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照理家裡是兄弟倆的，結了婚就該分家，可我等了二十來年都沒人提。
於是在公婆要求我們養老時，我直接提出分家。
小叔子一家嗑著瓜子看熱鬧。
「大哥，你家現在是女人當家了呀，是嫌爸媽累贅了？」
老公瞬間暴怒，揪著我去樓梯間。
「養爸媽不是應該的嗎？分什麼家，你就非把我們兄弟倆攪和散？」
女兒也嫌我丟人，把我拉到暗處指責。
「媽，你五十好幾的人了，這點眼色都沒有？」
我剛想說我有多委屈，她就不耐煩地轉過身。
「停，打住，別跟我念叨你那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沒義務聽。」
1
我在樓梯間裡站了很久，
沒有一個人來勸我回去吃飯，直到腿都麻了我才出去。
果不其然，小叔子一家坐在上席，我的座位是加進去的塑料凳，上面落滿了瓜子皮。
公公紅光滿面地在吹牛，吹他們老王家人丁興旺，兄弟和睦。
王鵬用眼神示意我去結賬，看著屁股紋絲不動的小叔子一家，我又重復了一次。
「是要分家了嗎，老人一家養一個還是輪流養？」
公公不滿地斜了老公一眼，他立馬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發什麼瘋，我們王家是怎麼你了？」
「你就非把我們兄弟倆攪和散你才稱心如意？」
小叔子也火上澆油地開口。
「飯錢我轉一半給你，不佔你家便宜。」
「但是大嫂，爸媽幫襯你那麼久，
我覺得人不能喪良心。」
幫襯？嫁到他們王家二十年，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人幫過我。
我抬頭冷冷地看著王鵬。
「當初說結了婚就分家單過的，你答應我的。」
不知不覺間，整個大廳裡都安靜了下來，朝我們看著。
王鵬氣得臉色漲紅。
「我是當大哥的人，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們家明明有兩個兒子，為什麼就可著咱家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時婆婆打著圓場。
「阿娟啊，你想岔了，事情不是這麼辦的，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這樣，回去我跟你阿公慢慢跟你說。」
婆婆的話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
公公冷哼一聲背過手就走，
妯娌親熱地挽著婆婆。
王鵬重重地瞪了我一眼快步跟上公公。
「這下您滿意了吧？我爸媽一把年紀還要給您個交代。」
用您字陰陽我，是他一貫的腔調。
女兒跟著他身旁朝我嘆氣。
「媽，不是我不向著你，你太不懂事了。」
我的影子被罩在他們全家的影子裡消失不見。
就如同我被吃掉的半生。
回家後，對我的審判才真正開始。
2
我是最後一個到家的，揭開門簾所有人都等著我。
見我進來，婆婆小心翼翼地拿著一本存折遞給我。
「娟兒啊，我跟你爸不是白讓你養的，我倆所有的存款都在這折子上了。」
「還有這方宅基地，
到時候也給你們，老二家什麼都不給他們。」
「你千萬別為這事不高興，我跟你爸其實沒幾年活頭的，有口飯吃就行。」
王鵬見狀沒好氣地問我。
「這下行了吧？誰拿了父母錢誰就養老，你不就惦記這個？」
見我還是杵著不肯坐下，女兒抱著我胳膊嗔怪道。
「媽，你差不多得了，你看奶奶多通情達理。」
看著他倆一軟一硬，我隻覺得可笑。
我多壞啊，人家隻是想給親爸媽養老，想兄弟和睦，我都不允許。
可明事理的父母有兩個兒子就該早早地分家把什麼都講清楚。
而不是把兒媳婦逼得跳出來當惡人。
眼看沒人站在我這邊，公公眼裡滿是得意。
我受了無數磋磨才明白，
其實我婆婆隻是公公的伥鬼。
很多家庭表面是婆婆難相處，但後面藏著挑事的公公，這些男人沒什麼本事，就在家裡當土皇帝。
想到這，我深呼吸一口氣定定地看著他。
「行，你們說咋辦就咋辦。」
不等王鵬舒坦地坐下，我就接著告訴他。
「你不願意分家，我就去外頭打工，我把自己跟你家分開。」
婆婆瞬間手足無措抹著眼淚站到牆角，公公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都怪我，我們S了屋裡就清淨了。」
女兒見婆婆哭，瞬間松開了我的手。
「媽，你夠了吧？有的話我想說很久了。」
「這些年家裡人人看你臉色，小叔一家逢年過節才回來，人家一回來你就垮著個臉，搞得大家都不開心，
我們都欠你的？」
我壓下眼裡淚意，這就是跟我血脈相連的好女兒。
這些年我老想著分家是隻為我自己嗎？
按照公婆的尿性，不分家的話我老公幫他的弟弟，以後我女兒就要幫她表哥表弟。
他們一家人會祖祖輩輩趴在我們身上吸血吃肉。
可現在看到和他們沆瀣一氣的女兒，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於是我伸手將那本存折接過來。
他們臉上剛露出喜色，我就把存折塞回了女兒手裡。
「你看看這裡頭有多少錢，夠不夠你給爺爺奶奶養老？」
女兒鄙夷地斜了我一眼，順手接過存折放到桌上。
「是多是少不重要，這是個心意。」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還是拿出來看看吧，
你小叔一家也在，別讓他們覺得你拿了巨款，以後說不清。」
小叔子一家狀似無意，實際脖子都伸出二裡地了。
女兒隨手拿起存折念叨。
「有這個必要嗎？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掉錢眼裡。」
公婆來不及阻止，下一秒女兒的瞳孔因為震驚而變大。
3
小叔子見狀涼涼地插話。
「錢夠多了吧？這可是爸媽一輩子的積蓄。」
女兒卻失聲問道。
「這上面怎麼一分錢都沒，媽，你是不是這些年把爺爺奶奶的錢轉完了？」
「你別欺負老人不會去銀行查記錄。」
小叔子瞬間和公婆對視了一眼，隨即心領神會。
而我這個女兒。
寧願相信是我把錢偷用光了，
都不信她奶奶給了本空存折。
我嗤笑一聲。
「我打嫁進來就沒見過家裡存款，上面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不是要給你爺爺奶奶養老嗎？好好收著就行。」
我實在太了解公婆的為人了，他們怎麼可能會給我錢，我敢保證今天隻要我收了這個折子。
要麼打掉牙齒和血吞，老老實實伺候他們，村裡人還會暗暗猜測我不知道卷了公婆多少錢。
要麼我說上頭沒有錢，那我就成了拿了錢不認賬的賊，即使能去銀行查又怎麼樣，村裡的風言風語從不需要證據。
女兒掃視了一圈屋內，見婆婆還是含著淚，她立馬反駁我。
「媽，你講點理，這些年家裡不吃喝嗎，錢用光了多正常，你別在這欺負奶奶。」
「再說就算沒錢，宅基地不也是你的，小叔家啥都沒，
你還不滿意？」
我真想給她一耳光，就因為我說話嗓門大，她奶奶細聲細氣，就是我欺負人了？
要宅基地有屁用，公婆不S，小叔子回來就是主人。
接著我冷笑問她。
「他們心裡要沒鬼，能讓你一個小女娃出頭說這麼多？」
女兒聽到這話，立馬拉了臉。
「爺爺奶奶早就說過，男孫女孫都一樣。」
「你看誰心裡都有鬼，都想害你，是你自己心虛吧？」
見孫女護著她，婆婆順勢嗫嚅著擠出幾滴眼淚。
「是奶奶沒用，跟你爺爺一輩子地裡刨食攢不下幾個錢。」
「你別跟你媽吵，奶奶和爺爺看著你這樣心疼。」
她真的太會裝了，既然如此我還真想跟她對對賬。
「王櫻，
你知道你為什麼是農村生源嗎？」
4
女兒一直因為是農村生源而自卑，後來她好不容易去了一中，被人叫土包子，為了追上學習進度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
聽我提起從前，女兒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還好意思說這個？要不是你矯情挑三揀四，咱早就搬走了。」
我回頭瞪著王鵬。
「你就這麼跟她說的？」
他不敢和我對視。
「是，我就是矯情。」
「你爺爺用我湊的錢去給你小叔買新房，讓我去租他們的舊房，我為什麼要住？」
我聲嘶力竭地喊叫著，這是我一輩子的心病，我就是不服氣，憑什麼！
看到我流淚，女兒眼中有些不忍，更多的是疑惑。
農村生源和城市生源的差距，
她自己付出了多少才補了回來，她自己心裡明白。
此時一直裝聾作啞的公公終於又發話了，他威嚴地開口。
「什麼叫你湊的錢？那是全家的公賬！」
「村裡一直就是這樣，老大守著地在家，那掙的錢就是一家子的，大的幫扶小的不應該嗎？」
什麼狗屁公賬，公婆自打我們結婚就不勞作了，那全是我們掙的錢。
所謂的大鍋飯就是從我家碗裡舀出去給他們。
可所有的知情人都不承認，女兒的臉上也恢復了對我的冷淡。
「媽，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我從小到大最煩你這樣。」
「說不過別人就大聲喊，也就咱家人都忍著你。」
王鵬見狀補上一句。
「我知道你嫌我沒錢，可你不能胡說，出去打聽打聽村裡誰不說你命好。
」
是啊，人人都覺得我過得好，妯娌離得遠，所以公婆專心幫襯我。
可實際我買塊精排都要看他們臉色，一日三餐得按點按頓做飯，早上想睡會懶覺就被指桑罵槐。
小叔子一家是好久才回來一次，可每次回來就要折騰我一次，四件套要全新的，被褥要全部拆洗彈過棉花的。
一家九口人，要吃四樣飯，吃過飯人人都把碗一扔去玩手機。
吃住一大家子，活一個人幹，走時還要給他們後備箱裝得滿滿當當。
他們吃我的肉吸我的血，可沒人為我說句公道話。
既然如此，我抬眼看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眼神落回到王鵬身上。
「不分家，就離婚。」
5
王鵬原本得意的臉突然冷了下去，他以為為了女兒我就會吞下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