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低頭一看，老臉一紅。
我心下太急，穿的還是白色裡衣。
「你少管我！」
我瞪了他一眼，急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10
陸小將軍本名陸昭。
不過五日，他身上的傷還沒結痂，便下了床。
那日，三皇子先是帶人S進了山莊，隨後又派兵從城外圍剿，太子的軍隊應接不暇，損失慘重。
南嶺的反賊，在陸老將軍的招安下已投入三皇子麾下。
那日，圍攻太子的正是南嶺反賊。
皇帝已經懷疑起來。
陸昭顧不得身上的傷，隨三皇子一起商議接下來的事宜。
陸昭的本意是想讓我安靜地修養。
可我一旦靜下來，
心裡想的全是山莊被燒的樣子。
於是我扮作陸昭的小廝，跟在他左右。
在這偌大的府邸，我所熟知的隻有他了。
又過了月餘，聽聞南嶺的一眾盜賊將聖上派去的兵打得節節敗退。
我知道這是陸家爺孫的手筆。
我如今也不用自稱奴婢。
夜晚陸昭還在處理事宜，我趴在案桌上，聞著香薰，犯起了瞌睡，「小將軍，你還有多久才能忙完？」
陸昭做出了件極為出格的事——他摸了摸我的腦袋。
「你先睡吧，我馬上就好。」
我感覺有人將我整個抱起，可我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
我拽著那人的衣袖，小聲呢喃，「陸昭……」
不知是誰，
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11
聽聞皇帝駕崩那日，太子悲傷過度，一頭撞S在大殿內。
三皇子自願請命，離開京城，替先皇守靈。
原本應該傳位給太子的皇位，突兀地換成了六皇子。
六皇子是當今皇後所出。
說來說去，繼承皇位也是名正言順的。
六皇子不過四歲，登基那日便由太後代為聽政。
太後所查第一件事，便是替侯府翻案。
這些事傳入我耳朵時，已經過了半年之久。
我如今住在一個小鎮子裡，這裡民風淳樸，我過得十分舒心。
養了幾隻雞，兩隻貓，一條狗。
那些打打SS的日子，恍如夢境一般，我怎麼都無法將現在的生活聯系起來。
偶然半夜夢魘，才提醒我，
世子是真的，陸昭也是真的。
唯一遺憾的是，我無法替趙嬤嬤收屍。
大概是陸昭下了什麼命令，我走不出這個小鎮。
今日我和以前一般，躺著搖椅上曬太陽。
我開始練起針織，看線團在我手中一點點變成其他的模樣，我心中便十分有成就感。
我的狗叫阿福，我躺著織布時它就叼著個小木棍在我腿邊玩耍。
我的貓時常不見蹤影，我不怪它們，隻期望它們能準時回家。
阿福咬木棍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它抬起頭，直視著門外。
我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門外什麼也沒有。
過了一會，阿福徑直走到門前，低伏著身子，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阿福衝著門外吼叫。
在吼叫中響起一陣敲門聲。
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珍珠！」
「來了！」
番外
1
到達南嶺後我便曉得，這次的任務並沒有這麼簡單。
後來軍中出現叛徒，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
軍師坐在上方，摸著長胡，笑眯眯地看向我，「陸小將軍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給我三天時間，我定能找出真相！」
「一天！」
我咬牙應下。
哪裡有什麼真相，這本就是專門替我設計好的局。
半夜，我扣響了侯府世子的房門。
如今聖上已年老體衰，在太子登基之際，他定會先替太子鏟除最大的阻礙，陸家和侯府就是當即最迫切的阻礙。
我和世子談到深夜。
最終以匡扶六皇子登基為條件，他答應替我守住陸家。
看著世子溫煦的模樣，我心中突然騰升起一股怪異感。
哪裡有什麼清風明月的公子，都是深宅後院養出的精怪。
2
至於我扮成了世子的婢女。
其實我覺得，這其中不乏包含著世子的惡趣味。
聽說我爺爺上交虎符，自請離京。
上交虎符又有何用？十萬精兵認的是我陸家，不是虎符。
當年哪一個大將沒有受過我陸家的恩情？哪個和陸家不是金蘭之交？
我父母、小姑全都戰S沙場，軍隊不是朝廷，最講究的是個義氣。
皇帝更不會放我爺爺離京。
那和放虎歸山又有何異？
我們回不去侯府，便在附近的莊子修整下來。
世子覺得隻有我一個女婢，實在突兀，於是將他貼身丫鬟調了過來。
我心中有鎖事壓著，並無心注意這個丫鬟。
直到有個細若蚊蠅的聲音響起：「翡翠姐姐，你可以走慢些嗎？」
被人叫做姐姐，我覺得有些羞恥，所以並不想理她。
可這個丫鬟是真的討人厭。
處處都有她的身影。
「翡翠姐姐，你今日起這麼早啊！」
「翡翠姐姐，你的衣裳好漂亮喲！」
「翡翠姐姐，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沐浴嗎？浴房要關門了！」
「翡翠姐姐……」
好生聒噪的丫鬟！
3
我對花生過敏。
如若將這花生酥還給小丫鬟，她大概是會傷心的吧。
思來想去，我在去世子書房的路上，將這包花生酥藏在了樹叢下面。
被小動物撿了吃去，也不算浪費。
4
我從小習武，怎麼會不知道小丫鬟就在門外。
那話就是故意說給她聽。
別再叫我姐姐！別再對我獻殷勤！
5
又是一個夜晚和世子商論政事。
兀的，他將信件放下。
「珍珠不是家生子，是我買來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突然說這個幹嘛？」
世子道：「十年前中原一帶大旱，我隨父親上中原時用幾塊肉幹將她買下。」
中原大旱我是知道的。
爺爺歷經數年打下勝仗，本就國庫虧空，好不容易緩和了幾年，又遇大災。
那年的災民四處逃荒，現如今四處各地都有他們的身影。
我腦海中忽然浮現起，
白日小丫鬟將地上花生酥放入口中的場景。
莫名與我幼時撿剩菜吃的模樣重合在一起。
見我不說話，世子繼續道：
「侯府中我雖然還有幾個妹妹，可珍珠是同我一起長大的，你對她好些，她小時候過得不易，最看重吃食。」
「我知道了。」
說不清的愧疚慢慢擠滿了我的心間。
6
我這輩子除了小姑,再也沒這麼近距離接觸過女子。
我也不知道，小丫鬟居然如此生猛。
她的小嘴叭叭地不停,嘴裡說得都是虎狼之詞！
怎麼！怎麼會有她這麼不知羞恥的女子！
我也不知道,女子的手原來真的像書上說的一般,軟如無骨。
7
剛將她送回房間，一轉身踢到了一個木盆。
盆裡的水濺起,差點弄湿我的鞋襪。
這個小丫鬟果然是來克我的！
8
光靠陸家和侯府遠遠是不夠的，我和世子早已將三皇子拉上船。
三皇子是個機靈人。
一邊與我們策劃,一邊將我還活著的消息放了出去。
正好給了皇帝扣押我爺爺的借口。
他不信陸家和侯府,起初,他是打算看我們與太子鬥個你S我活，好坐收漁網之利。
後來世子以侯府的私兵作為報酬,將爺爺從大牢中救出。
再後來一場大火將莊子燒的幹淨。
我不知道外面的情況，身後的傷口在陰暗的環境下始終在發炎。
三皇子不清楚我的S活,他不會看在爺爺的份上冒險闖進山莊。
再這麼等下去也是S。
我大概是活不了了,但我能給珍珠掙出來一條生路。
我讓珍珠送出去的玉佩是假的,真的玉佩早已在劫獄那日藏在了爺爺的裡衣。
我根本沒想過珍珠能去瓜洲。
什麼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走,都是騙她的。
城門在西邊,當然是往反方向跑。
她隻要能活著就行,或許運氣好遇上我爺爺，靠著假玉佩也能相認。
我大概是最後一次見她了。
所以我說，珍珠，你是世上最勇敢的女子。
9
重新回到地洞後我便在等S。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爺爺,好想珍珠。
也不知道珍珠怎麼樣了。
神志不清間,一個白白胖胖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珍珠……」
還能看到你真好。
10
出於私心,我同意了珍珠的請求。
看她頭發扎起，換上不適宜的男裝,我忍不住在心裡偷笑。
還挺可愛的。
11
爺爺知道是珍珠將我救回時,偷偷將她打量了好幾次。
最後湊到我耳邊悄悄道：「這樣不像是能打打SS的主啊。」
是啊，動不動就哭,餓了就吃。
一點也看不出是個敢打打SS的主啊。
12
所有的事情總要有個帷幕。
宮中有侯府的皇後娘娘，宮外有伺機而動的三皇子。
這兩人早已準備好發動宮變。
歷來改朝換代都是危機四伏的，我不願珍珠再遭這個罪。
我將她送去我早就考察好的村莊,我想她一定會喜歡。
為了這場宮變,許多大大小小的事宜要安排,不能有一點差錯。
忙碌時,我偶然也會去看看珍珠。
遠遠地看一眼就夠。
13
太子的母家是丞相府。
太子、三皇子、六皇子。
隻有三皇子的母家是個小小的御史。
三皇子是個聰慧有計謀的人,隻是實在是生不逢時。
發現自己也不過是被利用的一環,三皇子先是錯愕，很快又釋然。
他想笑，又笑不出聲。
看著他瘋瘋癲癲的模樣，我突然覺得很累。
好想珍珠那個有狗有貓的小院子。
14
我和珍珠成親那日世子也來了。
也不知道世子是不是喝多了,在我們宴席上大放厥詞。
他說他才不想當狗屁世子，
他要當遊俠在江湖上闖蕩。
我說他有病，喜歡穿分手的褻褲。
哦，對——
那日在地洞我沒說謊,真的是找世子借的。
15
後來珍珠問我，為何最後是六皇子登基。
我想起爺爺說的那句話——
「帝王之爭，向來如此。」
（完）
