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自己去找我姐,您吶,歇著吧。」
你是那一剎那我聽到媽媽在背後怒吼。
「丁債婆!你向外看看,你姐姐一S,多少人看家裡的笑話?你還不上進,不努力,是想要我也去S嗎?」
我腳步頓住,回頭惡劣的笑:「姐姐都因為你S了,那你也去啊。」
媽媽一個箭步衝上來朝我臉上猛打兩個耳光。
啪啪!
「丁債婆!」
「要怎樣?還要怎樣啊?你已經逼S一個人了,媽媽。」我皺眉看著母親,舌尖抵著被扇麻的皮膚。
「丁債婆!我要怎樣?我要你變強變得風光,讓外面那群人都看看我家的女兒有多麼好,我教育的有多成功!」媽媽那雙手顫抖的指著我的鼻尖。
「那你希望落空了,
我就是個廢物,一輩子的弱者。」
媽媽忽然偃旗息鼓,那雙手放下,眼神定定的看著我。
「債婆,你隻是自卑,對不對?沒關系,媽媽會教你一步一步變得強大,變得風光,你也能像姐姐一樣風光。」
我不由冷笑。
「像姐姐一樣風光?然後跟姐姐一樣被你逼S嗎?」
我看著媽媽嗤笑,隨手將手裡的純牛奶丟在地上。
「留著自己喝吧,mother。」
媽媽扯住我的手,一字一頓:
「再丟一次,你就去閣樓睡。」
我不屑地甩開媽媽的手,眉眼隨意。
13.
第二天媽媽起的很早,親自送我去培訓機構上課。
「頭發扎的太低了,你什麼時候頭發長這麼長的?」
我不由皺眉,
這頭發已經快三年沒剪了吧。
到門口的時候,媽媽叮囑我。
「不要和同學吵架,打好關系,你本身學習就不好,芭蕾再不好好練,你這輩子就廢了。」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徑直朝校園走去。
媽媽卻拉住我,往我懷裡塞了一杯——我最最最討厭的紅糖姜湯 。
「到地方好好練,他們 7 點結束,你就要 8 點結束,我下午 7 點不會來接你的,我 8:30 到,我需要你每天多學一個半小時。」
「債婆啊,積土成山,風雨興焉啊,一天多學一個半小時,你努力 3、5 年就抵上她們六七年的時間。」
「我已經算過了,你姐姐一年就把芭蕾學了個大概,你呢隻需要努力五六年就能趕上姐姐的進度,媽媽會為你找人,讓你平步青雲,
直升進省隊。」
「到時候你就參加各種比賽,趕上各種人才,不出 15 年你就能當上芭蕾主舞。」
「我要是趕不上呢?」
「不會的,所有人的期盼都在你身上,你怎麼能說自己趕不上呢?那一定是你不夠認真,不夠努力。」
「機會隻留給有準備的人,你得分外努力才能行啊。」
一隻腳剛踏進培訓機構,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沈嘉語。
「丁債婆,怎麼著?大號練廢了,你媽要練小號?」
我扭頭朝門口的方向望去,媽媽已經離開了。
沈嘉語注意到我的動作,言語嘲諷:
「怎麼著,想告狀?嘖,做夢呢?」此刻她鞋尖正碾著我散開的鞋帶。
旁邊新送來的足尖鞋盒上還沾著媽媽手寫的便利貼:「你姐姐十二歲就能立三十秒腳尖」。
我心裡有些煩躁,撇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可這好像激怒她了。
她突然舉手報告老師:「老師,我認識新同學,我帶她熟悉一下環境!」
我被她強硬地扯走了,扯到一個空曠無人的地方。
那裡沒有空調,甚至連窗戶都沒有,密閉的,狹小的空間。
我悶地一臉虛汗——8 歲的我,還是無法改變什麼。
沈嘉語突然把冰鎮礦泉水澆在我剛綁好的發髻上:「幫你降降溫,之前你姐姐中暑暈倒前也是這麼滿臉虛汗呢。」
她隨手丟給我一條毛巾,語氣惡劣:「處理幹淨再出來。」
我不解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她惡劣,可怖,像是發泄情緒一樣,無理由地針對我。
午休時發現把杆上纏著褪色的祈福帶。
沈嘉語靠在窗邊削蘋果,刀刃精準避開印著「婉」字的果皮——那是媽媽今早塞進我包裡的特供水果。
「你姐以前總分我蘋果吃,」她突然把果核扔在我旁邊的垃圾桶,「她說吃不完會被媽媽罰轉圈到凌晨。」
「姐姐為什麼要分你蘋果吃?」
沈嘉語笑了,噙著惡意:「因為……她覺得我們是好朋友啊。」
14.
沈嘉語踮著腳往儲物櫃頂層放舞鞋時,鞋盒側面露出半截泛黃的成績單。
2024 年秋季考核評分欄裡,姐姐的名字壓在她上面 0.5 分。
她突然轉身用鞋尖碾過我剛擺好的足尖鞋,「聽說你媽找了當年教丁婉淑的私教?可惜啊——」
「S人可沒法給你託關系。
」
我有些煩躁,在第 28 轉時急了,猛然摔倒在地。
沈嘉語條件反射般地要扶我——我突然有些看不懂了。
「別碰我。」
血——蜿蜒而下。
暴雨砸在更衣室氣窗時,沈嘉語正用酒精棉擦拭膝蓋的舊傷。
「你媽剛送來了新的藥膏吧?」
「滾。」
她掀開我護膝瞥見滲血的紗布,「丁婉淑之前膝蓋爛得能看見骨頭,照樣能轉三十二個揮鞭。」
她突然掰開我粘著創可貼的腳趾:「這樣才像你姐,評委最愛看帶血的足尖。」
沈嘉語——也瘋了。
這個世界,顛成了我不敢想的樣子。
15.
今天的培訓結束了,
隻有我一個人在練舞房——可我沒練舞,我手裡抓著 5 年模擬三年高考。
路上碰到小區裡的阿姨們。
阿姨們臉上帶著復雜又好奇的表情。
媽媽主動宣布說:「我們債婆進了全市最好的舞蹈培訓機構了。」
看著阿姨臉上露出熟悉的羨慕的神情,媽媽開心地笑了。
走在走廊的時候,媽對著我笑,眼裡滿是得意:
「債婆,看見了吧?輝煌人人都能帶來,隻要你取得成就,他們就會羨慕的看著你,贊嘆你,誇獎你,至於之前那些微不足道的錯誤,根本沒有人在意,懂了嗎?」
我定定地看著媽媽,神情冷漠。
「哦,不懂。」
媽媽,寄希望於我,那很有生活了。
「你說什麼?」
「我說,
不懂。」
「債婆,不要嘴硬,你一定懂了,對嗎?」
我超媽媽自得了笑了笑:「不懂啊媽媽。」
「丁債婆!你別找事!」
「可是媽媽我真的不懂。」我裝作懵懂的樣子,撲朔著大眼看著媽媽。
「丁債婆!」媽媽一把抓起我的耳朵,大聲吼出。
「哎呀,媽媽,你怎麼這樣!」我特別大聲的叫出聲,震耳欲聾。
樓道裡住的阿姨紛紛跑出來,伸著頭往這邊看。
「哎呦,這不是那家那個誰嗎?」
「嘖,你說也是,老大都那樣了,還這麼逼老二。」
我看到媽媽的青筋直漏,那雙眼睛盯著我,閃著憤怒。
「丁債婆!你想S是不是?叫這麼大聲?」
我面朝著媽媽,背對著阿姨,龇牙咧嘴。
「媽媽,你怎麼能咒我去S呢?」
「媽媽,你能不能愛我一下呢?」
我假裝抽泣,肩膀一顫一抖的,卻媽媽露出微笑。
「哎,不是,這人怎麼這樣啊?」
「真是的,真是惡人多作怪,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後媽吧。」
「誰說不是呢?哎,你聽說了沒?她家那個老大都……」
「閉嘴!」我媽睜著眼睛憤怒出聲。
「你們這群S不要臉的,闲的沒屁事兒了吧?趕緊給我滾回家去!守著你們那幾個有點兒破分兒,拿點兒逼錢的兒子吧!」
我趁著媽媽說話之際緩緩湊近,「媽,你可是高知女青年,怎麼能這麼罵人呢?」
我媽回頭定定的看著我,一把將我扯回了家。
我挨打了,
鼻青臉腫。
擦著鼻血回到房間的時候,我還在笑。
我媽打我,她也疼,那很值了。
15.
我跟媽媽請了假——我要上學。
「學習對你來說,就是條彎路,你這種笨腦子,一輩子都學不出來名堂,不準去。」
班主任家訪那天下著雨。
「孩子要專注藝考,」
「至於文化課嘛,背背理論就夠了。」
老師一勸再勸,媽媽卻不為所動。
老師氣得起身就走。
「丁媽媽,我再提醒你一遍。現在這個時代,現在這個社會沒有知識行不通的!」
媽媽衝著老師的背影,輕說:「什麼老師這是,勸孩子走彎路。」
凌晨做題被媽媽發現,她拿著橡皮狠狠地擦著我的答題卷。
媽媽嘴裡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可是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忍了又忍,我還是一把搶過答題卷:「我不參加藝考。」
「你說什麼?」媽媽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我說——我不參加藝考!」
媽媽猛扇了我一巴掌,言語狠厲:「再說這種胡話試試!」
我不說話了。
我好像天生就有這種冷漠感——對任何人都不在意,除了姐姐。
16.
我還是被媽媽逼著去練舞了。
更衣室裡飄著跌打酒的味道,難聞地有些刺鼻。
突然聽見身後嗤笑:「聽說你姐發瘋跳舞累S了?」
林璐挑起件撕碎的戲服——水袖上繡的牡丹是我姐十五歲生日時自己縫的。
「這衣服怎麼在你這兒?」我皺了皺眉,看著她發問。
「該在我這兒就在我這兒,我想要你姐還能不給?」林璐嘴角噙著惡意的笑。
「要我說,你就跟你姐一樣去S得了。」
「你姐前 17 年是整個戲團的敵人,每次出團演出都是她,本來以為跟我沒關系的,誰讓她非要 18 歲學芭蕾呀。」
「比我們晚學那麼多年卻還是能出團演出,憑什麼呀?」她惡狠狠的扯碎手裡的衣服,隨手扔在地上。
「蛋貨!你再說一句?」我站了起來。
動手扇她巴掌時扯到後背的淤青,那是昨晚媽媽用戒尺打的:
「我姐唱《貴妃醉酒》能連翻二十個鹞子翻身,你跳《天鵝湖》連揮鞭轉都抖成篩子。」
她的笑聲卡在喉嚨裡。
「丁債婆!
你幹什麼?」
「你活膩歪了,居然敢動手打我?」
「打你就打你了,蛋貨。」
我朝著她惡劣地笑。
林璐也朝著我笑了笑,眼裡閃著明晃晃的惡意。
「吶,還敢跟我叫板呢?你看我手裡這個,像不像你姐姐呀?」
那是去年校考錄像帶。
姐姐在芭蕾考場突然甩掉足尖鞋,踩著水袖來了段即興京劇,評委席的礦泉水瓶差點砸到她流血的腳背。
那天夜裡,她跪著擦被媽媽撕碎的《鎖麟囊》戲本,癱坐在房間的角落,看著我又哭又笑:
「小丁,他們說我的眼神太像刀馬旦,跳芭蕾時像要S人。」
林璐說:「看看你姐多丟人!」
「你姐就是個膽小鬼!廢物!」
我忍不了了。
我站起來,
走到她面前,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她的臉瞬間紅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的同伴衝上來,我抓住最壯的那個,反手又是一巴掌。
教室裡一片混亂,尖叫聲、桌椅碰撞聲混在一起。
老師衝進來時,她已經哭了,她的同伴們縮在角落,像受驚的小鳥。
我站在原地,等著她們還手,但她們沒有。
老師拉開我,眼神復雜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媽媽來得很快,她的高跟鞋聲在走廊裡回響。
林璐的母親站在一旁,胸前的工牌閃著光。
媽媽看了一眼,微笑著對老師說:
「孩子們之間有點小摩擦很正常,讓她們坐同桌吧,互相了解,以後就不會再鬧矛盾了。」
回到家,媽媽沒有問我今天的事。
她拿出戒尺,
把今天耽誤的練習內容圈出來,語氣平靜:「今日事今日畢。」
我盯著那些計劃表,心裡一陣煩躁。
鼻血已經止住了,臉上的傷疤也開始結痂。
媽媽看了一眼我的臉,淡淡地說:「沒傷到眼睛,手腳也沒事,跳吧。」
我穿上鞋,在房間上胡亂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