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晴為我解開了這個困惑。
「因為家裡的壞人都是你來當的。」
「隱形的老公笑面虎的公婆,他們用軟刀子戳你逼瘋你,所以別人看到的就是你永遠在找茬,包括你女兒。」
不知不覺間我眼睛哭得像核桃。
「我也不想的,可沒辦法,我看到他們就覺得不公平,就想問憑什麼?」
小晴滑著輪椅去給我倒了杯水。
「阿姨,針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你的每個過不去,都是因為當年被傷害後沒有被妥善地對待,他們以為時間能抹掉一切,可你每想起一次心裡就難受一次。」
「古話說得好,樹大分叉兒大分家,你沒做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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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小晴的開解,
我至少沒那麼睡不著。
拿到第一筆工資的時候,小晴特意給我換成了紙幣。
她笑著遞給我。
「阿姨,這是你的工資,你點點。」
我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接過來,那麼厚的一沓錢,都是我的。
我習慣性地沾了口唾沫準備數錢,才想起這是在城裡,小晴會不會嫌我髒。
畢竟我以前給女兒生活費的時候,隻要我點過的錢她隔著塑料袋才肯捏。
可她隻是鼓勵地看著我。
「阿姨你先點一下,一會我陪你去銀行存起來。」
照顧小晴的日子真的很好,我有了一間小小的臥室,洗碗的水也能調溫,我的凍瘡再也沒發作過。
樓上漏水了,物業看她是女孩就糊弄她,我衝上去就跟他們理論。
小晴滿目崇拜地看著我。
「阿姨,有你保護我,我太幸福了。」
菜市場的小販缺斤少兩,我跟他們吵架。
小晴又是一句。
「阿姨,你太厲害了。」
在她一聲聲的誇獎中,我越來越開朗,再也不會突然暴躁或者流眼淚。
小晴說那叫焦慮症,離開壞人壞事自然就痊愈了。
但王鵬卻不想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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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打電話張嘴就是。
「野夠了沒?小李那邊的賬還沒結呢,你趕緊打個電話要要。」
原來他這麼好的人,卻要不回來錢啊。
想到這我高興壞了。
「咋能要不回來?你不是說小李跟你是兄弟?每次我去要賬你都嫌我丟人現眼。」
他被我噎住了,換了個開頭。
「你到底還回不回來?屋裡活都堆成山了,你是S到外頭了嗎?」
隻要面對我,他說話是怎麼難聽怎麼來,偏偏在外面是老好人。
他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掛了電話,除了離婚沒什麼好談的。
到了晚上女兒又打來電話,她張嘴就是抱怨。
「媽,你啥時候回來啊,我累得腰都直不起,奶奶半夜上廁所都要叫醒我。」
「小叔小嬸什麼活都不幹,爸也不幫我說話。」
「我天天除了做飯洗碗就是洗衣服,奶奶還不讓用洗衣機嫌費電,我要瘋了。」
「呀,爺爺怎麼那麼煩人,天天提醒我我彩禮得多要,要幫襯表弟,還打聽了我存了多少錢,真惡心。」
「咱真應該分家,關上門來過自己日子,不管他們。」
我安靜地聽著她經歷的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
如果不是我幫她遮風擋雨,可能她早就被那家人吸幹淨了。
這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正面地感受到家人的惡意。
挺好的,針也該扎扎她了。
我一直沉默,沉默到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媽,你怎麼不理我啊,他們都欺負我,你聽到了沒?」
聽到這句話,我告訴她。
「別叫我媽,你不配。」
她哭得更大聲了,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哭的時候,她隻嫌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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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通知我回去做調解的時候,小晴很不放心。
她知道,我被這樣架起來烤過無數次,可這次我不怕了。
我回去的時候給我娘家買了些東西,
剛進村就被王鵬攔住,他剔著牙漬冷笑。
「還知道回來?別以為買點東西這事就過去了,掙的錢呢?」
我直接越過他走進村委會。
「沒錢賣溝子去,少找我。」
走進去又是熟悉的那一套,婆婆看見我就往地上一跪。
「娟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隻要回來讓我幹啥都能行。」
這一招我年輕的見過了,現在,呵呵,我俯視著她。
「說說,你哪錯了?」
王鵬進來的時候聽見這句話直接急了。
「你跟誰說話呢!這是我媽,你別以為進兩天城土豬就能放洋屁了。」
「你這幅尊容,出去賣都沒人要,還不趕緊跟我回家。」
說著他就伸手來拉我,這時候他才發現我變好看了,突然露出個下流的表情。
「今晚好好伺候下你男人。」
我冷笑一聲,直接衝到村裡的廣播室打開大喇叭開始喊。
「老王家S皮不要臉,多年不分家,趴在大兒媳婦身上吸血。」
「王老漢為老不尊,天天晚上去寡婦門上轉悠,還去縣裡嫖,我婆婆底下爛完了,這病會傳染,大家小心點。」
我話還沒說完,廣播就被關了,但是之前的大家都聽到了。
我說的是實話,誰也拿我沒辦法。
王鵬父子要撲過來打我,被居委會的人攔住了,我還趁亂扇了他幾耳光。
他喘著粗氣給我放狠話。
「我就不離婚,我拖S你,你遲早要回來,看我到時候抽不S你狗日的。」
我回過頭朝他臉上吐了口唾沫。
「一輩子斷不了奶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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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會這個地方,隻要我不要臉,誰都拿我沒辦法。
無論他們怎麼調解,我就是不願意回去,逼急了我就聲淚俱下地喊。
你們聽到了呀,我回去他們就要打S我,誰敢負責?
反正誰問我都不接話,他們也報過警,警察局說這是家庭糾紛。
我就這麼算著時間,因為我知道王鵬離S不遠了。
我們最以前的時候他是開渣土車,可是這個東西太危險了,他心又貪,每次都趁天黑超載。
我天天膽戰心驚害怕他車翻了,後來在我的提議下家裡就搗鼓化肥和種子。
我走了以後他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又開始拉渣土了。
我賭他狗改不了吃屎。
果不其然在一個深夜,我聽到了女兒崩潰的聲音。
「媽,爸沒了,渣土車翻了把他扣裡面,當場就沒氣了。」
真好,不用離異,直接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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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鵬的葬禮我沒回去,公婆擺了席都沒人去吃,小叔子一家就差直說斷絕關系了,人人都怕染上病。
我本來以為我會挨罵,可村裡的風向變得很快。
自從知道了他家那些事,大家都說是公婆作孽克S了兒子。
還有人加我微信問我在城裡怎麼樣,她們也想出來打工。
對於那種隻是想看熱鬧的,我統一不理。
而對跟我有同樣遭遇的苦命人,我則告訴她們如果想試試,可以過來。
沒想到時隔半年,來的第一個人是我曾經的S對頭。
我們年輕的時候曾經因為誰家牛多吃了誰家一行草吵得不可開交。
到後來我才知道,她的情況跟我差不多。
爭的不是那行草,而是回去給婆家的一個交代,都是可憐人。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們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跟我不同的是每段時間都要回去一次。
這天她給我帶回了女兒的消息。
「你猜你公公婆婆問王櫻對象要了多錢的彩禮?」
「68 萬,還要給你小叔家倆娃一人買臺車。」
我想過公婆會獅子大開口,但沒想到會這麼過分,以前村裡最高的也就 10 萬。
看我臉上驚訝的表情太明顯,彩霞又繼續給我說。
「更重要的是,陪嫁一分都沒有,人家男娃當場臉色就變了,擰身就走。」
我聽女兒的事心裡已經沒什麼感覺了,
我倆也很久沒聯系過,隻是有天她朋友圈突然曬出來張結婚照配文。
「多謝小嬸介紹,幸遇良人共度此生。」
我的心思很快就被工作分走,在小暖的推薦下我成了金牌保姆。
一年後我去總部見客人時看到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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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蓬頭垢面穿著睡衣自己抱著孩子,而她婆婆在前面不停地挑挑揀揀。
孩子一哭就立馬轉過頭數落她。
「你是怎麼帶孩子的?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
「真不知道娶你回來幹什麼。」
她唯唯諾諾地回著話,眼睛裡包著淚。
看到我後她急匆匆跟了上來。
「媽,是你嗎?你怎麼在這,能不能幫我帶帶孩子,求你了。」
「我小嬸不是人,
給我介紹的這家看起來哪裡都好,實際各個都難伺候,就為了給表弟安排工作。」
聽到她婆婆開始找人了,她變得異常焦慮,最後咆哮著哭出來。
「媽,你不管我我會S的。」
我輕輕推開她的手。
「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你婆婆對你這麼好,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她無聲地嗚咽了幾下,我沒聽懂。
公婆的消息也有人傳給我。
他倆在村裡待不下去,想投奔小叔子,結果人家讓他們門都沒進去,又灰溜溜回到村裡。
結果舍不得開電暖氣,煤氣中毒痴呆了。
不過這都不關我的事了,隻能聽個笑話。
我在保姆市場上風風火火地幹了幾年,最後還是被小暖哭著請回家了。
她也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
她撒嬌說有我在才有安全感。
直到她發現有鄰居竟然想撬走我時,直接在群裡發飆。
「你這人有沒有素質,我告訴你,你可以搶我老公。但你絕不能搶我阿姨。」
「誰要是搶了我就天天拿喇叭去你家門口喊。」
打完這些字她腼腆一笑。
「阿姨,我剛是不是很像你?你別走了,我給你養老。」
我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我這一生,總算從泥裡翻出來了。
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