來穿。」
尷尬地趴在被窩裡，默不作聲，一動不動。
「穿好，咱們聊聊。」
聊聊？
他這一說，我想起了差點遺忘的微博照片。
連日積攢的怒意夾著惱火，我下意識開口。
「行，等著，出來聊你的暗戀成真。」
我騰地接過衣服衝進浴室。
沒有錯過身後的笑聲。
花灑氤氲起一層層的熱氣。
狗男人，要是敢婚後出軌追白月光。
跟我說什麼「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我讓他淨身出戶。
11
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擦著頭發，我平靜了許多。
周延禮換上了家居服，拿著吹風機走來。
接過我手裡的毛巾，溫熱的手掌在頭皮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水滴順著發絲落在淺藍色的裙擺間，暈開一朵朵小花。
「照片是借位，沒有挽手，沒有靠得很近。
「昨天下午就讓法務追責了，那些不實的言論也讓人刪了。」
其實我大概能猜到照片的事。
也願意相信周延禮的人品。
我隻是介意。
莫名其妙地，
超出婚前預料地介意。
明知道那段不可改變的過去，早已成為過去。
可看到他從前熱忱的愛戀被轟轟烈烈地扒出。
那段塵封失敗的感情昭告天下又備受祝福。
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湧起復雜的情緒。
還是會——
心疼在那場獨角戲裡噤聲哭泣的少女。
吹風機的聲音被關掉，臥室歸於寧靜。
將我心中洶湧的喧囂一並掩去。
周延禮熟稔又體貼地為我的頭發上著護發精油。
終於問起昨天在酒吧發生的事情。
我向周延禮解釋了和徐天謹的關系。
並盡可能隱晦地表示。
「唔，相比之下，他喜歡你的概率可能更大。」
周延禮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破碎，
隨即是片刻的愣怔。
「是我誤會了。」
總覺得，他口中的誤會，好像還有別的含義。
像是透露著某種時空的遺憾。
精油的甜膩氤氲在兩人之間。
周延禮在我身邊坐下。
認真地看向我，眸中光影流轉。
「我想讓公司官宣我們的結婚證，可以嗎？」
他直勾勾地看著我，不轉睛地，期待著我的回答。
點點頭，我耳尖很燙。
盡管在夜裡耳鬢廝磨地交纏。
實際在平時，我們很少靠得這麼近。
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就要聽到對方的心聲。
暖黃色的燈光，未盡的水霧，不斷升溫的空氣。
周延禮自然地伸手環繞住我。
低頭，朝我唇邊湊近。
朦朧之處，我打斷了他。
「那你呢，你還喜歡顧晗嗎？」
周延禮頓在半空，眼神微微錯愕。
「怎麼這麼問？我沒有喜歡過她啊！」
想或許是因為網上的言論，他耐心解釋著。
「是公司有個項目找了她們律所，沒想到會鬧出這些事。」
男人本能的反應不似作假。
並不十分相信地，我抿唇，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那你高中為什麼每次都把數學試卷借給她？」
「啊？我沒有啊！」
我試圖將他推開，對方卻摟得更緊了些，努力回憶著。
「嗯，可能是，吳老師給的？」
「記得每次考完我看過卷子，她都會要去復印。」
「萊萊，」周延禮回過神來，
眼中卷起促狹，「你竟然還記得高中的事。」
心跳了一下，我勾住他的脖子往上，纏住他的唇，不讓他說話。
沒反應過來，男人悶哼一聲。
緊接著扣住我的後腦，洶湧地俯身而上。
濃烈的情欲在眼底化開。
睫毛顫動著，曖昧的分子在陽光中炸出無數金色的浮塵。
我沒有追問那個微博小號的故事。
十年。
我們今後會有更多的十年。
12
收到顧晗的信息時，我剛在包廂和工作室的朋友們吃完飯。
巧滋那邊通過了我們的作品。
後面隻需要再做基本的跟進和確認就好。
這個項目公開後，我們工作室在業內又前進了一大步。
給大家包了紅包。
想到小橙之前喊著太久沒有異地旅遊，
靈感都快枯竭的哭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