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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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頭看向魏楚宴,可他隻是舉著酒杯,有些低沉地開口。


「清意的身子不適宜來這種場合。」


 


這時又有另一人落座,在看清後我便收回了目光


 


嚴雪珩也來了。


 


席間我總是能感覺到一陣若有若無的視線,可我都再未抬頭。


 


魏夫人對我很客氣,她在看我時眼中總不自覺地流露出慈愛,可我心中的異樣感卻越來越濃重。


 


直至半場,我再也忍不住,稱病離去。


 


這是屬於魏姑娘的一切,我坐著她的位置,享受著魏家眾人對我的關心。


 


我怎能奪去她的一切。


 


我本想回我的小院,可當煙花在天空中乍起時,我卻轉身向魏姑娘的閣樓走去。


 


閣樓很黑,向侍女問去,她們隻說是魏姑娘不讓人點燈。


 


我推門進去,

摸索著坐到了床頭。


 


魏姑娘一直沒有開口,她的手很涼,當我握住時卻能感覺到她的顫抖。


 


窗外煙花紛繁,不時有光亮映至屋內。


 


可我隻是緊緊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道:


 


「有我陪著你,有我陪著你……」


 


不知過了多久,魏姑娘才沉沉睡去。


 


當我起身時,才發現她也一直緊緊攥著我的衣袖,直到睡去也沒有放手。


 


我為她掖好被子才輕輕離去。


 


當我回到小院時,已經月入中天。


 


剛想進門,黑暗中卻走出一個身影。


 


是嚴雪珩,他不知在這裡等了多久。


 


「近來…可好」


 


我輕輕點頭。


 


我同他並沒有話可講,此刻隻想轉身離開。


 


可他卻上前兩步,聲音有些急切。


 


「清意她總是向我提起你,聽說你也總去看望清意,可我這幾個月都未曾見你,你……在躲著我嗎?」


 


我笑了,在他晃神間我再次開口,隻是語調冷了下來。


 


「嚴公子莫要多想,我為何要躲著你?我也有自己的事情,難道嚴公子很闲嗎?嚴公子還是快離開的好,你在此處,於禮不合。」


 


說罷我沒有看他,快步進屋,重重關上了房門。


 


可當我背靠房門時,卻慢慢滑坐了下來,地磚寒涼,我卻任由自己坐在其上。


 


果不其然,第二日我便發起了高熱。


 


魏府的大夫醫術十分高超,他便是長住魏府專門照看魏姑娘的大夫,幾針下去我便退了燒。


 


可我還是在床上躺了三天,

躺得我心生煩厭,這期間我想了許多。


 


我想到了魏姑娘,她至此已在床榻上躺了許多年,可同她在一起時,她卻依舊是那個明媚健談的姑娘。


 


我又想到了父親,若當年父親受傷也能有這麼好的大夫相看,我或許還是那個有父親溺愛的姑娘。


 


想來想去,頭疼欲裂,隻能安慰自己這世間本就不圓滿。


 


待我病好,更加頻繁地去魏姑娘的小閣,恨不得在她那住下來。


 


除了因為我切身體會日日臥床的痛苦,也因為我馬上要進宮了,恐怕日後再無機會相見。


 


她那日說的沒錯,若早些時候認識,我們甚至該拜個姐妹才好。


 


可讓我唯一頭疼的,便是總會遇到嚴雪珩。


 


我曾說過他並不欠我什麼,可每每看到他時我總心緒不寧。


 


可怕魏姑娘發現端倪,

我便硬著頭皮同他們談笑。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在我入宮的前一晚,我同魏姑娘聊了很多,這天我徹夜都待在她的小閣中。


 


她並不知道我明日便要啟程,亢奮地同我講著天南海北。


 


我們日後再也無法抵達的天南海北。


 


最終在天際泛起白光時,我離開了她的小閣,換好了衣衫,梳好了頭發。


 


宮內的車架來接我,從這一刻起,我便是魏清意。


 


宮門重重,金瓦朱牆。


 


在我踏進宮道前,好像看到了遠處的一道白衣身影,他負手而立,駐足良久。


 


我回過頭,目不斜視走入這高牆之中


 


看著同行的其他少女,我才發覺氣氛詭異,才知魏家為何寧願欺君也不願讓女兒入宮。


 


陛下今年已六十載,隨著身體抱恙,卻日漸畏懼生老病S,

相信方士的話術。


 


今年入宮的女子,用衝喜來說更加恰當。


 


一旦陛下駕崩,沒有子嗣的女子隻能後半生青燈古佛。


 


這宮牆內的四方藍天,框住了這些女子未來的年華。


 


陛下如今甚至沒有心力前來挑選秀女,我們便被安排在了幾處宮殿之中。


 


我撫著枝條上冒出的新芽,如此也有好處。


 


無論是太子還是其他皇子,一切已塵埃落定,宮內如今也無爭鬥,我過得倒也清淨。


 


宮內老氣橫秋,我們這些剛入宮的女子便時常聚在一起消磨時間,一來二去便也熟絡了。


 


她們之中也有不少家世顯赫的。


 


但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她們都是家中最不顯眼的女兒。


 


這些家族把最寵愛的女兒留在了身邊。


 


我總是為這些女子感到惋惜,

但又時常覺得自己太傻。


 


她們富足地長大,即便日後要青燈古佛,起碼還有家中接濟。


 


而我日後若出了宮,這世間也沒有我的落腳之處。


 


想到此,我總會沉寂下來,她們便會嘰嘰喳喳地規勸我。


 


「清意,你要想開些,你可是將遠侯府的姑娘,待日後出了宮,日子定然是富足順暢的。」


 


「就是啊清意,況且聽聞當今有名的嚴太傅是你的表兄,你可萬不能就此灰心」


 


久違的名字被提起,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但話茬被提起,她們便來了興致。


 


畢竟世人多少都對這位年輕的太傅有些好奇。


 


可她們問來問去,我才發覺我對嚴雪珩的了解甚至都不如她們。


 


他年紀輕輕便連中三元,這是景國建國來都少有的。


 


在上任老太傅逝世之後,

陛下便親自下旨由他接手,如今在宮中教導年幼的皇子。


 


「他……也在宮中?」


 


其他女子有些驚訝。


 


「清意你不知道嗎?陛下在宮中為嚴大人專設了殿宇,近來政事繁忙,想來嚴大人應是住在宮中才對。」


 


我有些尷尬,笑著敷衍了過去。


 


「我身子不好,大都悶在房中,表兄的近況我也不太知曉。」


 


我同這些女子時常相聚,可日子還是無聊了些,我便會在宮中的花園闲逛。


 


跟著我的侍女迎春是從魏府帶進來的人。


 


我不習慣要人伺候,但她還是對我十分恭敬。


 


今日我踏春時,耳邊卻傳來一陣朗朗的讀書聲。


 


迎春說這裡靠近皇子們的書苑。


 


腦中浮現出那道長身玉立的身影,

本想走開,可待我回過神來,已經看到了書苑中的場景。


 


一道身影著鶴袍覆手而立,正是嚴雪珩。


 


而學堂中隻有兩個皇子,其中一個還尚且年幼。


 


似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在嚴雪珩看過來時我心中一顫,立刻轉身,將自己藏匿於花叢後。


 


在回去的路上我心不在焉,隨口問道:


 


「怎地還有個年幼的皇子,看著也不過五六歲」


 


迎春低聲說道:


 


「那個孩子…並非陛下的子嗣,而是一個外放宗室的遺孤,家中已無人了,被陛下接了回來」


 


我點了點頭,心思卻早已飄遠。


 


第二日,我竟又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個花園。


 


我藏在枝條後悄悄看過去,嚴雪珩皺著眉頭,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嚴肅的模樣。


 


隨後我便見他拿出了戒尺,

將那個年幼的宗室子單獨拎了出來。


 


起初那孩子還十分倔強,但兩下過後,他的淚水還是不自覺從眼眶中冒出


 


孩子的模樣有些可憐,我都不自覺心軟,但嚴雪珩並沒有停下。


 


我皺了皺眉,心中不自覺嘀咕著,當真是塊冷硬的石頭


 


之後幾日我依舊會來,那孩子似乎總會被嚴雪珩訓斥。


 


可今日我來時,那孩子的座位卻空著。


 


環顧過去,也不見嚴雪珩的身影,隻餘另一個皇子在自顧自地讀書。


 


天色尚早,我踱步離開,在花園中闲逛。


 


走至一處小徑時,一旁的花叢傳來異動。


 


我被嚇了一跳,掀開枝條才看到是個蹲在地上的孩子。


 


此刻他扯著一根小棍逗著地上的螞蟻,鼻涕流出都顧不得擦


 


在看到我後,

這孩子立馬站起,將木棍藏到了身後。


 


看著他的模樣,我笑出了聲。


 


「你今日怎地沒有去書苑?」


 


他瞧了我半晌才放下戒心,低頭擺弄著手中的小棍。


 


「學不會,太傅要打人。」


 


這孩子總讓我想起曾經的自己,我上前用手帕輕輕為他擦淨臉龐。


 


「嚴師出高徒。」


 


見他沉默了,我牽起了他的小手,輕輕問道。


 


「不去便不去了,嚴太傅是嚴厲了些,你可想同我在花園中逛逛。」


 


他遲疑了一會兒便點了點頭。


 


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陪他摸魚逗趣兒。


 


他也漸漸變得活潑起來,直到日落才和我分開。


 


他走時問我是何人,我想了想,鄭重地說道:


 


「我是陛下的妃子,

嚴太傅…應該算是我的表兄」


 


在那孩子警惕之前,我俯身摸了摸他的頭。


 


「放心,我是不會同嚴太傅說你今日逃學的事的。」


 


他放下心來,可我身後卻突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元初」


 


聲線清冷,我被激的心中一顫,那孩子更是被嚇得如同受驚的小貓


 


我回過頭去,那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嚴雪珩正立在不遠處,平靜地看著我們,手中還拿著戒尺。


 


那孩子趕忙躲在我的身後,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裙子。


 


看著孩子的動作,嚴雪珩皺了皺眉,緩緩向我們走來。


 


我有些心虛,見他越來越近,還是忍不住開口。


 


「是我將他帶出去玩耍的,嚴大人莫要罰這孩子。」


 


他停下了,

皺眉看著我,似是有些無奈。


 


半晌,他側頭看向我身後的孩子。


 


「下不為例。」


 


最終,嚴雪珩將他帶走了。


 


那孩子在離開時還不時回頭感激地看著我。


 


自這日後,那孩子每逢休沐便會來找我。


 


起初我以為他是被宮中哪個娘娘照看,後來才知他自入宮後便是一個人,一直是宮人們照顧他的起居。


 


元初每次來時都會撅著嘴說個不停。


 


有時是嚴雪珩又打了他手板,有時是嚴雪珩訓斥了他幾句


 


每每他來,我的宮中都會十分熱鬧。


 


我總是一邊聽著,一邊笑著給他剝些糕點。


 


今日他一下學便背著小書箱過來了,一來便擺開了筆墨。


 


難得他不開口,還有些稀奇。


 


問他便隻說嚴雪珩說他的字跡醜陋,

罰他抄書,若抄不完,明日又要被打手板。


 


我將果子放在了紅爐上烤著,起身看他的成果。


 


隻一眼我便愣住了,難怪嚴雪珩會罰他,這孩子的字跡歪歪扭扭不說,還大小不一。


 


我輕輕俯身,握住了他執筆的手,隨著我的發力,字跡才逐漸工整起來。


 


果然,第二日元初蹦蹦跳跳地跑來後,興奮地對我說,今日太傅沒有打他的手板,甚至還難得地誇獎了他幾句。


 


我笑著將剝好地水果遞去,若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不算枯燥。


 


我看到他脖頸間有不少紅點,是蚊蟲咬出來的。


 


於是便系了個香囊在他腰間,這小娃竟然一下紅了眼睛。


 


我想摸摸他的發頂,可這小娃卻別扭地跑走了。


 


隔天再來時,他身上的香囊卻不見了。


 


我問了半晌,

他才委屈地說道。


 


「魏姐姐的香囊繡得好,在書苑時我便多看了幾眼,可太傅卻說我不用功,將香囊收了去,任我怎麼說他也不給。」


 


我笑了起來,點了點他的鼻尖。


 


「瞧你的模樣,這有何可難過的?」


 


說罷,我又取出一個香囊掛在他的身上,小娃這才開心起來。


 


隨著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聽元初他的課業由另一位大人代勞,是個老先生。


 


大雪後各地頻繁申報雪災,陛下痴迷煉丹,許多政事都是由嚴雪珩代為處理。


 


我將橘子遞至他的嘴邊,並沒有說話。


 


元初一邊嚼著橘子,話卻未停,語句嘟嘟囔囔的,半晌我才聽清。


 


同他一起上課的另一名皇子如今已經參與朝政,學堂便隻留他一個人。


 


那教書的老先生將他看得十分緊,

比起嚴雪珩還要嚴厲不少。


 


我將一旁的虎頭兜帽拿起,給元初戴了上去。


 


此刻他活像一隻蹦跳的小老虎,我笑著看他。


 


「那你可莫要惹那老先生生氣,我同那位大人不熟,到時我可保不住你。」


 


之後幾日,宮中氛圍沉肅,可我總覺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我看向窗外,又開始飄雪了。


 


宮內昨日下了一道旨意,陛下要嚴雪珩領旨北上賑災,隨他前往的還有魏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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