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接到你沒?】
13
許嘉衍在桌上陪我爸喝酒的時候,我媽把我喊進了房間。
「和嘉衍鬧別扭了?」
我低頭玩手:「沒有啊。」
「那你倆吃飯全程不說話啊?」
「那他怎麼不先和我說話?」
其實理虧的是我。
早上一閃而過的那個想法,其實馬上就被自己否決了。
許嘉衍從來就不是不尊重我的人。
大學畢業的時候,家裡想要我繼承家業,強烈反對我做攝影工作室,甚至斷了我所有的資金。
許嘉衍拿錢支持我,還幫我說服了家裡人。
早上以為他會因為江言之而幹擾我的工作,是我小人之心。
本來想向他道歉的。
可他不和我說話,就總讓我想到大學時候,他突然跑來和我絕交的場面。
氣又不打一處來。
我承認,我對許嘉衍就是作。
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的時候,我就要求這要求那。
要求他做飯、暖床一個都不落下。
現在窺見他一點心思。
我就更希望他能主動哄我,主動說愛我。
想到這裡,我理不直氣也壯。
「他就不能主動點嗎?」
「他怎麼沒主動?」我媽伸手點點我的頭,「他要是不主動,還沒你倆結婚這回事呢?」
「什麼啊?」我懵了,「不是我們家要破產了我們才結婚的嗎?」
「說什麼呢,那叫雙贏。」
「就是他主動跑來,說喜歡你想娶你,還承諾會一輩子愛你的呀。
」我媽也懵了,「我以為你一直知道呢,不然你為什麼會答應?」
為什麼會答應?
我和許嘉衍的婚事,是畢業後被提起的。
那會兒我和許嘉衍已經冷戰好幾年。
所以我第一反應也是荒謬:「許家窮瘋了?都開始逼許嘉衍賣身啦?他沒以S明志?」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家窮瘋了。
許嘉衍也沒有以S明志,還衝我放話:「就怕她不敢。」
我覺得,我是中了許嘉衍的激將法才答應的。
那許嘉衍呢?
明明也是為了賭氣吧?
怎麼會是因為,愛我呢?
14
許嘉衍喝醉了。
我和我媽出房間門的時候,他已經趴倒在桌上。
「你給孩子喝那麼多幹什麼呀!
」
我媽錘了我爸幾下。
我爸一邊挨著打,一邊幫忙把許嘉衍扛回我房間,出去的時候嘴裡念念叨叨。
「上次回來酒量還行啊,怎麼回事……」
我很少見許嘉衍喝酒。
瞧著床上臉色酡紅的人,看著完全不像行的樣子。
想著去給他拿醒酒湯。
才剛站起來,手腕就被拉住,輕輕一扯。
一陣天旋地轉。
我被許嘉衍壓在了身下。
這人眼神清明,沒有一絲醉意。
「你……」
「沒醉。」
許嘉衍壓下來,把頭埋在我的肩膀。
「想你。」
「想和你一起睡,不想爬陽臺,所以裝醉。
」
我「哼」了一句,突然感覺鼻子有點酸。
心軟了,嘴巴還硬著。
「不是說要隨時讓位嗎?」
「不讓。」他悶悶道,「我睡你倆中間。」
我想笑:「神經病。」
「嗯,罵得好。」
突然無話。
房間裡靜得隻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
我剛想說點什麼,就先感受到許嘉衍胸腔的震動。
他說:「對不起。」
我內心一怔,隨後心髒感覺到一陣酸脹。
原來在感情裡面的較量,贏了的感覺也並沒有很爽。
許嘉衍嘴巴湊過來,親了親我的唇角。
見我沒躲,又大膽地舔了舔,像黑芝麻糊犯錯求原諒一樣。
「今天不該冷了你一路。」
「不會有下次了。
」
「我隻是。」他頓了頓,聲音很啞,「太嫉妒他。」
我覺得許嘉衍其實是醉了。
突然坦誠到我有點無法招架。
堵著我的嘴,不讓我說話,自己反倒含含糊糊說個不停。
「老婆。」
「不要喜歡江言之,好不好?」
「我身材比他好。」
「長得也比較帥。」
「還比他會伺候人……」
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溫柔的吻一路蔓延向下……
「痒……」我忍不住躲了躲,「爸媽會聽到的。」
「嗯,那抱抱。」
他乖順下來,重新把我抱進懷裡。
我聽著他有些失了規律的心跳聲,
下決心也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也對不起。」我側過頭,親了親他的頸側,「早上誤會你,是我的不對。」
許嘉衍愣了愣,偏過腦袋吻住我的嘴唇。
「老婆,你這樣乖乖的。」他呼吸節奏都亂了,「我會好想……」
……
變態。
15
開竅的許嘉衍粘人到可怕。
連晨起洗漱都要黏在我身後,抱著我親親貼貼。
逐漸察覺到觸感不對勁的我。
沒忍住伸腳去踹他。
「不許……」
這是在爸媽家啊!
許嘉衍臉埋在我肩膀,嗓音黏糊,「那我怎麼辦啊,老婆?」
「自己解決!
」
說完一把推開他,自顧自吃早飯去。
吃完早飯回到房間,許嘉衍還在洗手間裡。
我趴在床上拿起手機,看到江言之昨晚發來的短信。
把昨天沒說完的話給補上了。
【許嘉衍說,錢可以給,但合作也得繼續,他不想看到你白辛苦一場。】
【讓我拿了錢拍完趕緊滾。】
【然然,我到底拿不拿啊這錢?】
想到許嘉衍說這話的樣子,我瞬間感覺心軟軟熱熱的。
我剛要給江言之回復,後背就橫過來一條手臂。
許嘉衍身上帶著薄荷清香,還有一絲餍足的慵懶。
「一大早,我老婆給誰回消息呢?」
「學長。」
一聽是江言之,許嘉衍立即警覺起來。
「他怎麼總在不合適的時間給你發消息?
」
「他是不是還覬覦你?」許嘉衍起身找手機,「不行,我……」
「你怎麼樣?」
我眼疾手快攀上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捧著他的臉問:「又要去找他宣示主權?」
許嘉衍臉上的表情瞬間緊張起來。
「你知道了?」
「他告狀了?!」
「他還說我什麼壞話了?」
他眉心微蹙,著急的樣子實在是可愛。
我沒忍住湊上去親了親。
「學長不會說你壞話。」見他要急的樣子,我又趕忙安撫:「即使他說了也沒用呀。」
許嘉衍一向聰明得很。
隻需要一點點信號,他就能很快接收到。
迎上來和我親了一會兒,才懶懶地問:「什麼意思呢?
」
我頭一次不嘴上和他較勁,軟著嗓子告白:「因為我現在隻喜歡你呀。」
許嘉衍抵著我的額頭,啞聲道:「再說一遍?」
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唇瓣就被他覆上。
唇舌糾纏間,我聽見他說。
「我愛你。」
16
給江言之拍完宣傳照的那天,我收到了高中班長的信息。
他說聯系不上許嘉衍,問我:
「能不能幫忙問問他還來不來呀?」
「對了,我看你也沒接龍。」
「一起來唄。」
傍晚許嘉衍來接我的時候,我轉達了班長的囑託。
當時許嘉衍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我的手指,「你想去嗎?」
我也勾勾他的手心,「我不想去。」
班長就是順帶問問我的。
我在高中班級裡本來是挺透明的人物。
要不是因為我們結婚,許嘉衍發了朋友圈,同學們肯定早都忘記我了。
「嗯,那不去了。」
許嘉衍湊過來親我。
下一秒,司機就升起了車內的檔板。
「你不想去嗎?」我喘著氣,「王藝菲也回來了呢。」
許嘉衍動作不停,「誰?」
說完,把我抱上他的大腿。
沒有給我再開口的機會。
算了。
忘了更好。
就像許嘉衍會在意江言之一樣,我也同樣介意許嘉衍的初戀。
我比他還小氣,甚至不想許嘉衍見到她。
可沒想到北城那麼小。
雖然我們沒有參與同學聚會。
卻在江言之的畫展上碰到了王藝菲。
面對面,躲都躲不開。
見到我們,王藝菲也是一臉驚訝。
「好久不見。」
「你們倆這是……」她頓了頓,「在一起了?」
我剛想開口,身邊的人就搶先一步,「不是。」
我的心髒卻驀地沉下來。
怎麼回事?
才剛好了幾天呢?
那天還不記得王藝菲是誰呢?
見面就是另一副面孔了嗎?
白月光的S傷力這麼強的?
我氣得剛想推開他,肩膀卻被用力攬住。
許嘉衍把頭靠了過來,語氣傲嬌地宣告道:「我們結婚了。」
王藝菲愣了幾秒,露出了一個溫柔漂亮的笑。
「嗯,恭喜你們啊。」
許嘉衍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謝謝。
」
原以為就這樣了。
王藝菲卻突然叫住他,「能借用你老婆一點時間嗎?」
許嘉衍輕皺了皺眉,不太情願,「我們待會兒還有事……」
他明天要出差。
原本計劃是在家和我廝混一整天。
是我硬要來江言之的畫展。
他有些幽怨地看著我:「今天就剩十二個小時了。」
我一個眼刀過去,乖了。
藝術館的咖啡廳裡。
王藝菲跟我說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17
高三。
主持人大賽結束的那天。
其實我做了一個自以為勇敢的事。
就是在目睹許嘉衍給王藝菲那束花之後,他短暫離開的那段時間裡。
跑去問了王藝菲:「許嘉衍剛剛是在告白嗎?
」
王藝菲抱著那束洋桔梗,沉默了三秒左右。
「是。」她說,「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們的事,你喜歡許嘉衍吧?」
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呢。
像是一個戰敗者,還偏偏要給自己挽尊。
「害,我怎麼可能喜歡許嘉衍啊!」
結果一轉身,對上了許嘉衍的視線。
那似乎是,我和許嘉衍關系惡化的真正開端。
而今天。
王藝菲跟我說。
「其實是我跟他告白,說我很喜歡那束花。」
「他把花遞給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他要接手受我的告白了。」
「結果他下一秒就拒絕我了。」
「還問我,同學,花給了,能不能把第一名的獎品賣給他。」
她問我:「你還記得那場活動的獎品嗎?
」
我想不起來了。
這種比賽和我八杆子打不著關系,要不是因為許嘉衍參加,我連觀賽都不會去的。
王藝菲抿了抿唇,說:
「是一臺絕版的哈蘇古董相機。」
「他說,謝微然想要很久了。」
我一下怔在原地。
腦海裡瞬間浮現是哪一臺相機。
那時候我剛迷上攝影,目光總會不自覺被各類相機吸引,用零花錢淘了一整櫃。
沒有淘到的,就把照片剪下來貼在本子上。
我給許嘉衍看過那個本子。
隻是,隨手拿給他看看而已。
王藝菲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跟我道歉:
「抱歉啦,微然。」
「當時我隻是不服氣,明明我比你優秀那麼多,他卻連我叫什麼名字都記不清。
」
18
許嘉衍抱著我從浴室出來,又準備在窗臺的時候。
我終於受不住,又開始踹他。
「許嘉衍,你是不是想把我弄壞,然後換個老婆?」
踹出去的腿被握住,恰好又給他抓到了空隙。
「老婆。」他喘息著叫我,「不會壞的,我輕輕地。」
話音剛落,卻越來越重。
臥室裡的聲控廊燈,不知道亮了又暗了多少輪。
我趴在他身上昏昏欲睡,終於想起來困擾我一整天的問題。
「許嘉衍,你以前上課的時候,為什麼總往後黑板看呢?」
許嘉衍輕拍著我的後背,還真的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
說:「好像是……看你不聽課都在幹些什麼。」
我感受著他平穩又有力的心跳。
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又不想被發現。
於是從他身上滾了下來。
滾進了被窩。
但小動作逃不過許嘉衍的眼睛。
他把我拽進自己的懷裡,捧著我的臉:「怎麼了?」
我搖搖頭,跟他提要求:
「許嘉衍,我想要相機。」
「就是你高三參加主持人大賽的那個一等獎。」
「要一模一樣的。」
「好。」
他甚至沒有思考我說的是哪一臺,就說了好。
結婚一年,其實許嘉衍已經把市面上很多古董相機送到我面前。
有的款式,甚至連我這個半專業人士都不知道他是從哪淘來的。
他一定下了很大功夫。
「我後天去瑞典,
試試到古董市場淘一淘。」
「不過先說好,這次也不一定有。」他哄我,「我盡力,好不好?」
「為什麼是後天?」
我抬眼看他,眼淚卻不自覺從眼角滾下來。
他低頭吻掉我的眼淚,又流連到嘴唇。
我心動得不得了,很自覺地攀上他的肩膀。
很久很久以後,我聽到他小聲在我耳邊說:
「因為我覺得,老婆明天大概不想我去出差。」
「你需要我陪你一整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